第759章阿仁
马来西亚，滨州。
凌晨三点，菜市场的日光灯管正嗡嗡作响，阿仁蹲在肉摊旁给猪腿剔骨。
刀刃贴著骨头滑下和回刮，让猪肉像是厚重的丝绸一样，被均匀丝滑地切割成块。
摊主丢来一只烟：「跟昨天一样。」
阿仁点头，把剔下的碎骨装进塑胶袋，指甲缝里都是暗红的肉末和油脂。
忙完后。
阿仁看向天空。
天还是黑的，只有几个遥远的发光物，似乎是星星。
旁边人问他：「你在看飞机哦？」
阿仁说了声嗯。
五点，菜市场开始上人。
阿仁把一筐筐蔬菜从货车搬下，用手拖车拉往货台，凉拖鞋踩过湿漉漉的水泥地，一些碎菜叶和血水被卷到了脚上。
熟悉的华人阿婶过来挑苦瓜，他弯腰帮忙码整齐。阿婶用华语问价，他笑笑，指著标价牌。
「阿仁，你怎么老是不喜欢说话，不说话，太老实，就没有女人喜欢的。不管说什么，你得多张口说嘛。」
大婶善意地说。
阿仁用脖子上毛巾擦了擦汗，脸上露出有些局促的笑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倒是像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人，都是闷头干活，什么都会点。」
阿婶摇头：「你啊，也就是遇到了淑慧，换成其他女人，给你讲，早就跑掉啦。有个那么好爱你的女人，你要珍惜哦。」
阿仁笑了笑。
就在这时。
阿仁又看向了天上。
没有意外的雨，太阳照常升起。
但阿仁却能看到，那天幕后的一片特殊扭曲带空间里，命运泥板正在释放信号。
和自己胸口产生了强烈反应。
午休时，他坐在菜场后巷的台阶上，旁边是海鲜摊的排水沟，混著鱼鳞和碎冰的水哗哗流过。
他拆开塑料盒的鸡排便当，用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扒拉著米饭。
这时淑慧提著塑胶袋过来了。
「阿仁。」
她拿出袋子里塑料盒，里面是切好的几片西瓜。
阿仁笑著接过，然后抓起就啃。
淑慧蹲在他身边，说：「阿仁，最近半夜醒来，经常看不到你，你在做什么？」
阿仁只是吃瓜。
「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不要做那些危险的事————知不知道？」
淑慧脸上有些担心：「我们虽然没钱，但能吃饱饭就很好啊，平平安安才最重要。」
阿仁点头，露出笑容。
「你不要只是笑啦，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让你能看到，半夜不出去了。」
「不是，是要平平安安！」
「嗯，平平安安的。」
阿仁心想。
自己又不会死，当然会平平安安的。
但是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哭。
淑慧眼睛有些发红。
阿仁无法理解，也总是算不出淑慧的下一步。
她总是可以突如其来的高兴，辛辛苦苦在水果店干活，反而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她看到天上一片像狗的云，就会一惊一乍，吃著粿条，忽然又哭起来说想阿嘛。
就像槟城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真是奇怪的人类。
淑慧擦了擦眼泪，忽然又笑了起来：「你要一直陪著我哦。」
「我会的。」
阿仁点头。
他心想。
那怎么可能呢。
毕竟人类寿命平均不到七十年，对于淑慧来说，自己陪她到死亡，也不过七八十年而已，这就是一直背后的数字。
人类只要诞生就开始了倒计时。
自己却像是循环往复的钟表一样，经过了24个小时，又会重新开始。
「我长得不漂亮，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淑慧又说起了老问题。
「不会。」
「真的吗？」
淑慧一直对于自己的容貌很自卑。
她皮肤黑，也没有钱买护肤品和保养。甚至是牙齿也不整齐，上门牙有些牙，总是偷偷对著镜子龇牙，并为此而烦恼。
对此她始终很在意。
阿仁扒拉筷子，将塑料盒里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今天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吧。
「好啊好啊！」
说起吃的，淑慧顿时所有烦恼都忘记了。
这也是属于她的底层代码，只要谈及好吃的东西，就会切断之前的对话。
人类也有自己的运转机制。
但很快淑慧又回过神，摇头：「不行不行，太贵了。我们要攒钱开汤粉店，以后还要养小孩子，不能再吃了，能省就省。还是在家里喝青菜粥就好了，还有很多泡菜。」
阿仁说好。
离开前，淑慧说：「家里的灯坏了，我换了灯泡但还是没用，今天你回来后看看，昨晚上我起来找你，还摔了一跤。」
「嗯，我回去修。」
淑慧赶往自己工作的水果摊，一条瘦黄狗和她迎面侧身而过，径直跑到了阿仁这。
阿仁用手摸了摸狗的脑袋和下巴。
读取了它脑内金属兽传回的信息。
然后又让其继续回归工作。
与此同时。
阿仁体表的视觉感受器，能够清晰看到，远处有一名恶魔正在盯著自己。
天环集团？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坐标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心里计算著。
那名恶魔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是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笑著用华语说：「我知道你叫阿仁，华裔，有力气，讲规矩，有手艺，而且缺钱。」
「现在有人需要一点点帮忙，愿意出一笔钱，你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阿仁木木说：「你找错人了。」
对方微微一笑：「没有找错，阿仁，你是高手和行家。明人不说暗话，之前你在新山那边仿造的东西都非常不错。」
「包括钟表、古董灯具以及枪，工艺都是一流。我知道，现在半夜你还是会出去接改装车的活。」
「价格好说。」
阿仁摇头：「我不做这个。」
恶魔咧嘴一笑，点燃了一根烟：「阿仁，不同地方有不同地方的规矩。在槟城，我知道你是黑户，如果被查就会被遣返驱逐，如果你帮我们做事，那么你的护照和身份证明就能办下来。」
「正常流程你缺乏出生证明，是没办法解决的————但凡事都有特例，我可以给你解决。」
「包括你的女朋友，那位淑慧小姐，也不用担心她知道你的过去。」
阿仁呆了一下。
「今晚12点，牛东干街，荣济堂药行等你。」
入夜。
12点30分。
阿仁拉上了荣济堂药行的卷帘门。
一门之后。
里面的血迹已经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墙壁、地板封著三具被整齐切割成块的尸体。
恶魔的脑袋在地板之下水泥里，最后定格的表情是满脸惊恐。
这条连接码头和旅店的街上依旧热闹，水手、劳工和各类移民混杂，不少小摊还在散发出热气。
阿仁准备买点夜宵回去。
但此刻胸口的反应却越来越剧烈。
难道那块泥板————已经被用某种方法启动了？
得过去看看。
阿仁双眼眺望高空，穿过了夜幕，连接到了那遥远之地。
在【终末引擎】和【金色梦乡】干涉的扭曲带内。
阿仁看了看手腕，他带著一支外壳有些裂痕的老式手表。
不是什么好手表。
但是淑慧送的。
他走到旁边的一辆丰田车前，人还没到，车门就自动打开。
阿仁开著车，一路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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