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不迫，很贵！”
在我替眼镜男拽开副驾驶车门的刹那，瘸子又一次凑到我耳边低喃几句。
“虎总，咱车太挤，我和飞子就先打出租回去了！”
临了，他又礼貌的朝钻进车内的眼镜男点点脑袋，随后故意提高嗓门吆喝一嗓子。
“一块呗，我看你们车挺敞的啊。”
眼镜男左右摇晃几下脑袋招呼。
“算了，他腿脚不方便，随他吧。”
我大大咧咧的摆手，利索的爬上了后车排。
虽然任鹏启没有明示任何，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想故意留出我和眼镜男独处的时间。
“嗡嗡！”
相柳刚刚发动着车子不到五秒钟，我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任鹏启的短信，只有几个字，仍旧还是分开前他对我的那句嘱咐：“从容不迫，很贵！”
瘸子不是个絮叨人，更没有翻来覆去的习惯，可让他反复的强调，就说明他是希望我做些什么的。
“大哥，这是五万，刚才孙马克的赔偿里我撇一半出来给您。”
思索再三，我拎起孙马克赔的黑色小包，摸出大半递向前面的眼镜男：“我们实在是有点活不起了，不然这笔钱就算都给您也属应该，感谢啦！”
“给我钱干嘛？赔偿是你们凭自己能力拿到的，准确来说是凭你们那个有点残疾的朋友，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
对方淡淡的盯着我抻到脸前的几沓大票微笑：“况且我也有我的诉求，咱们只能算是互相帮忙。”
“不不不，没有您的话，我们能不能要到钱先搁一边，但绝对整不到这么老些。”
我固执的将钱又往他怀里递了几公分。
“上金山宾馆吧，麻烦了。”
他不动也不闪，但却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几沓钞票，反而侧头朝开车的相柳笑了下：“哥们，如果真想感谢我的话，待会麻烦用你们身份证...也不行，吃了亏的孙马克会根据你们的信息乱找的，算了，待会把我撂金山宾馆门口就好。”
“您是想用旁人身份证开间房么？”
我盯着他的侧脸迅速思索：“没问题的，我可以找我本地的其他朋友帮忙，孙马克绝对查不出来的那种。”
“这个世界不存在真正的绝对！”
他轻飘飘的打断：“就像孙马克打死都没想到你们今晚能找到他，并且还牵连到了我，是一个道理！他就是太迷信绝对这俩字了。”
“呃，相对绝对吧！”
我赶忙纠正话头。
他猛地扭头看向我，似乎在思索，又好像在审视。
“怎么称呼啊小朋友？”
相视估摸能有十秒钟左右，他突兀扬起嘴角。
突然想起来老早以前张飞的QQ签名“帅是一种感觉”。
面前的他，似乎跟那句签名对应的严丝合缝，帅真的是种感觉，他五官其实很一般，但举手投足间就是给人种气质不凡的冲击感。
“齐虎。”
我舔了舔嘴唇干笑，多此一举的介绍自己：“我老家涉县的。”
“噢，涉县的啊，属于你们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距离豫南和晋西都挺近是吗？我记得曾经在地图上看过几眼，据说景色很美，你们本地的小米焖饭味道很独特。”
他点点脑袋回应。
“大哥，您是啥地方的人...”
想着瘸子提醒过我尽可能的搭上他这条线，我又没话找话的开口：“听口音好像也不是市里的，倒有点像我们那边的，但又不太一样。”
“哈哈，我祖籍晋西省大同的，不过是在咱冀北省张家口成长学习的，现在搁石市工作，你觉得有你们那口音，可能是因为多少受到点我父辈们的影响吧。”
他莫名哈哈大笑：“小朋友啊，不是我托大，也就今晚恰逢其会，不然别说你，就算是孙马克都不配称我一声哥。”
“呃？”
我吞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茬。
“不必介怀，我刚刚也说过了恰逢其会，缘分的曼妙之处正在于此。”
见我脸色有些尴尬，他摆摆手，顺势将我递过去的那些大票又推了回来：“钱就不收了，你拿回去改善改善自己和朋友们的生活，做你们这行今天穷明天富的例子比比皆是，我没亲历过却也见过不少。”
“别大哥...”
我再次推搡。
“好啦，我到地方了，真收了你的钱，我反而成你们帮凶啦，传出去我脸上也挂不住。”
此刻，相柳恰巧把车停在了“金山宾馆”的附近，他微微整理一下发型后，朝我歪头微笑：“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那就麻烦你委托朋友替我开下房间，全当是感谢我刚才的只言片语了。”
“不麻烦，我马上安排！”
我连忙也跟着从车上蹦了下去，随即拨通了彭小南的号码：“快，找个你手底下底子最干净最不起眼的小孩儿来金山...来金山宾馆对面的百姓旅社替我开间房。”
刚刚他一直都在表达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下落的想法，所以刚才打电话时候，我也多了个心眼。
“大哥，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放下手机，我朝眼镜男微微弓腰。
“你相信十五分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么？”
他陡然摘下眼镜框，又从兜里摸出一方小丝巾，哈了两口气轻轻擦抹两下出声。
“什么意思？”
我一头雾水的喃喃。
这家伙说话文绉绉的，有时候感觉比泰爷还能拽词，我是真心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人的一生啊，都在选择和被选中度过。”
他重新戴上眼镜，笑盈盈的望向夜空：“这是个死结，无解又无懈！”
咱特么听不懂人家究竟在说啥，也不敢自作聪明的瞎接茬，只能讪笑着摸出打火机放在掌心里“嘎达嘎达”的把玩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瞅着他岁数没多大，感觉也就三十上下，可身上那股子老气横秋的劲儿却要比我曾经见识过的省里大拿“葛老”都还要重很多。
“刚才你说你们很穷很饿？”
他摸了摸喉结又道。
“是，饿的狼哇的，一天天睁开眼就感觉好像世界欠我五百万。”
我苦笑着缩了缩脑袋。
“想吃饱很容易，可要是想吃好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长吁一口气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以人为食，以血作饮，想要顿顿飞禽走兽，那就得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你敢吗？你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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