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给我滚去火星
天色微亮。
坤宁宫。
周玉凤遣走全部宫人,亲自为朱慈炯整理发冠。
朱慈炯依偎在畔,整个人昏昏欲睡,脑袋一垂一垂地砸在周玉凤膝上,看得周玉凤既忍俊不禁,又有半分心疼。
转念想到,夫君把前所未有的大廷议重担,交给自己的小儿子不说,二儿子也确认活在小儿子体内,心疼便转为欣慰。
「母后————」
「怎么啦,炯儿?」
「你能不能去找父皇说,别让我主持那什么廷议?」
「炯儿怕人多?」
「————儿臣不怕人。儿臣怕二哥。」
梳头的手微微一顿。
「在酆都的时候,我不同意二哥用我的身体,二哥还是把我的身体给抢了————还害了好多人————黄帽为了救我,还被二哥欺负————虽然二哥是为了大哥好,我也希望大哥好,可二哥那么做就是不对————」
朱慈炯把睡意都哭没了道:「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呆在皇宫里,不敢到外面玩————就是怕二哥又突然冒出来,欺负外面的凡人————宫里有杜大伴和好多大修士,二哥不敢乱来————可是父皇让我面对那么多人————」
朱慈炯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也有敏感细腻的内心。
昨日的弘道法会上,他原本还为热闹的场面和父皇的厉害感到高兴,却每时每刻都能感到陌生人的视线。
大部分是对太子身份的敬畏与迎合,仅有少数,情绪有些复杂。
朱慈炯后来才知,那些是酆都死难者的亲友家眷。
而四姐话里话外把血战过错推给二哥,朱慈炯听著有些道理,不免感到内疚。
毕竟,他与二哥一体同身,二哥犯错意味著他也有错,今日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面对那些受害者?
得知小儿的恐惧,周玉凤不从正面安慰,而是扶正小儿的肩膀,温柔地看著他问:「廷议的事情先放一边,炯儿能不能告诉母后,恒儿现在如何?你跟烜儿平时怎么交流?」
朱慈炯老老实实回答:「二哥还在睡觉,每次我过去御花园找他,怎么也叫不醒,弄得我这些天也特别爱睡。」
「御花园?」
朱慈炯挠头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我身体里面有个地方,长得跟御花园一模一样————里面还有个水潭,明明不深,二哥却总是泡在里面,怎么也上不了岸,非得让我伸手去救————」
周玉凤又问:「炯儿救二哥了吗?」
朱慈炯惭愧道:「母后,对不起。我担心二哥跑出来————」
「傻孩子,你二哥确实在修炼上走错了路,你谨慎些也是应该的。但母后想知道,这十年,你二哥对你好吗?」
面对周玉凤认真的询问,朱慈炯认认真真地进行了思考:「好。」
「除了母后,二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一哦,现在还得加上父皇、大哥、黄帽、郑大哥————」
「反正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动也不能动,是二哥陪我聊天做游戏,教我读书写字给我讲故事————」
朱慈炯低声道:「二哥不仅是二哥,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引导至此,周玉凤才说自己的看法:「母后不会安慰炯儿,陨星另有机缘,死于你二哥之手的大明修士尚有归来的希望,所以炯儿无需自责。」
「后果可以弥补,痛苦与伤害不可逆转。」
「既然自责,担责便是。」
朱慈炯懵懵懂懂地抬头,听周玉凤续道:「你的功过将有史家评,你的言行将有百官看。」
「你会顾此失彼、因小失大,无法做对每一件事。」
「即便犯了错,你依然会得到万民的爱戴,遭受群修的揣度。」
「他们揣度你的想法,谋夺他们的利益,你看穿或看不穿,恩准或不恩准,他们必须受著。」
「比起明辨是非,你会经常在对与对之间取舍,会为了多数,牺牲少数,会告诉牺牲者,他们所承担的痛苦与伤害,对你而言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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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被选中的储君,担负大明仙朝与地球、【明界】的未来。」
「炯儿,你一定要记得一2
「人世间,没有你承担不起的责任。」
朱慈炯愣愣张嘴,小脸上的眉毛皱成一团,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周玉凤见状也有些不忍。
「本宫是否教得太急了?」
今日之前,因朱慈炯先天病弱的原因,周玉凤待他始终以疼爱为主。
崇祯却没有因为朱慈炯年岁小,关照对待,反而直接命朱慈炯履行储君职责。
在周玉凤看来,这未尝不是夫君对自己的提醒,莫要让疼爱沦为溺爱,害了炯儿。
所以,周玉凤当下才会如此施教。
她正要安抚朱慈炯几句,让他不著急慢慢想,却见朱慈炯忽然起身:「母后,我明白了。」
「当真?」
「嗯。天下没有我担不起的责任,换句话说,不仅二哥犯下的错由我来承担————拯救二哥的责任,也该由我承担!」
这回轮到周玉凤愣住了。
朱慈炯走到殿内的花坛边上,费劲地择下一根树枝,「哼哼哈嘿」地严肃乱舞:「母后放心,无论二哥过去经历了什么————等我长大,便用自己的身体当剑,斩断二哥的罪恶与痛苦!」
「在那之前,我会经常去找二哥玩,像母后教我一样教二哥听话————唔,希望二哥能够乖一点,别把我拉下水。」
周玉凤喜极而泣,把朱慈炯抱入怀中:「好孩子————你们三个都是母后的好孩子————」
「嗯嗯。」
「娘娘,奴才来送礼部草拟的说辞」
听到外边的传报,周玉凤道:「进来。」
曹化淳刚入坤宁宫,便察觉周玉凤与太子情绪有异,佯装不觉道:「娘娘,礼部为今日的廷议,替太子殿下写了份说辞纲要。」
朱慈炯垮了精气神,把手里的枝条剑扔去一边:「怎么还要背词啊。」
还不如让他多睡两个时辰。
周玉凤把曹化淳递来的文书速览一番,蹙眉道:「礼部?何人撰写?」
曹化淳不知周玉凤为何有此疑问:「应当是侍郎黄大人与侍郎————」
「你且看看。」
曹化淳恭敬接过这份说辞,仔仔细细地读了前两页,讶然道:「这些话,咱家看著,怎么像是周总督的手笔。」
周玉凤叹道:「重定尊卑,上修役使下修应乃善德」
除了周延儒,还有谁会这么写?」
曹化淳迟疑道:「周总督外放印度,内阁革其职未革其身————」
言外之意,周延儒如今虽然不是礼部尚书,但还保留礼部的虚职,确实有资格撰稿。
礼部官修最高也就胎息八层,别说跟练气大能争抢主笔,便是修改丁点意思也是万万不敢的。
周玉凤道:「假使本宫与司礼监不察,此稿由太子熟记,于廷议宣讲————周延儒,你好大的野心啊。」
宣讲不表示推行,理论上,周玉凤可以撤回纠正。
但这必然打击储君威望,对周玉凤的名声也会造成一定妨碍。
反观周延儒「礼奴」思想当众传扬,怎样都算得利。
坐在旁边的朱慈炯猛猛点头。
看似认同周玉凤的观点,实为不用背词而窃喜。
曹化淳道:「如何处置,请娘娘示下。」
周玉凤想了想道:「时辰将近,不必发回礼部————召司礼监于钟粹宫,酌情撰稿,教予太子。」
「我可以边睡懒觉边听吗?」
「当然。」
周玉凤对曹化淳使了个眼色。
曹化淳心领神会,牵著以为马上便能补觉的朱慈炯往外走。
「母后不来陪我吗?」
周玉凤笑道:「炯儿自去,母后尚有事务处理。」
「那好吧。」
待朱慈炯随曹化淳去往钟粹宫,周玉凤唤来李若琏,问:「她在哪?」
李若琏答道:「弘道法会散后,公主前半夜求见大将军、韩公未果,后半夜飞上高天,似欲直入永寿宫,拜见仙帝。」
「然后呢?」
「臣去钦天监,配合大内修士施以观天术法,见公主身形飘忽,始终不得靠近仙基宫门。两刻钟前,公主降落回翊坤宫。娘娘可是要召见公主?」
周玉凤颔首起身:「本宫亲自去见她。」
李若琏正要召集护卫,周玉凤又道:「不必。除仙帝外,本宫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李若琏心领神会,以快于周玉凤行走的速度,前去把翊坤宫附近的巡逻守卫调离,额外施加更多的干扰术法。
没有灵识的半步大能毫无察觉,孤身盘坐在宫内花坛,身前是厚厚一摞书册。
「《科学全书》。」
昨日,听崇祯嘉奖朱慈烺科学治藩,朱宁记在心头。
夜里在京师飞了好一阵,小心翼翼避开莫名其妙跟人斗法的三哥,总算在成基命昔日府上找到一套。
成基命是东林党干将,不仅主持了对《修士常识》的篡改,还最先著手撰史,藏书自然丰富。
仅速读半本,朱宁时隔多年再度确定:
她对科学毫无兴趣。
施法便能轻松做到的事,偏偏舍近求远地通过发明创造完成,也只有大哥那个废物乐意。
朱嫩宁找来《科学全书》,完全是为激发提案灵感,看看当中有没有父皇可能关心,但被大哥遗漏的细节。
她可以不喜,但科学能被父皇拿来类比修真概念,必有其独到之处。
就在这时,宫门无声地向内推开。
「谁?」
朱嫩宁警惕起身,瞬间把《科学全书》送进花丛藏匿。
「我。」
天光大亮。
周玉凤宫装雍容,缓步踱行至翊坤宫内,眼看昔日熟悉的布局景观,神情竟有些伤感。
朱宁暗暗退后半步,恭敬行礼:「儿臣参加母后。」
内心暗道:
她来这里干什么?哦,定是父皇出关,她怕我捅破母妃失踪的真相,假模假意地过来求和————我且与她虚与委蛇。
周玉凤一面走,一面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十年不见,昨夜的家宴你也不来参加,本宫特地过来,看看你是否遇到了难处。」
见这蛇蝎女人果真露出亲切面相,朱嫩宁再退半步,忌惮更深:「有劳母后惦记,儿臣有话与父皇说,固而匆匆离去。」
周玉凤颔首:「你有话问陛下,没有话问我?」
朱嫩宁心中一沉,不知周玉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儿臣不解母后之意。儿臣尚且约了臣僚,请恕儿臣先行「7
周玉凤上前两步。
朱嫩宁退后两步。
「怎么?」
周玉凤笑道:「练气大能,还怕小小的胎息?」
朱嫩宁愈发感到不妙,神色委屈道:「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母后嘲讽————请母后明示。」
周玉凤只接自己的话道:「你确实该怕。」
「毕竟在这紫禁城内,没有本宫杀不得,杀不了的练气。」
此言一出,朱嫩宁周身灵光闪动,提前布置在花坛里的法术种子,也悄然萌生了细芽。
这女人疯了吗?父皇在上,她怎么敢把话挑明?」
面对如此威压,胎息修为的周玉凤浑然未觉,继续朝朱嫩宁走近。
到底是皇后,朱嫩宁不敢抢先动手,只想御空起飞,离宫为上。
可周玉凤只用了一句话,便把朱嫩宁牢牢锁在地面:「袁素微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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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凤平静道:「十年前,袁素微以早降子」加害本宫,令炯儿早产易折————袁素微佯装关怀,对本宫嘘寒问暖————本宫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倍加信重的好姐妹,是个心如蛇蝎的毒妇。」
朱宁颤抖道:「你把我母妃怎么了?」
「我原想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玉凤遗憾叹道:「怎奈陛下出手,救了炯儿,称毒妇尚有可用之处。」
听到父皇出手,朱嫩宁又惊又喜,当著周玉凤的面却不敢表露:「母妃现在何处?」
「天外。」
「什————什么?」
「天外,火星。
由于答案过于惊人,朱嫩宁盯著周玉凤的面看了半天,也无法判断其言真假,只得道」不曾想,母后竟如此好心。」
周玉凤道:「好心?不至于。陛下金口玉言,毒妇永生不得返回地球————与死了有何分别?」
朱嫩宁瞳孔震动。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本宫为何坦言?」
不待朱嫩宁回应,周玉凤的语气陡然转冷:「因为你与袁素微是一丘之貉!」
「留在京————不,是留在大明仙朝,终有一日必会再度加害我儿。」
「所以听好,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有朝一日,闭关横死,要么一」
「像你娘那样,给我滚去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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