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谢旭东打包票时候脸上写满了真诚,张飞和狗剩也义无反顾的选择留下,可我心里还是特别的不托底。
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就仿佛是我的俩脚陷进沼泽滩,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是会被泥潭所吞噬,还是侥幸踏足一方硬实点的土坷垃勉强苟活。
“你走吧虎哥,我俩啥事不会有的。”
见我仍旧满脸迟疑,张飞挤出一抹憨笑朝我龇牙。
“叔,那..”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哀求的望向谢旭东。
“你先去把,不就老城区的那家包子铺么?我知道那地方,等把他们俩安排好了,我就马上过去跟你们碰面。”
谢旭东顺势放下桌上固定电话的听筒朝我摆手,几分钟前他确实当着我的面给庞海瑞去过一通电话。
“给您添麻烦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朝谢旭东深鞠一躬。
尽管我心里非常明白,他绝对不会真心实意的想给予我帮助,可眼下好像除了他似乎也没人可央求。
“去吧去吧。”
谢旭东貌似疲惫的朝我摆摆手。
“唉!”
我心情复杂的挨个看了眼张飞和狗剩,最终咬紧嘴皮拽门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咻~~”
一路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到县局的大门口,我正摸出车钥匙打算走人时候,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一声口哨声。
我循着动静看过去,阴影中庞海瑞手里掐着烟卷朝我努努下巴颏。
“想贬低还是想嘲讽,你可得抓紧时间。”
我苦笑着走上前开口。
“我跟你没仇没怨,为啥要幸灾乐祸?”
庞海瑞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牡丹”烟递向我。
“如果是说教啥的大可不必,我确实落难了,但也确实不想听你的那些大道理。”
犹豫一下我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叼起点燃。
“根据案发现场的足迹和其他证据表明,打晕李老憨两口子后,给院里那些牛强制喂水喂药的人数起码在二十人以上,你手底下所有嘴加一块,够那么多人吗?”
庞海瑞鼓着腮帮子吹了口烟雾微笑:“根据法医科的同事们从死牛胃部里提取出来的一些残留物判断,案发时间应该在傍晚四点到六点之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时那个点你和你手底下那几个小流氓正好堵在何勇的盛大车行门口,咱俩当时还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对话。”
“啊?”
顷刻间,我不禁一怔。
“可后来我给张飞他们打电话时候,他们说已经跑到农村去讨账了啊...”
我磕磕巴巴的出声。
“对呀,但那也没啥可冲突的地方啊。”
庞海瑞撇撇嘴,随即“哐”的一下拽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又隔着车窗玻璃朝我吆喝:“来,敲门,喊我!”
“笃笃笃!”
我一头雾水的轻轻拍打几下车门。
“我家老庞开会去了,有什么事情明天你们再来找他吧。”
庞海瑞不紧不慢的掏出手机,将电话贴在车窗玻璃上,当即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哐当!”
车门随后再次打开,庞海瑞冲我昂起下巴颏发问:“看明白没?”
“好像没...”
“笨死你得了!”
不等我摇头,庞海瑞白楞一眼笑骂:“刚才你听到的声音是我媳妇提前帮我录好的音,每次我休息在家不想出门,她又恰巧上班去了,如果刚好又有人来家里敲门找我,我就会放出这段录音搪塞,假设张飞他们几个去的时候,李老憨家的大门是关着的,而跟他们对话的声音也是提前录好的呢?再或者压根没人跟他们对过话,张飞他们只是听到院里有动静,是不是本能的会产生屋里有人的想法?”
“豁!”
我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打死都没想到有这种可能。
“不行,我得回去把我兄弟他俩带走。”
紧跟着,我掉头就要返回,想把张飞他们强行拉走。
“你带走他俩,谢旭东还咋让你欠人情?他秒速破案的计划不得落空?你觉得他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庞海瑞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皱眉说道:“眼下老谢不一定能真帮你出上什么力,但绝对有的是办法使坏,最重要的是刚才我说的那些玩意儿只是我从警多年来经验的推理,并没有任何事实作为依据,还是没办法洗清楚他们的嫌疑,你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去挖证据,不要费心费力的去琢磨当时小哥俩不在场的证据,而是揪出来谁一定在场的证据,还有...就是不能把注意力全放在一个区区的侯小春身上,现在金百世的人满城找侯小春,可能是作秀,也可能是真心想帮你,但我告诉你,这条路行不通。”
“嗯呐,您继续往下说。”
不知不觉间,咬在嘴边的烟卷已经燃烧到烬头,烫了我一下,我赶忙吐掉追问。
“第一,侯小春短时间内绝对不会现身,说不好听的可能早特么已经溜出省外乃至海外了,就算人家没出门,就随随便便搁某个小村庄窝起来,你上哪找去?涉县17个乡镇,大几百个村子,好些是我这个干这么多年刑侦的老油子都没听说过的,哪个犄角旮旯不够藏他,就算真让你侥幸抓到了,你又能咋地?他死活不说,你那些所谓的逼供方法能奏效吗?”
庞海瑞翘起两根手指头轻笑:“第二,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逼死李老憨两口子的有至少二十人以上参与,找二十条狗容易还是挖一只跳蚤简单?况且那二十条狗目前都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你是啥也不知道的。”
“肯定是找二十...”
“答案不用跟我交流,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稳住谢旭东,他想要让你欠点人情,那就欠点,反正你脸皮厚,将来一定也不会还。”
我张张嘴还没说完,庞海瑞压低声音道:“所有人都认为你这把在劫难逃,那就拿出那破罐子破摔的虎揍性格,让亲者更痛,仇者更快!人在自作高明的状态下,往往最容易破绽百出...”
“嗯,那我接下来需要咋干?”
虽然脑子里暂时有点思路,可我还是不太笃定。
“你信我,信你自己吗?”
庞海瑞捻动手指微微一笑:“算了,你肯定不信我,那你相信你那俩兄弟吗?相信你们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就算被判入狱,哥俩也绝对不会跟你反目成仇的情义吗?”
“我...”
我脑海中先是闪过张飞的模样,随后又浮现出狗剩憨乎乎的表情,点点脑袋低声道:“我信!我信我们之间的情谊!”
“那就判!”
庞海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该怎么判怎么判,你该求谢旭东还继续求,因为今晚乃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绝对没可能揪出来侯小春,而案子引发的舆论还在与时俱增,每一秒都会多出很多人知晓,李老憨去世儿子的部队领导降下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与其在这么紧迫的时间里徒劳,不如好好休整自己下刻再战,你那俩小老弟锒铛入狱,即能减轻各方各面的关注,还能让何勇、银河集团对你产生不过如此的轻蔑,最重要的是乘着这场风波,谢旭东上位的事情估计也能板上钉钉,只要他俩进去以后不会乱咬,那你就等于赢了一小半。”
“可问题是那样一来,我的俩兄弟不全毁了嘛,我还咋面对他们家里人...”
一着急慌忙喊叫。
“听我说完,你再琢磨合不合理。”
庞海瑞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塞在我嘴边,强制打断我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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