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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他会寻短见的!(4.4K)

接过纸条后,王秀秀走到镜子前,从挎包里摸出支口红,很便宜的那种,塑料壳子,颜色艳得有些俗气。涂完,又用手背抹掉一点,让颜色看起来自然些。

做完这些,她转身朝外走:「芳姐,自行车借我用一下。」

「你用吧。」

「秀秀。」芳姐叫住她,「机灵点。」

王秀秀在门口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拉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随后,卷帘门重新落下,发廊里又暗了下来。

好一会儿,燕子才小声开口:「秀秀她————是不是特别缺钱啊?」

「废话,不缺钱谁干这个?」小玲重新拿起眉笔,但没了描画的心情,只是在手里无意识地转著。

阿云拧上指甲油盖子,声音低低的:「你们发现没,她身上总有股药味。」

「我也闻到了。」燕子坐起身,「好像是从她那个挎包里散发出来的。」

芳姐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她刚来的时候我问过,家里有人病了,长期要吃药。具体什么病没说,我也没多问。」

「难怪————」小玲叹了口气,「难怪这妹子接活最勤,有活就上,从不挑客人。」

阿云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卷帘门底下的缝隙往外看。街上空荡荡的,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人影,很快也消失在街角。

「要不是真过不下去了,谁愿意干这行?」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店里又沉默了。

大约十多分钟后,王秀秀骑自行车来到了老酒厂后头的小巷,放缓了速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其实她很怕。

每次接生客都怕。怕遇到变态,怕遇到警察,怕客人不给钱,怕染上病。但她更怕的,是下个月买不起药。

想到这个,她脚下便用力了几分,快速走过了这条无人的小巷。

从小巷出来后,视野便宽阔多了。

王秀秀一眼便望见了迎宾旅社的招牌,从外面看,旅社还挺大的,有四层楼,环境好像还不错。

她仰头看了看二楼第三间房,应该就是客人所在的203房。窗户开著,但拉著米黄色的窗帘,看不清里面。

她在旅社门口停好车,从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子,走了进去。

大堂很简陋,一个木制柜台,后面坐著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捧著个搪瓷缸喝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瞥了王秀秀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什么也没问。

这种旅社,这种打扮的年轻女人一大家都心照不宣。

「叩,叩叩。」

来到203号房门口,王秀秀敲了几下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是张先生吗?」王秀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芳姐让我来的。」

门开了。

站在里面的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高个子,有点胖,穿著件灰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条短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王秀秀一眼,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王秀秀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标准的旅社单间:一张双人床,铺著印著大朵牡丹的床单;一个床头柜,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帘拉著,屋里很暗,空气里有浓重的烟味。

男人关上门,反手扣上了锁。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王秀秀的心跟著一紧。

「坐。」男人指了指床。

王秀秀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她的挎包还挎在肩上,没取下来。

男人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多大了?」

「十九。」王秀秀说,这是芳姐教的,永远说十九。

「干这行多久了?」

「没多久。」

男人又吸了口烟,没再问,隔著烟雾看著王秀秀,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大哥,要不咱开始吧?」过了大概一分钟,王秀秀才小声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放在桌上:「你长得挺漂亮的,这是一半,完事再给一百。」

王秀秀有些惊喜,如果是两百的话,就是四倍价钱了。

这趟来的值了。

「去洗洗。」男人说,指了指房间角落的门,「卫生间在那儿。」

王秀秀顺从地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出来后,男人一把便将她拦腰抱起,扔到了床上。

王秀秀能闻到他手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像是机油的味道。

大约十分钟后,男人发出一声低吼,动作停了下来。他翻身躺到一边,大口喘著气。

「我————去洗洗。」王秀秀小声说。

男人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眼睛闭著,像是累了。

王秀秀进了卫生间,用香皂仔细地洗,一遍,两遍,搓得皮肤发红。

拉开卫生间的门,男人还躺在床上,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大哥————剩下的钱?」

男人指了指床头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又多了一张一百元。

王秀秀见男人如此干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大哥,我叫秀秀,下次您有需要再喊我————我先走了。」王秀秀穿上衣服后,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门。

大堂里,柜台后的男人还在,听见脚步声,又抬头瞥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走出旅社大门,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些。虽然心里还残留著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但至少,钱拿到了。

两百块,真的不少了,虽然还要给芳姐三成的抽头,但芳姐只知道一百,只要给她三十就行。

她盘算著,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脚步也轻快了些。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出门后没多久,那个男人便也随之出了门,远远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王秀秀骑上车,走了大概两百米,又走到了老酒厂后头那条巷子口。

「喂,那个谁,你东西忘了。」

后面忽然响起一道喊声,王秀秀回头,是刚才那个客人。

什么东西忘了?

王秀秀下意识停下自行车,翻了翻自己的挎包。

东西都在啊。

就在她准备继续走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很大,带著股熟悉的烟味和机油味。

「」

王秀秀的眼睛瞬间瞪大,还没来得及挣扎,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挎包带子,用力一扯。

挎包被抢走了。

那只捂著她嘴的手松开,转而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巷子里拖。

王秀秀拼命挣扎,手脚乱蹬,指甲在对方手臂上抓出了血痕。但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她被拖进了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挡住了阳光,里面阴暗潮湿,地上堆著不少垃圾和废品。

「救——唔!」

她刚喊出一个字,嘴又被捂住了。

男人把她按在墙上,脸贴得很近,脸上满是凶狠。

「身上还有没有钱?交出来!」他压低声音说,另一只手已经打开了她的挎包,正往外掏东西。

口红、镜子、药瓶————还有刚才他给出的那两百块钱,全都掉在了地上。药瓶滚了两圈,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秀秀拼命摇头,眼泪涌了出来。

她想去抢挎包,但脖子被死死掐著,呼吸越来越困难。

男人捡起两百块后,又开始掏她的口袋,从一个口袋里摸出了几十块钱。

「就这些?」男人盯著她,手掐得更紧了。

王秀秀的脸已经憋得发紫,她拼命点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男人松了松掐著她脖子的手,拿著挎包又是一阵翻找,竟然还真在挎包里找到了一个暗袋,在里面又找到了一百多块钱。

但他还是没走,目光落在了王秀秀的耳朵上—那里有一对很小的银耳钉。

「耳环,摘下来。」男人的声音很冷,不容置疑。

王秀秀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扼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男人等了两秒,见她不动,自己伸手去拽。动作很粗暴,耳钉的钩子撕扯著耳垂,疼得王秀秀浑身一颤。但她死死咬著牙,没松手,双手护住耳朵。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骂了一句,忽然抬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啊王秀秀痛呼一声,整个人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虾。剧痛从腹部蔓延开,她感觉肠子都绞在了一起,眼前一阵发黑。

男人趁机拽下了她的耳钉。很小的一对,不值什么钱,但他还是塞进了口袋。

然后他松开手,王秀秀软软地滑坐到地上,捂著肚子,蜷缩成一团。疼痛让她几乎窒息,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

男人蹲下身,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浓重的烟味:「敢报警,我就弄死你。我知道你在芳姐发廊上班。」

王秀秀见男人想要离开,连同将自己的钱也抢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拽住了男人的头发,大声喊道:「来人啊!抢劫啊!」

「妈的!你找死!」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二话不说,直接便对著王秀秀的腹部捅了两刀,随后又是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王秀秀痛苦地捂著腹部,脸色煞白,同时大声呼喊救命。

男人见状,暗骂一声,当即扶起自行车,快速蹬出了巷子。

王秀秀怨毒地望向他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

好在她的呼喊起到了作用,很快便有几个人跑了过来。

「哎,那边是不是躺著个人?」

「地上有血!快,快报警!」

「报警!叫救护车!」

次日早晨八点,李东带著陈年虎,还有他徒弟朱明三人驱车来到县人民医院。

穿过消毒水气味浓重的走廊,来到三楼的外科病房。陈年虎推开307病房的门,却见靠窗的那张病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人呢?」陈年虎一愣。

同病房另一个正在挂水的大妈说:「那个被捅伤的姑娘啊?要出院,护士不让,她非要走,在护士站吵呢。」

李东心头一紧,转身就往护士站走。

还没到护士站,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争执声。

「我说了,我要出院!你们凭什么拦著我?」一个女人的声音,虚弱中带著哭腔。

「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呢,现在出院很容易感染的。」护士的声音尽量温和。

「感染就感染,死了拉倒!让我走!」

李东快步走过去,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拽著输液架,试图从两个护士的阻拦中挤出去。她穿著病号服,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左腹部的位置,病号服上还渗著淡淡的血渍。

正是王秀秀。

「哎,警察同志来了!」

有眼尖的护士远远看见了李东三人,当即招手:「警察同志,你们快来,这个病人简直无理取闹。」

「王秀秀。」陈年虎老远就开口喝道,「你干什么?伤成这样,你怎么能出院!」

王秀秀听到他的声音,脸色「唰」地变得更白了,手下意识地松开了输液架,后退了半步。

「我,我要出院!」她声音小了下去,但眼神里透著固执。

「护士说得对,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很容易感染,一旦感染麻烦就大了。」李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我没事了,真的————」王秀秀低下头,却仍旧坚持道,「我家里还有事,我必须回去。」

「什么事这么急?」陈年虎问。

王秀秀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李东看著她。

她确实很年轻,二十三岁,坦白说,长得也挺不错的。

见被三个警察围在了中间,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抬起袖子胡乱抹著脸,哽咽道:「我求求你们,让我回去吧————他一夜没见我回去,会著急的————他会以为我抛弃他了,他会寻短见的!」

李东和陈年虎对视一眼。

「你说的他」,是谁?」李东问。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男人。」

王秀秀急得直哭,「他身体不好,下不了床,全靠我照顾。我昨天出门说好了晚上回去的,结果一晚上没回去,他肯定急死了————要是他真误会我抛弃他了,他真的会寻短见的!」

朱明问道:「你男人叫什么名字?什么病?」

王秀秀却只是摇头,哭得更厉害:「你们别问了,让我回去看看吧————算我求求你们了行不行!」

她突然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李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护士赶紧说:「你先回病床上躺著,你伤口会裂开的!」

「我不!我要回家!」

王秀秀挣扎著,情绪激动起来,「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回家?我又没犯法!我是受害者!你们这些警察不去抓抢劫犯抓坏人,在这儿拦著我干什么啊?!」

她的声音尖利,引得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探头张望。

「王秀秀,」李东沉声道:「我们不是拦你,是为你的安全考虑。这样,你先回病房躺下,把地址告诉我,我派人将他直接给你接过来。」

「不用,他下不了床!来不了!」王秀秀几乎是在吼,「你们听不懂人话吗?!他瘫在床上!来不了!」

吼完这句,她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捂著脸,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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