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西岛北部，炼油工坊。
工坊坐落于一处通风开阔的地带，一道一丈多高的围墙将整个工坊围住，
墙头之上，拉着铁丝网，每隔五十步便设有一座哨塔，时刻有卫兵持弩驻守，戒备森严。
工坊之内，景象很是奇特。
视线所及，皆是粗细不一、纵横交错的铁制管道，它们盘根错节，连接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罐体和一座高耸的铁塔。
那便是分馏塔，是整个炼油工坊的核心。
塔高约八丈，通体由铆钉拼接的钢板构成。塔身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不同高度的管道出口。
此刻，杨九狼正带着总务处一众高层，在工坊长杨火的引领下，巡查此地。
因为远在海外，又事涉机密，这些高层除了杨坚，都是第一次登岛。
他们只知晓首领杨九狼在数年间，向这片海外孤岛投入了海量的钱粮物资，前后耗费早已突破五百万两大关，几乎是集团数年盈利的小大半。
今日亲眼得见，众人心中更是又惊疑又困惑。
首领倾尽集团之力，打造出的便是这么一座由无数铁管铁罐构成的古怪所在？
这东西，究竟有何用处？就算这铁塔真能点石成金，恐怕也难填补那数百万两的巨大耗费。
“首领，总务长，诸位执事。”工坊长杨火停下脚步，指着那座高耸的铁塔，简单开始介绍：
“此乃分馏塔。自油井中采出的原油，便是入了此塔，而后分离出不同成分的油气。”
杨火，原是材料提纯工坊的副坊长，因在提纯生产方面颇有心得，对高温与材料变化的掌控力极强，
两年前被杨九狼亲自点将，调来此地，从零开始筹建这座炼油工坊。
他指着分馏塔底部的几根粗大管道，说道：
“这原油，性粘稠，色黑如墨。咱们先将其灌入那边的锅炉加热，待其沸腾，便成了油气。这油气，便顺着管子，从这塔底进去。”
他领着众人，走到分馏塔旁的一个操作台。台子上，摆放着一排贴着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诸位请看。”杨火拿起第一个瓶子，里面是黑色的、半凝固的粘稠物：
“此物，自塔底而出，性最粘，首领赐名「沥青」。用以铺路，可使道路平坦，雨日不泥泞。”
他又拿起第二个瓶子，里面是深褐色的、较为粘稠的油状液体。
“此物，自塔身下层而出，名曰「重油」。可直接用作燃料，火力比最好的焦炭还要猛烈。
咱们集团今年那几艘新造的大型铁甲船，烧的便是此物。”
接着是第三瓶、第四瓶……
“此为「润滑油」，用于各工坊的机械轴承，可使其运转更顺滑，不易磨损。”
“此为「柴油」，其燃烧之效，胜于重油，更适于轻型快船。”
“此为「煤油」，色泽微黄，清澈透亮。注入特制的灯具中，其光之亮，十倍于烛火，且无烟无味。”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最小的、密封最严实的瓶子，里面的液体无色透明，与清水无异，但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刺鼻的气味。
“此物，自塔顶而出，性最烈，遇火即燃，其爆燃之威，更是凶猛狂烈。
首领名名「汽油」，言其乃驱动未来工业之关键，只是其用处，小的暂时还未曾参透。”
杨火的脸上带着一丝迷惑，显然，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众人听得也是半懂不懂，只觉得匪夷所思。
一种黑黝黝的粘稠液体，竟能分出这许多品类，且性状、功用各不相同。听起来，似乎每一样都有大用。
“杨坊长，”杨剑封率先开口，作为财务部的总主事，他最关心的还是产出与效益：
“此地日产几何？若以外售，一年可得银钱几何？”
“回总主事，”杨火躬身答道：
“工坊初成，各处尚需磨合，如今原油日产不过数百石。分馏之后，诸品皆有定数。目前产量不高，仅敷集团自用，尚无余量外售。”
“啥？”杨剑封一听，眉头皱了起来，“耗资数百万，前后数千人在此劳作近三年，产出之物，竟仅够自用？”
他这话，也问出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这笔买卖，听起来实在太过亏本。
赵谦、杨富贵等高层，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杨九狼，眼神中也带着询问。
他们能理解这些产物的价值，但对如此巨大的投入，同样感到不解。
杨九狼神色平静，简单说道：
“此物之用，非在商贾之利。其价值，远非银钱可以衡量。
它们，关乎我集团舟船之速，百工之效，更关乎千里之外，决胜之机。
相较于此，即使是黄金与宝石，都远远不如其珍贵，且有价无市。”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知道，日不落集团之所以能在短短数年内崛起，根基便在于那些层出不穷、远超时代认知的新奇器物。
而这一切，又都离不开各类机械的革新，特别是那轰鸣作响、力大无穷的蒸汽机。
它让生产效率提升了何止百十倍，也让集团的铁甲船能劈波斩浪。
可如今，听首领的意思，这些黑乎乎的油，能驱动比蒸汽机更好的机器？
“走，去看看这些油气真正的威能。”杨九狼没有过多解释，转身便走。
一行人离开炼油工坊，坐上几辆马车、朝不远处的机械工坊行去。
岛上的机械工坊，是从杨家村总坊分迁而来，规模虽然不大，但杨九狼投入的资金并不少，
主要负责专攻采油、炼油、造船、以及与新型燃料相关的机械设备。
其中，内燃机的制造，是重中之重。
过去的一年，大型船舶用的重油轮机，中小型船舶用的柴油发动机，以及快艇用的汽油发动机，都已在此地陆续完成了试制，并投入了小规模生产。
不多时，车队停在一座同样戒备森严的院落前。
工坊长杨铁一提前接到通知，早已在门口等候。
他是杨铁老的长子，今年三十五六岁，皮肤被油污和烟火熏得有些发黑，衬托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首领，总务长，诸位主事。都准备好了，请随我来。”杨铁一躬身行礼，在前头引路。
众人跟着他走进工坊。
里面的景象让他们有些意外，完全刷新了他们印象中对机械工坊的认知。
没有巨大的锅炉，没有堆积如山的煤炭，更没有呛人的煤灰和水汽。
整个工坊异常干净，地面是平整的水泥，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铁制器械分列两旁，
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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