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紧跟而上。
游艇中后部,是小半截露天甲板、连接着一个极为宽敞明亮的活动大厅。
光洁如镜的柚木地板,四壁也是打磨光滑的珍稀木料,镶嵌着铜制的复古壁灯。
几张舒适的皮质沙发围着一张矮几,厅中一角,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
光线从几扇宽大的玻璃窗透入,窗外便是碧海蓝天,视野开阔无比。
二哥杨九虎早已在大厅的茶台前煮水候茶,见众人上来,他笑着起身引大家落座。
随后,
游艇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嗡鸣,船身轻微一震,便如丝般顺滑地离开了码头。
起初,船速不快。众人透过玻璃窗,望着慢慢远去的码头和岛上风光。
可当游艇驶入开阔海面,突然一个提速。
船身微微一抬,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冲——!
由于缺乏更轻质的铝合金,这条全钢结构的游艇无法做到后世滑行艇那般极致的速度,
但四十多节的最高航速,对这些古人而言,已是贴地飞行般的不可思议!
刚在大厅坐下的众人,只觉船头猛地一抬,一股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他们按捺不住刺激与好奇,纷纷走出大厅,沿着外面的环舷走道,前前后后地奔走观望。
有人仰头望向前方,只见船首如利刃般劈开碧波,激起冲天浪花;
有人低头俯瞰舷侧翻涌的海面,只见雪白的浪花飞速向后掠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还有人来到船尾,看着身后被拖出一条长长的、久久不散的白色航迹。
劲急的海风呼啸而至,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吹打在众人脸上,越发激起了他们胸中的豪情与兴奋。
“天呐!这船简直是在飞!”雷狂死死抓着栏杆,放声大吼。
“这才叫真正的乘风破浪啊!”赵谦迎风抚着长须,满脸感慨与震撼。
“快哉!大丈夫立于世,当乘此船,破万里浪!”凌渊迎风而立,衣衫猎猎作响,眼中是江湖人对极致速度的痴迷。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只觉得两岸景物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却异常平稳。
起初的惊慌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感与豪情涌上心头。
他们看着船首劈开碧波,卷起千堆雪,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豪气干云。
只有财务部总主事杨剑封,他年事已高,性子也沉稳谨慎,忍不住担忧地嘀咕了一句:
“这速度,若是撞上什么,怕是直接就散架了吧?”
一刻钟后,游艇缓缓降速,在海面上平稳地巡航。
等众人从极致的速度体验中缓过神来,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复。
杨九狼召集所有人,重新回到大厅的长桌前。他脸上的轻松惬意一扫而空,神情变得严肃。
接下来,才是今日此行最重要的环节。
“诸位,请入座。”
众人围着长桌依次坐下,神色各异,但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纷纷收敛心神,静待下文。
“诸位,”杨九狼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首领今日带领各位先去了炼油工坊,见识了石油的奥秘;
又去机械工坊,看了各式各样的内燃机;最后来到造船工坊码头,乘坐上这艘风驰电掣的游艇。”
他右手中指点了点桌面,语气沉重了几分:
“无论是哪一项,皆是我大乾王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技。
而这些足以改变时代格局的技艺,以及它们所能带来的滔天财富,如今只掌控在咱们日不落集团手中。
诸位以为,朝廷是否还会一直容忍下去?”
“过去数年,皇室积弱,内有藩王割据,外有强敌环伺,皇帝需要借助日不落集团的财富来稳固江山,壮大自身。
但有朝一日,等其平定藩王,稳住朝局,下一个要对付的,便一定会是咱们!”
“我与诸位,皆是享受日不落集团红利最大、最直接的受益者。
若真有那么一天,朝廷对集团动手,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家产查抄,人头落地,不过是寻常事。”
听到杨九狼这番剖心置腹、字字诛心的的言论,众人神色凛然,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确实是集团最直接的受益者,这些年分到的巨额红利,让他们的家族一跃成为顶级豪门,过上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富贵生活。
但他们也清楚,这份富贵来到太容易,根基不稳,随时可能被掠夺,甚至引来灭顶之祸。
“首领,所言极是。”左执事赵谦最先开口,
他曾为雍王府管家,对朝堂、皇权之残酷,比任何人都清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等商贾之身,聚敛如此巨富,已是取祸之道。
更何况,还手握这等改天换地之利器。我等如今的声势,早已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是一个最基本,也最残酷的政治铁律。
当一个民间组织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威胁皇权稳定,甚至拥有碾压朝廷官军的技术代差时,
无论它表现得多么恭顺,在帝王眼中,它都已是心腹大患。清除,只是时间问题。
这几年,皇帝得到杨九狼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
不仅扩充了京城禁卫军,就连远在南越岛的玄羽军都早已扩编到五万之众,并且完全掌控了整个南越岛。
杨九狼现在甚至有些担心,那位隐忍的皇帝也许会改变策略,先拿他这只「肥羊」开刀,而后再去平定内乱。
“那……那该如何是好?”杨富贵有些慌了,他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莫非,要咱们自废武功,将这些工坊、技艺,都献予朝廷?”
“糊涂!”雷狂一拍桌子,怒道:
“咱们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凭什么拱手让人?再说了,就算献上去,你敢保证朝廷会放过咱们?只怕是得了方子,立马就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打,打不过。献,信不过。”杨富贵一屁股坐下,满脸颓然,“难不成……唯有关闭工坊,解散集团,各种逃命?”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杨坚沉声开口,一语道破了当前的困境,“这大乾虽大,岂有我等容身之处?”
一时间,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提议散尽家财以求平安,有人干脆提议落草为寇,占山为王,但每一种提议似乎都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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