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神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箭头并非指向同一点，而是零零散散分布在整片虚空里。
虚空中能有什么？
这里是战场，只有战死后消散的灵体。
我调出“灵晶记录仪”存下的战场画面反复比对，总算摸出了规律。
每一道绿色箭头落定的位置，恰好对应一位火羽族女子灵体消散的坐标。
看来这些“箭头”，终究还是偏向着羽族。
我心里立刻冒出一个猜测。
她们只顾着轮番攻阵，怕是早记不清同伴战死的具体位置了。
想靠“灵火凝聚”复活同伴，没有精准坐标根本做不到。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们试了好几次“灵火凝聚”，次次都失败，失败了就换个地方再试。
想来她们全是凭模糊印象在找。
这种盲搜，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灵火凝聚”的有效范围通常不超过1光分。
稳妥起见得控制在1光秒以内，不然就算勉强凝聚出来，灵体层次也会大幅跌落。
可这片战场方圆足有5光年，想靠运气撞上那1光秒的有效范围，概率接近4亿亿亿分之一。
这些箭头为什么能精准定位？
又为什么一开始没显现，偏等我收服飞雁之后，才成片冒了出来？
难不成是我收服了飞雁，才算和火羽宗这些弟子结上了因果？
也难怪箭头最先指向的是负责弟子考核的执事堂堂主，不是我最想找的宗主。
很明显，执事堂堂主和普通弟子的因果牵连，比宗主更紧密、也更广泛。
这些箭头全是顺着我的因果线生成的指引——难道这是我刚激活的新能力？
管它是不是我激活的技能，先起个名字把因果锚定下来。
就叫“因果导航”。
名字是土了点，胜在直白好记。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名字刚落定，一段对应的遗传记忆便浮现在我脑海里。
这果然是我激活的技能，属于神识灵体“时空”分支的能力。
只因我还没真正掌控“时空”规则，当前“因果导航”还不能主动锁定目标，只能被动随机触发。
它更适合解决长线问题，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指引的全是需要我亲自动手的直接目标，不是靠旁人代劳就能完成的间接目标。
可现在箭头指的全是虚空中消散的灵体。
我又不会“灵火凝聚”，要怎么直接参与？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们收作养灵晶。
可我被火羽宗的人团团围住，半步都挪不开。
说不定她们久攻不下，慢慢就会退走，另找出路。
……
几天后，她们终于耗光了耐心。
就在队伍准备撤离的瞬间，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血脉筛选’即将结束，剩余时间：48小时。倒计时结束，将随机筛选余下的一名生灵存活，进入下一环节。”
这是“意识投影”，不需要翻译，连灵宠都能听懂。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血脉筛选’的规矩，才一直守着阵不出来，等着坐收渔利？”对面一名女子凝出一行光影字，直直投向我这边。
飞雁悄悄告诉我，她就是火羽宗现任宗主滕翾凤（翾：xuān）。
“没错。怎么样？我给你们指条活路，现在还来得及。”
我心念一动，把飞雁召了出来，她温顺地靠在我身侧。
“宗主，跟着哥哥吧，他是真心想带我们活下去的。”
飞雁这话，是掏心窝子的。
当初被“困灵波”困住时，她并没有失去意识。
后来和我“灵脉融合”，虽说认了主，却也没丢掉自己的人格。
滕翾凤沉默了。
身边几名弟子凑过来，用手语飞快交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挣扎与权衡。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眼底的纷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决绝的清明。
“我火羽宗这次来了百万人，如今只剩万余残部，我已经没脸活着回去。若是哥哥能再救活哪怕一人，我便愿将火羽宗残部尽数托付。”
“一言为定。”
“我以神魂起誓，绝不反悔。”
我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把绿色箭头标注的坐标告诉她们，48小时里，每人至少能施展2到3次“灵火凝聚”，复活两三万人不成问题。
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最优解。
既然“因果导航”给出了指引，就说明这些消散的灵体都和我结着因果。
要是我不能把她们带走、将来复活，这份因果就没法闭环，搞不好还会反噬命运轨迹，让往后的路更难走。
更何况“因果导航”标出的目标，必须由我亲手解决，不能借她们的手“灵火凝聚”，不然因果链一样会断。
48小时，就算我现在立刻激活“灵火凝聚”，也肯定来不及。
一定有别的办法。
我信“因果导航”不会给出无解的死局。
它虽说属于预感类技能，结果做不到100%准确，但它依托的因果线，必然是大概率事件。
也就是说，以我现有的能力，大概率能摆平眼前的困局。
难不成我还有没察觉到的隐藏能力？
一定是这样。
就像“因果导航”，明明早就激活了，我却一直没意识到是自己的本事。
我沉进“灵玉空间”，回放这些天录下的所有“全息灵晶”，“分心多用”逐帧排查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
空间里的所有人也凑过来一起看，帮着找破局的线索。
……
“哥哥，我想带剩下的弟子先进灵晶小世界，再封印起来。这样你也能放下戒心，撤掉防御灵阵，省点灵晶消耗。”滕翾凤主动提议。
“可以。需要我搭把手吗？”
“我们火羽宗的联合攻防阵太耗灵晶，现在手头已经空了。哥哥能不能给我们每人1枚16级灵晶？”
我取出2枚20级灵晶，拆解成2万枚16级灵晶。
随手一挥，1万多枚灵晶齐齐飞出，朝着她们的方向落去。
在“未来”时空，我曾苦练过同时扔28颗牙齿点穴，练到了百发百中。
这1万多枚灵晶，我也是照着1万多人精准抛出去的，盼着每人能接住一枚，也算检验一下自己的精准控制力。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1万多枚灵晶，竟分毫不差地落进每个人掌心，一枚都没漏。
这难道也是我刚激活的新能力？
我连着试了好几次，结果全是惊喜。
这新能力不是精准投掷，而是灵物能顺着我的心念移动，如臂使指。
配合“分心多用”，我能分出1万亿道神念，同时操控最多1万亿件灵物独立运转，彼此互不干扰。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救她们的法子。
我取出1枚22级灵晶，拆解成100万枚16级灵晶。
心念微动，百万枚灵晶同时飞出，以我分身百万倍光速的速度，直奔百万道绿色箭头指向的虚空。
不到3分钟，百万枚灵晶便抵达目标区域，将那些消散的灵体尽数吸纳，化作了养灵晶。
又过了3分钟，百万枚养灵晶齐齐飞回我身边，被我收进了“灵识空间”。
下一秒，视野里再次浮现出无数绿色箭头，足足有1000万亿道，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视线。
这是“因果导航”给出的新目标？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箭头指的，是在这片时空里消散的其他灵体。
怎么会有这么多？
当初进折跃通道的总共2000多万亿人，平分成108群进入108枚橙色赋能晶体，每枚晶体内部空间也就20万亿左右的人。
难不成是更早以前消散的灵体？
要是隔得太久，根本没法复活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目标都标出来了，那就全收下。
我把驱动飞船的那枚31级灵晶拆解开来，化作1000万亿枚16级灵晶。
心念连动，不过1000个瞬间，1000万亿枚灵晶全数飞出，奔向那1000万亿道绿色箭头指向的虚空。
几分钟后，所有养灵晶都收进了“灵识空间”。
我扫了一眼，全是女子，还全都是纯阴之体。
也正常，我主打“双修”，只有她们才能和我结上因果牵连。
去往其他橙色赋能晶体空间的灵体，竟也包含在这1000万亿之数里。
这说明108枚橙色赋能晶体对应的108片“血脉筛选”之地，虽说空间上彼此隔绝，因果层面却是重叠的。
这绝对是三维以上的高维时空，我根本想象不出它的具体形态。
而我这驭物的能力，竟已经触碰到了因果与空间的本质。
先起个名字，锚定因果，就叫“神识驭灵”。
名字直白，却藏着股掌控乾坤的霸道劲儿。
名字刚落定，又一段遗传记忆涌了上来。
原来这也是神识灵体的技能，属于“控制”分支。
眼下我只能驾驭和我有因果关联的灵物，比如自己凝聚的灵晶。
也能驱使灵体，但前提是对方和我有因果绑定——比如认了主，或是和我“灵脉融合”的双修伴侣。
她们本来就听我号令，可一旦失去意识，就没法调动了。
现在有了“神识驭灵”，就算她们没了自主意识，我也能如臂使指，让她们成为我意志的延伸。
因果是超越时空的。
以后再遇上陌生的美女灵体，我只要“神识驭灵”试试能不能让她的发丝飘一飘，就能知道她和我有没有因果牵连。
不过这不能当第一判断标准，只能做辅助验证。
毕竟因果和这时空一样，都是概率主导，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试着心念微动，滕翾凤和剩下1万多名火羽宗弟子的发丝，果然都能顺着我的心意轻轻飘舞。
原来她们早就和我因果相契了。
我撤掉“阴阳晶垣无极阵”，让她们都靠了过来。
“哥哥，你就不怕我一掌把你拍成虚无？”滕翾凤娇嗔地横了我一眼。
我一挥手，召出刚收的百万枚火羽宗弟子养灵晶。
滕翾凤随手拿起一枚探入内息，美眸里瞬间闪过惊喜：“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我笑了笑，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里。
她先是睁圆了眼睛，随即身子一软，像化了的春水般靠在我胸口。
任脉相贴，内息交融。
“灵脉融合”缓缓运转。
不过瞬息，我们便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翾凤。
意识互通的瞬间，无需多言，她便懂了“神识驭灵”的奥妙。
她回身向身后1万多名弟子打了几个手势。
众人先是满脸惊愕，随即都泛起了红晕。
她们排好队伍，依次坐进我怀里。
任脉相贴，内息交融。
“灵脉融合”足足运转了1万多次。
她们所有人，都与我融为了一体。
……
还剩24小时的时候，脑海里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血脉筛选’即将结束，剩余时间：24小时。目前剩余生灵13520人。”
不对啊。
翾凤、飞雁她们明明都进了我的灵体小世界，怎么系统统计还把她们算进去了？
诧异间我猛地反应过来——这“血脉筛选”系统，统计的怕是因果。
她们就算躲进灵体小世界，因果线也没断。
这下麻烦了，难不成非得让她们化作养灵晶才行？
要是能把她们拉进“灵识空间”，应该就能屏蔽因果。
可火羽族和其他羽族一样，背上生着翅膀，无论是“灵脉融合”还是“血脉融合”，都没法和我彻底相融，也就进不了“灵识空间”。
除非，我也有翅膀。
我的申鬯分身处在“金晶猪”形态时倒是有翅膀，可那是退化的羽翼，早就没了飞翔的本能。
就像我靠“塑形波”凝出来的翅膀一样，有形无质，根本没法和羽族完成“比翼双飞”。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箭头”是我的“因果导航”，那当初凭空“飞来的翅膀”，会不会也是我激活的某项技能？
我沉下心神，仔细回想当时那对凭空闪现的羽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记忆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双翅膀的感觉却越来越虚幻。
只剩最后10分钟，我始终没抓到半点头绪。
“哥哥，让我们化作养灵晶吧，我们信你早晚能复活我们。”翾凤的声音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听得我心口一紧。
“我现在还没激活火灵体，要等很久。”
“只要能陪在哥哥身边，多久都没关系。”
我紧紧抱住她，双手轻轻抚过她背脊上那对绚烂的羽翼。
心念微动，我送了一缕内息探入她羽翼的根部，像当初触发“比翼双飞”时那样，想重现那一瞬间的共鸣。
可同样的动作，没能带来同样的惊喜。
羽翼轻轻震颤，灵光始终未现，只剩死寂在倒计时里一点点蔓延。
只剩最后1分钟，翾凤、飞雁她们开始凝神准备，要自行化作养灵晶。
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她们尽情舒展羽翼，像奔赴一场盛大的祭礼，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对我毫无保留的信赖。
就在这时，我灵光一闪——想到了羞羽，想到了“仓颉灵翼”。
从“仓颉玉筒”和“仓颉灵翼”认主以来，她们一直伴在我身边，无论哪个分身，只要需要，她们总能现身帮我化解危局。
我不能因为自己没长翅膀，就认定“仓颉灵翼”回应不了我的召唤。
心念一通，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
霎时间，我眼前浮现出一对古朴神圣的光翼——正是我的“仓颉灵翼”。
下一秒，“仓颉灵翼”分裂出13520个分身，一一附在翾凤、飞雁她们的羽翼之上。
“比翼双飞”！
一声声清越的凤鸣响彻整个灵体小世界。
不过瞬息，她们便与我完成了“灵脉融合”的最后一环。
心念微动，所有人都顺利进入了“灵识空间”。
3秒，2秒，1秒——倒计时归零。
眼前光影一闪，我离开了“血脉筛选”之地。
翾凤她们安然无恙。
我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颗生机盎然的星球，山清水秀，美得像画卷里的仙境。
难道这里就是“神启之地”？
我过来的明明是灵体，感觉却和肉身毫无差别——有重量，没法随心飞行。
灵体小世界访问不了，看来接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
这时，脑海里响起一道宏大又冰冷的机械音：“欢迎来到‘神启之地’，当前有108位新加入的生灵，最终仅有一人可以活下来进入下一环节，时间不限，祝你好运。”
不对。
香茗的师父香丝呢？
她明明先进来的，怎么不在系统统计的108人里？
是已经遭了不测，还是早一步进入下一环节了？
嗯？
前方的草丛塌下去一片，印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草尖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还没干透。
我屏住呼吸，刚要过去察看。
骤然间，我感觉被一道视线牢牢锁定，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目光都带着能量，而这股能量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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