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询问，任鹏启没有立即吭气，而是低头看了眼拄着的树杈子。
“咋想就咋说，没事儿。”
我揪了揪鼻头轻笑：“既然敢整你，我就没怕你。”
“虎总，我有怨气不假。”
任鹏启深呼吸两口后，侧头慢慢由下而上的看向我，此时脑门上的疤痕瞅着更加明显，他龇了龇嘴角又道：“我认为你太过妇人之仁，也觉得你在很多地方优柔寡断，但并不否认你仍旧是个非常有能耐的大哥，我的阴暗和狭隘只会在面对不如我的对手时候显现出来，当不确定是否具备一击必杀的实力以前，我想我的忍耐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你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摇了摇脑袋。
“已经回答的很直接了。”
任鹏启盯着我的眼睛出声：“只要我一天惹不起，一天就不会露出獠牙，想要我一直耷拉下脑瓜，那您就得保证始终比我强大。”
“对嘛，把话撂明处，起码我敬你是个爷们。”
我咧嘴笑了，跟着搀起他径直朝着身后的“五院”大门走去。
没多会儿，通过“冀东民”短信给我的一个五院的“好朋友”，我和任鹏启很快在四楼骨科开好了两间独立的病房。
“虎总，我想冲个澡，浑身胶黏，您待会能不能受累帮我买两条换洗的裤头子？”
先把瘸子安顿到一间病房，我准备去属于我的屋子看看时候，坐在床沿的他冷不丁朝我开口。
“还需要啥？”
我上下打量他两眼，本以为他会提出“手机”、“拐杖”之类的要求。
“没了。”
任鹏启摇了摇脑袋。
“其他真啥也不需要？”
我皱了皱眉头，稍微有点意外。
“您如果觉得我需要，肯定会提供，您不给的，说明那些东西我暂时并不是太需要。”
任鹏启抽口气回应。
“你特么真是个人精。”
我摸了摸鼻尖笑骂。
“谢谢，当您是在夸我了。”
任鹏启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等着吧。”
没再多说什么，我调转身子就往门外走。
“咦，不对啊？”
走出去两步，我又扭头看向他：“你是靠什么确定我准备出门的？”
“您不相信任何人，不论是刚才给咱安置病房，冀东民那个所谓医院的朋友，还是我。”
任鹏启长吁一口气道：“尽管我和冀东民都已经保证好多遍，咱只要在病房里住着，谁都没可能找到，但以你的脾气绝对还是会四处转转，起码提前找好一条甚至多条，如果遇事就能第一时间逃走的合适线路，不是吗？”
“呵！”
我没正面回应，而是似笑非笑的翘了下大拇指。
“虎总，人心的复杂不是你我能随意揣摩的，可能我做事确实太过头，但至少可以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风险，在没有得到我肯定之前，彭小南就是外人，对于外人我做什么事情都不为过，希望你不要再耿耿于怀。”
见我要走，任鹏启迟疑两秒后，扶着床位上的护栏艰难的站了起来。
“人不应该分贵贱，彭小南是个什么样我不清楚，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坑过你我，也就不应该承受你臆想出来的折磨。”
我表情认真的开口。
“人确实不分高低贵贱，但分三六九等！”
任鹏启争锋相对的回应：“这次你很生气很愤怒，我理解并且愿意改正，但如果下次...我想我可能还会如此，因为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旁人的手里...”
“你的想法我同样理解和接受，但如果还有下次，我仍旧会继续捶你，并且比这次更狠，我们可以比比到底是我拳头硬，还是你的骨头挺。”
我摆摆手，大步流星的离去。
实话实说，撅折他的拐杖，我后悔没？有点后悔了，对于他一个身体残缺的人而言，拐杖或许就是仅存的那丁点尊严。
可是话又说回来，对于我一个带头的大哥而言，威信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尊严之上。
瘸子的确产生了心结，不过也很正常，虽然残废，可毕竟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比我岁数大很多的成年人。
恨也好、怨也罢，我都得必须得让他深刻明白，肆无忌惮的的前提必须掺杂着对我的惧怕。
一边胡乱琢磨，我一边掏出手机给吴辰去了条信息。
随后又在“五院”的各个楼层间仔仔细细的溜逛好几圈儿，通过给俩护工递根烟打听出来后门的具体位置，我才不紧不慢的出现在马路对过的一家医疗器械店内。
扫量着琳琅满目的拐杖柜台，我时不时趴下瞄眼价钱。
一圈瞧下来，没什么太好的玩意儿，普通的木质腋拐一副也就五六十块钱，稍微轻便点的铝合金材质也就一百五六，就算做工最精致的单手握手拐也才百八的，似乎很难换瘸子个高兴。
“请问先生是要买拐么？送亲戚还是领导...”
一个导购姑娘走上前笑盈盈的发问。
“不是，我们搓澡，你给搓不？”
我身后突兀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虎哥！”
“大哥...”
紧跟着吴辰和王阚乐呵呵的走过来，王阚朝着导购员撇撇嘴：“长得漂漂亮亮，咋尽问些没用的，搁这块转悠不买拐我们难道相亲呐？”
“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导购姑娘顿时间有点不乐意了。
“不好意思小姐，我弟今天刚从五院精神科出来，这块有点问题。”
瞪了眼王阚，我赶忙戳了戳自己太阳穴笑着冲对方解释：“我是想问咱这儿有没有价位更高点，用起来更舒服些的拐？”
“老板是嫌乎柜台里的东西太次是吧？”
导购小姐还没吭声，不远处走过来个男人，歪头朝我伸出手掌：“你好，我是本店的店长，小姓吕，叫我中华或者...”
“你叫啥跟我们没关系，我哥问的是咱这儿有没有更好的拐！”
吴辰警惕的挡在我前面，直接摆开对方递过来的手。
“噢？看来老弟平常做游戏的小玩具很特殊呐。”
当吴辰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刹那，自称叫吕中华的男人意外的看向吴辰：“虎口有茧，拇指外翻，不过茧子又不是太重，应该刚玩没多长时间吧？”
“听不懂你说什么。”
吴辰一怔，本能的将右手藏在了身后。
“会响，政府还禁，嘭！”
吕中华蠕动嘴唇声音很小的一笑，随即朝导购姑娘努努嘴：“芳啊，你去招待其他客人，这几位老板我负责，放心卖出去的业绩算你的。”
“谢谢华哥。”
小姑娘立马感激的点头走远。
“你凭啥觉得咱的生意能达成，别忘了你隔壁和隔壁的隔壁都卖拐。”
我饶有兴致的看向对方。
此人长得算不上那种传统意义上浓眉大眼的帅哥，但五官也很板正，最起码是那种让人瞅几眼不会太反感的类型。
“因为老板想要的，只有我这儿具备。”
吕中华再次露出了笑容，随即朝不远处两节空荡荡的玻璃柜台招呼：“请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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