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超凡是怎样诞生的
朱幽涧心头浮起古怪难言的滋味。
遥想当年，他还是个普通的清澈大学生。
每周去健身房七次，喜欢旅行与读书，在夕阳下打开手机里的起点读书App。
历史、玄幻、仙侠、科幻、西幻，什么类型都看，是起点高级VIP。
他当即想到以《诡秘之主》为代表的魔药体系。
服食魔药，获得超凡能力，沿固定序列途径步步晋升。
从低序列到高序列，从凡人到半神再到真神，不同魔药配方对应不同超凡职业，每一条序列都通向终极权柄。
此时此景。
平行宇宙的金字塔顶，饰演耶稣的伶人，当著他的面说出「秘术、魔药与途径」？
一向清冷的朱幽涧，莫名感慨：「往事如烟————
然而。
现实世界不是小说。
此方天地不存在任何原生超凡材料。
至于灵植————
三十余年才勉强开垦出大批灵田，推广种植有待来日。
且灵植炼制出的丹药，绝大多数只对引气入体的正统修士有效，遑论借此超凡。
这也是种窍丸如此珍贵的原因。
当然，凡人也不是完全无法使用灵力。
他那个总爱公审的大儿子，就在嘉定摸索出了方式：
以灵石为能量源，以及特意为凡人定制的极简法术【积善同欣印】。
抛开成本与实用性不谈，朱慈烺很有想法。
尘世耶稣不可能不知道现实限制，却仍然郑重其事地提出，说明对方有可行思路。
所以崇祯没有出言质疑，只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修真、长生、飞升————这些修真词汇在华夏深入人心。」
「陛下传法，能在数年内被大明万民熟知，除眼见为实之外，也因相关认知沉淀了千年。」
「但泰西不同。」
「泰西没有修真的概念。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引气入体，不知道什么叫金丹元婴，不知道什么叫渡劫飞升。」
「他们世世代代耳濡目染的超凡想像，是女巫在月圆之夜熬煮药汤，魔法师挥动魔杖念诵咒语，圣徒以祷告召唤神迹，炼金术士在坩埚中提炼贤者之石。」
「从古希腊的巫师传说到罗马的地下秘仪，泰西人对超凡的理解，自始至终围绕三个元素——
」
「咒语、仪式、药剂的转化。」
这便是尘世耶稣的思路。
「必须找到一条路，符合泰西人对超凡的想像。」
「恰如陛下颁布国策【衍民育真】所示，人口是超凡的基础。」
「包含修士在内的超凡者越多，修真文明越有兴盛土壤。」
那么，怎样才能让泰西这片土地上的人口，以最快速度、最低门槛、最大规模地踏入超凡？
「答案也许写在《圣经》。」
征得崇祯允许，尘世耶稣在空中轻轻一点。
光晕扩散，化作透明光影，浮现《使徒行传》中的场景：
圣灵降临在门徒，分叉的舌头如火焰显现；
门徒们被圣灵充满，用各国方言交谈。
「五旬节那天，圣灵降临在使徒身上，将神的权能分赐给每一个信徒。这便是泰西人对获得超凡力量」最早的想像。」
「神的权柄是不可分割的，但神可以将其中一部分借」给凡人使用。」
崇祯的眉毛微挑。
「无需引气入体。」
尘世耶稣道：「通过咒语和仪式向神明发出请求，神明准许，则法术生效。」
崇祯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泰西凡人不需要灵窍，只需正确的咒语、完成正确的仪式，以输入密码的形式上交请愿书。
而神一也就是尘世耶稣—接收到请愿后，便会调用与之对应权能，在凡人所处位置转化为实际的超凡效果。
崇祯沉默了几息。
超凡之力集于【神】，凡人借用己身么————
承载泰西气运的尘世耶稣，理论上确实拥有足够的力量，充当这套体系的中央处理器。
崇祯意识到，这套体系有一个关键特征：
隐秘性。
在大明，小术典籍公开印行，城市书铺均能买到。
修士拿到手里，只要识字，就能对照修炼。
但尘世耶稣提出的体系不同。
祈愿的对象是【神】。
倘若同一时间，【神】接收到大量相同的咒语和仪式请求，恐无法分辨每一位祈愿者的身份和位置。
打个比方，一个人敲门，门房知道该给谁开。
一千个人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节奏敲，便容易出错。
这便要求，单一魔法对应的单一咒语和仪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必须私下传承的秘咒————【秘术】之名，果然贴切。
崇祯微微颔首：「祈愿，也需灵力触发。」
凡人没有灵力，如何支撑念诵咒语、完成仪式所需的微弱力量？
「这便是魔药的第一个作用。」
尘世耶稣显然准备好问题的答案：「为凡人提供念诵咒语、完成仪式所需的最低限度灵力。
「好比一盏灯，魔药是油，咒语和仪式是灯芯，神是点燃灯芯的火。」
「三者缺一不可。」
清脆的掌声，在静止的金字塔顶回荡。
崇祯缓缓笑道：「不愧是大明气运制造的幸运儿。」
「构想别出心裁，的确具备可行之处。」
然后他放下双手，神色重新恢复沉静：「但整套体系依托魔药运转————朕想知道，魔药，从何而来？」
「朕先与你说清楚。」
「若是想让大明调拨灵植，支援你的魔药体系，多半不成。」
「末修知晓。」
大明灵田产出，确不足以同时供养两套超凡体系。
尘世耶稣躬身道：「故我构想的魔药，不以灵植为材。」
崇祯不由生出真正的兴致，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搁在石桌边缘：「难道，此界存在凡人可用的材料配比，能为他们供给灵力来源？」
尘世耶稣点头，轻声道：「妖。」
妖？
崇祯识海激起层层涟漪。
灵识几乎在瞬息间，便完成了从这一个字出发的整套推演。
过去，从蓝鲸到蚂蚁的地球所有动物，是纯粹的凡俗生命。
更别说诞生妖。
所谓妖，乃生灵经年累月汲取天地灵气，渐启灵智，继而冲破凡躯局限，演化出超脱普通生灵的生命形态。
绝灵之地，并无妖的起点。
直到金陵魔劫，钟山深处的驴子吞食侯方域散逸的命数，机缘巧合之下踏入【妖】道。
也是地球历史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妖。
从那一刻起，全球生灵都获得了成妖的潜在可能。
寿命越长、经历越丰富、接触灵气越多，诞生灵性的概率就越大。
而最近十年间，纸人卫星系统在全球范围内捕捉到的妖气信号，从零星几十个增长到了数以千计。
绝大多数是灵智尚未完全成型的小妖，类似最早的小纸人黄帽、后来的巡海灵蛙。
伴随灵机形成，妖物种类必定越发丰富，分布越来越广。
这些妖兽作为地球原生生灵，血肉、骨骼、皮毛、脏腑，天生适配凡人进食O
如此，魔药原材料确实可以不依赖灵植————
除上述优势之外，崇祯的紫府灵识还推演出了潜藏隐患。
首先，妖物数量稀缺，不足以支撑魔药体系规模化。
并非所有动物都能成精，也并非所有长寿动物均能化妖。
以目前全球妖兽的增长趋势推算，即便再过五十年，妖兽的总量也远远达不到批量炼制魔药、供给数百万人使用。
不，切实地说，一万人可能都不够。
其次，光有材料还不行，药方怎样研发？谁来研发？
尤其初期的魔药配方开发、炼制试验，必需由具备灵窍的修行者主导，而不是随便哪个凡人药剂师。
最后，即便第二个问题解决，妖物数量迎来意料之外的海量增长————
魔药批量炼制，必然导致全球性的妖兽大捕杀。
泰西凡人能借魔药体系成为超凡者，大明凡人、美洲凡人同样可以。
无数人为获取更多的魔药原材料，将会把一切可捕获的妖取尽。
妖族繁衍周期极长，面对集体捕杀，种群数量来不及恢复。
长此以往，又回到了上述第一个问题。
对【明界】的生态平衡，势必造成毁灭性打击。
「..
」
漫长的沉默。
崇祯虽未开口，尘世耶稣却已多少猜到，这位筑基仙帝的担忧。
事实上，崇祯想到的三个问题，过去数年间他反复推敲了不下百遍。
所以，当崇祯目光重新望来，尘世耶稣果断开口：「魔药取材于妖，但不直接取于妖族。」
「哦？」崇祯颇觉意外。
「真正可行的魔药来源，应甄选妖兽，人为培育。可命名为——魔兽。」
崇祯语调微微上扬：「魔兽？」
「天然妖族，开灵日久————而末修设想魔兽，却为存活五年，达到基础寿元门槛，便能以秘法提前催生灵性，转化形成的特殊妖兽。」
尘世耶稣补充道：「魔兽不经天地灵气温养、日月精华浸润，人为拽入超凡。」
「可谓【妖】入歧途，生携【魔】性。」
「故名魔兽」————」
崇祯再度陷入沉思。
魔兽一旦批量培育成功，便能解决天然妖族数量稀少的难题。
同时，由于魔兽与妖族自然分野。
对魔兽的利用，不会直接波及妖族，从而杜绝未来人族大肆屠戮原生妖族、
破坏生态平衡的隐患。
崇祯必须承认，他对此次会晤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此前，他的决定是—
倘若尘世耶稣拿不出丰富【明界】的可行方案，便没有必要存在。
崇祯将毫不犹豫地抹除这具神通化身，从大明遣修士直接接管欧罗巴。
当下，魔药、秘术、魔兽环环相扣，确实在理论上，构成与大明仙道体系互不冲突、形成互补的全新路径。
这正是崇祯想要的。
「很好。」
尘世耶稣躬身道：「陛下谬赞————」
崇祯摆手：「可有难点？」
尘世耶稣答道：「魔药初期研发与首批魔兽养育。」
「继续说。」
「培育魔兽需秘法催化，魔道修士当更为擅长————而从魔兽身上提取材料、
研发配方、炼制服食，则需【丹】道、【医】道支撑。」
崇祯缓缓点头。
三道之中，【医】道因张岱与史荆瑶的存在已有雏形。
【丹】道至今无人晋升练气。
至于【魔】道修士————
崇祯微微侧首，视线透过纸人卫星，落向遥远的大明京城。
谁能比【魔】道之祖更合适？
一念至此，崇祯心中忽生明悟：
难怪大明气运会在【天意】的支配下，选定朱慈炯为储君。想来也有这层原因————
崇祯道：「魔药研发所需【丹】、【医】，朕来解决。」
「【魔】道修士，朕也会指派。」
语气平淡，像是已将所有变量都计算完毕。
「陛下圣断，末修在此谢过。」
崇祯没有理会他的谢恩：「但。」
「序列划分，暂且不必施行。」
尘世耶稣神情不变，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未来泰西诞生的巫师、女巫，不论修习何种秘术，不论擅长何种权能，力量本源只有一个—你。」
崇祯抬手，食指虚点尘世耶稣：「万法归宗，本源唯一。」
「途径、序列、职业分支————均归【神】之一道。」
「超凡草创，且省略无关文字。」
崇祯的考量是：
序列可以分，但不是现在。
待地球位面升格完成、【天道】诞生，序列或许可以作为晋升途径正式引入。
当下，若放任【神】道通过序列体系疯狂扩张，用不了五百年，就能在超凡者数量上碾压修士。
以及，尘世耶稣乃【晚云高】造物。
假使造物借由【神】道壮大，胜过【伶】道，必将颠覆崇祯搭建的位面道衡。
为避免引发无法掌控的变故，崇祯索性提前设防。
「你有异见？」
面对崇祯的询问，尘世耶稣不作任何辩驳，只谦虚应道：「陛下所言极是。序列划分尚无意义，末修操之过急。」
崇祯深深地望著伶人。
伶人似无觉察，平静垂首。
「既如此————」
崇祯环顾定格在【万古一息】下的一切——
周玉凤与大明使团、两侧静止的泰西统治者，金字塔周边数万人马，沙停滞的风与沙打出响指。
「此案，交由众人公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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