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一座仙基也修不成
不过，朱幽涧有必要讲明，种窍丸与绝灵之地为何阻碍体内筑基。
「韩，把你的发现与众卿分享。」
「臣遵旨。」
早在数年前，韩便凭借【智】道之祖的权柄，察觉体内灵窍与丹田的结合有异。
彼时他欲寻仙帝求教无果，一直将此事藏在心中，仅极少数大明修士知晓，便是怕引发混乱。
如今得了崇祯的圣谕，韩便一五一十，从晋升练气后的体验谈起，甚至连【智】道之祖的三项权能—
慧眼、抽算、微操都未隐瞒。
这让准备挑刺的周延儒，明显有些不满。
「————以上。」
韩道完，朝崇祯谦卑拱手。
可奇怪的是，面对仙帝如此恭敬的他，却没有解除周身环绕的【坎水】屏障。
更奇怪的是，崇祯对此不以为忤，显然知晓韩行径背后的缘由。
换做平时，有心人自当发现韩举止之异。
当下，上千胎息惶然张大了嘴，愣在原地半晌，嗡嗡道：「这————怎会如此————」
「种窍丸种出的灵窍，莫说体内筑基，连冲击练气中后期都难以为继？」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三十年前，曹公公对种窍丸药性给过提示。」
面对附近投来的数百道目光，曹化淳也是有口难言。
毕竟，他那时候的话，纯粹是在仙帝身边耳提面命久了，多多少少总结出来的一点推断。
他也不知，种窍丸会锁死练气上限啊！
许是崇祯当面，永寿宫内的低迷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嗡嗡之声的风向很快转为：「说一千道一万，种窍丸也是利大于弊！」
「就是，若非仙帝传法，堂堂大明连建奴都对付不了一」
「我等本为凡夫俗子，现有机会寿元二百，已然是大赚特赚！」
「对对对，末修拜谢仙帝！」
登场不到片刻，朱幽涧便收获了五轮跪礼。
根据半步金丹级灵识的感知，这些后天修士虽在极力掩藏失望，对崇祯的感激却同样真实。
经过数十年的修炼，身体力行地感受求道难度，他们早就不做「本官何时才能成就紫府，享岁八百」的大梦。
也因此，对崇祯筑基巅峰的恐怖，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嗯？
等等，筑————巅峰？
本来还在伤春悲秋的群修，冒著失敬的风险，齐齐把视线对准了仙帝。
两月前，曾在重庆见过朱幽涧的卢象升与韩，也后知后觉地神情震动。
全场呆若木鸡。
朱幽涧起初不解，很快了然：
【仙基】之内，处处是他海洋般的气息。
群修则是游动在大海中的鱼，因被大海接纳，故能平安游动、呼吸。
若非有人灵机一动，通过海水联想到海洋，他们根本不会留意仙帝当下的修为。
真的————真的是筑基巅峰！」
也不怪他们受到惊吓。
毕竟，朱幽涧从筑基出关，到如今的巅峰，仅用十年。
同样是十年，他们从胎息六层修到胎息巅峰，已是储争资源倾斜下的极限。
更别提内阁的两位大能，境界毫无变化。
周延儒与朱宁反应最快，崇爱的动作与语言呼之欲出：「主子」
「父皇」
「够了。」
朱幽涧对下修反反复复的膜拜无甚兴趣。
倘若每个人才说几句，就开始变换花样地感恩颂德，弘道法会再开一月也开不完。
「今明两日，永寿宫禁行虚礼虚词。」
众修应诺。
「朕修为再高，也无可喜。」
朱幽涧微笑道：「朕更想为你们贺，为将来的每一位筑基贺。」
自降临此界，朱幽涧对下修交代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莫说筑基巅峰。
当下，只要朱幽涧想，紫府也能数载而成。
从一神通到五神通，不会有任何障碍。
遗憾的是，前中期的顺利，意味著大后期的磨难。
他必须依靠地球洞天，才有希望在此方宇宙空证出金丹果位。
而通往地球洞天的过程，则必须抬绝灵之地为【明界】，创生【天道】。
这是朱幽涧呵护大明，并于美洲、泰西、火星开辟修真文明的根本原因。
他真心希望，地球有朝一日出现「筑基遍地走、练气多如狗」场面————
「言归正传。」
朱幽涧不再点名，只简短论述：「绝灵之地，虽有概率孕育先天灵窍，然灵气稀薄杂乱，好似劣质羊水培养胚胎————
故而先天修士，看似灵窍稳固，资质未必稳胜后天。」
一番话下来，无疑给沾沾自喜的先天修士，尤其是陈永命等先天社成员泼了盆冷水。
而人数占优的后天修士，则重展笑颜，齐齐看向这帮人。
陈永命信服仙帝，却不服这帮浪费资源的劣质修士，正要出列发言，却被为首的孙可望抬手阻拦。
黄宗羲适时道：「仙帝伟一「6
话到嘴边，想起崇祯方才禁止虚词，转而开门见山！
「末修已知筑基艰难————然练气进境，又当如何？」
众修发出认同的嗡嗡之音：「是啊，冲击筑基前，怎么也得先练气巅峰吧？」
「可仙帝陛下与阁老说的很清楚了，练气初期冲击中期，比胎息时候的窍壁置换还危险————若是失败，轻则坠入【魔】道，重则丧失修为、乃至身死啊！」
「那为何不直接坠入【魔】道。」
「刘贤弟，你的想法很危险！」
「想多了，【魔】修同样有灵窍，同样长于绝灵之地。」
「话说这位大能是谁啊————」
「是黄宗羲！」
「冒襄、方以智、陈贞慧，你们仨确定没认错？」
「他不是私建宗门，叛逃海外了吗————」
「居然还带了二十多个胎息七层？」
「要不要向陛下举报他？」
黄宗羲转过身来，对出言质疑的胎息修士猛一拂袖：「明夷待访宗虽悬海外，却奉仙旨，辖制美洲，建大明共土。宵小之辈再要污蔑我宗清誉，休怪本座以上伐下！」
练气威压横扫而出，咋汪洋无际的大海中，形成小小的漩涡。
漩涡虽小，对鱼儿却足以致命。
方才还轻蔑明夷待访宗的几个修士，当即往毕自严、王夫之等大人身后躲。
江南修士团。
冒襄、方以智、陈贞慧三人则面面相觑，口型无声道：「这还是他吗？」
「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这可是黄宗羲的原话。」
「无甚奇怪。他反对的是君，又不是仙君。
「有道理。」
朱幽涧有意让大明修士放松，故不肃静场面。
等到小话聊尽，才道：「体内仙基，却需按部就班，初期、中期、后期、直至巅峰而举。」
「然，朕辟体外基建法，无需循规蹈矩。」
朱幽涧轻声道出一句即日起震动整个大明————不，是整颗星球的话：「练气初期，便能更上一层楼。」
胎息群修还好，只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周延儒、黄宗羲等练气，齐齐震动不已地靠近崇祯，等待筑基仙帝的下文。
崇祯打了个响指。
「啪。」
银亮无边的巨大宫殿，好似万花筒般折射场景。
上千修士眼花缭乱地站稳身形，发现自己处于一片广袤的热带草原，大象、长颈鹿、
奇怪的黑白两色马朝水源移动。
焦点却非大草原上的动物，而是身前的土堆。
「怎么这么多蚂蚁？」
「是叫白蚁还是什么红蚂蚁？」
「不白啊，也不红。」
「它们在干什么？筑巢？」
但见无数工蚁相互协作，衔土奔忙，以唾液垒筑蚁巢。
在朱幽涧的操纵下，时间数倍流逝，非洲大草原很快长出座座赤红土塔。
崇祯淡淡发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
」
答案肯定不是蚂蚁筑巢。
仙帝想让他们看的，是筑巢背后的象征。
「敢问父皇，莫非————」
朱嫩宁迟疑地走到赤红塔边，抚摸塔身道：「这便是仙基？」
「不错。」
如此浅显的比喻，朱幽涧没有卖关子的必要：「蚂蚁衔土，筑高大土丘，积累成就宏大奇观。」
「奇观为仙基。」
「土为资粮、建材。」
「蚂蚁是你，也是你们。」
朱幽涧驱散草原，银白的永寿宫穹顶再度充斥群修视野。
他抬起铜锤，敲击永恒静止的帘幔道：「以朕的仙基为例。
「「垤」字，意指蚁类筑巢于穴口堆积的土丘。」
「与【信】合流，为诚信之丘，名曰【信垤】。」
「海纳信诺、契约、誓言、借贷。」
「上达神通。」
数名练气飞速消化信息。
卢象升上前一步：「求教陛下，此奇观能否以土法速成？」
不少胎息大修士猛猛点头。
当今大明城建，多以法术修筑高楼。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只要有足够数量的土统修士合作，再庞大的奇观也不难实现。
果真会如此容易吗？
仙帝的回答，显然是否定的。
只因这所谓的奇观，本质为修士毕生道行的浓缩汇聚。
「基建法第一要领，不同道途，不同思路。」
譬如朱幽涧的仙基，实质主体取千锤百炼过的永寿宫；
意象「垒信为垤」，即由无数小的屡信、失信累计成大的法门。
一旦换做【审】道、【符】道、【器】道、【阵】道，【信垤】的基建思路很难复刻。
是以体外仙基，没有标准答案。
修筑前，修士必须确定具体的方案，才能有效行之。
看似容易，却足以难倒道慧欠缺者。
但若有朱幽涧这般上修，为某位修士定制具体方案，则进入到基建法第二要领：「建材要求。」
凡土绝无可能用作仙基材料，必须是灵矿、灵壤、灵植————各类灵材。
这也是土统修士为何不能轻松建成的原因。
以【磁土】为例。
其非实物土壤，凡人描述时，只能以磁场线的具象化代指。
那么问题来了：「倘若你是【磁土】道统的【阵】修，当如何设计基建方案，筑成仙基？」
一众胎息要么瞠目结舌，要么冷汗直下。
黄宗羲更是侥幸暗叹：「还好，我虽是【阵】修，道统并非【磁土】————
等等，他是不是高兴早了。
听仙帝的意思，仙基修筑方案，必受道途与道统的双重制约。
「那【零水】与【阵】要如何结合？」
灵识发情的大能，何止黄宗羲一位。
【智】道之祖，理当多智。
环绕韩周身的屏障涟漪层层，却把老人的内心波澜暴露无遗。
「【坎水】仙基————当真能成？」
众所周知，【坎水】是先有意象，后有存在。
这便引出一个悖论。
由于仙基必须充斥【坎水】，其修建时需长期处于「外阴内阳、险中藏机」的环境。
险，含高低悬殊、危险、险恶等义。
若韩的仙基能长期处于危险之中，说明仙基其实很安全一还能叫险中藏机吗？
遑论【智】途意象，又该怎样体现了。
一时间，无论有没有练气，众修皆在幻想中展开头脑风暴。
【赐风】毁形灭质，仙基却得是实物？
我是【斫木】，应当不难。」
【霸】道啊————把昊天台改一改不就成了。」
「我们几个是【信】修，也不知能否抄仙帝的作业————
崇祯讲完基建法第二要领后，并未继续，静静等待众修回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胎息九层的毕自严。
「首辅，次辅，国库及各地府库，尚有多少积存？」
孙承宗与韩愣了一瞬。
毕自严是户部尚书，同在内阁，上述情况理当比他们二人更为清楚。
韩却蓦然噤声。
孙承宗也是听懂了毕自严的提醒，代替一头雾水畅想美好的胎息群修问道：「老臣斗胆请教陛下，建材用量几何？」
周延儒、黄宗羲、孙可望等神色微变，连带著张果老的驴也紧张地撅起蹄子。
「用量啊————」
朱幽涧手握铜锤，一下一下地轻敲掌心。
纸人卫星监察全球，但对上至中枢、下到各省各城县的库存数额，无法具体掌握。
于是他分出片缕灵识，游离内阁与六部的官署，汇总大明仙朝含灵米、灵矿、灵药在内的一切修真资源总额。
结论是：「不够。」
「一座仙基也修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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