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的县局,大门紧闭。
伸缩门已然合闸,宛如半段矮墙,让人分外有种跃跃欲试跨过去的冲动。
凝视几秒,我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冒出戏文里那句话,“八子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门岗的保安伏在桌边呼呼大睡,直到我和任鹏启推开门进去,才猛然给吓醒。
“找谁啊你...们?”
保安突兀抬头,满脸惺忪睡意,眼神还有点发懵,可等看清我的模样后,立马神色一变,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哦,是齐老板啊?您找我们谢局?不过很抱歉,我没有谢局的私人电话,用不用我帮您问问值班领导?看看能不能帮您通报一声?”
“不需要。”
任鹏启抢在我前面开口:“你只需要给你们值班领导打个电话,就说齐虎搁门岗室待着不知道等谁就好。”
“好的好的,没问题!”
保安连连点头,伸手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迅速拨通了值班内线。
我杵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万千,社会最好玩的地方就是他妈总在换着法的玩我。
搞不明白这些看门的保安,到底是从哪听说的我,又是怎么认识我的。
但不得不承认,有人认识,总归比被人挤兑要强的多。
还记得我头一回只身来县局找谢旭东,那叫一个狼狈。
不光被何勇手底下一群狗篮子抓着一通胖揍,连特么看门的保安都跟甩脸子使眼色。
他们那副看人下菜碟的吊样,我到现在都记的清清楚楚。
短短时间,境遇翻天覆地。
原来,不是非要“有理无钱莫进来”,只要足够混不吝也照样可以晃进来,过去我难进门,只是因为还特么不够混账。
没等太久,估摸着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远处路面亮起两道晃眼的车灯。
紧跟着,一台车身锃亮,屁股后面喷着公务用车的黑色帕萨特朝县局大门开了过来。
保安听见引擎声,身子当即朝窗口外一探,伸手就想去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伸缩门。
“先不急,哥们。”
我抬手一把按住他的手掌,笑着摇摇头:“我跟谢局有几句私话要聊,理解理解。”
保安愣了一下,没敢多问,满脸疑惑地站在原地。
跟任鹏启对视两下后,我的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快步小跑出门卫室,迎着车灯的方向过去。
车窗贴着深色的隐私膜,里头黑咕隆咚的一片,咱也看不清究竟是个啥动静。
“谢叔!”
我微微弯腰,对着后排车窗笑着开口:“是不是打扰到您老休息了?”
安静僵持了两三秒。
“嗡嗡...”
轻微的玻璃升降声响起,后排车窗露出一寸左右的缝隙。
借着路灯光斜斜照进去,我看到谢旭东那张刚睡醒的大脸,头发微微凌乱,整个人带着股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疲惫。
“虎子,我估摸着你应该是为了何嘉炜他俩的事情来的吧?放心,我已经帮你提前就打听过了,他们是受害者,啥问题都没有,只要交代清楚事发经过就能走人,至于金彪和那群小流氓们...我也会交代清楚,让各所各队的想方设法尽快抓出来,不过这种事也是着急就能解决的,金彪那王八蛋太能藏了,而且上面还有何勇、何光那弟兄俩毫无底线的帮衬,困难程度...唉,你多担待点吧。”
他眯缝起双眸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夹杂几分特别刻意的温和。
我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目光快速往远处路口瞟了一眼。
街角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蹲着一动不动。
正是任鹏启帮我雇的另类亡命徒“大鼻”。
他整个人基本隐藏在夜色里,不仔细瞅根本发现不了。
两只眼睛瞪得圆卜隆冬,怀里揣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身子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而不停发着抖。
“谢叔,我想跟您说的不光是金彪的事儿,还有些其他方面的,您看方便咱单独聊两句不。”
确认一切就位,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旭东,语气真诚的发出邀请。
“唉!”
谢旭东大概是以为我是打算求情之类的,也没多想,顺势推开车门,一边下车一边轻叹一声。
“大侄子啊,我是真没想到今晚上居然闹出这么多事,折腾到大半夜。本来想着等赞臣跟你们的事了结,咱们的恩怨就此翻篇,改天我做东,请你和张飞他们几个好好吃顿饭,坐下来把话说开。”
他弯腰踏出半拉身子的同时,又整理一下凌乱的衣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街角蹲守的大鼻动了!
只见他像条蓄势待发的野狗一样,嗖的一下从阴影里蹿了出来,步子迈的又大又急,踉踉跄跄却速度飞快。
看得出来,这哥们是真豁出去了,半点不带减速犹豫的。
距离越来越近,我甚至都能看清楚他那张又黑又脏且布满皱纹的脸,因为太过用力,五官完全挤成了一团,表情狰狞又搞笑。
谢旭东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脸上挂着领导特有的从容淡定,甚至还准备开口继续跟我寒暄两句。
紧跟着,大鼻冲到跟前,扯开怀里的黑色塑料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满满一大坨东西,抬手往前一甩!
“啪!”
沉闷又清脆的闷响!
这一下咱也不知道大鼻究竟是使了多大的力气,一滩黄不拉擦的玩意儿径直拍在了谢旭东的大脸上!
画面简直特么绝了!
粘稠的玩意儿涂满了谢旭东全脸。
额头、鼻梁、脸颊、嘴角,连眉毛缝隙里塞的满满当当,别说,还瘠薄挺均匀,我严重怀疑大鼻之前是不是干过瓦工。
“你特么..呕...呕....”
谢旭东整个人直接点穴似的杵在原地,嘴巴瞬间放大,脸上的睡意从容,一秒清零!
话没说完,就被熏的干呕几下。
***先是一动不动愣了足足五六秒,仿佛全身机能一齐死机。
随着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散开,谢旭东控制不住的晃悠两下大吼:“给我抓住他!”
“嘿!”
大鼻这钱花的是真值了,干活时候心不慌手不抖,甚至还特别负责的抻起大巴掌又轻轻在谢旭东脸上补着抹擦了两下,确保各个边角到位。
“叔,你...你没事吧?”
我强忍憋在喉咙口的笑声,装模作样的发问,不过却迅速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也沾满身。
“呕...我草特...呕...”
极致的崩溃恶心的胡乱挥舞双臂。
他双眼被糊的很严实,视线可能有点受阻,头发丝上甚至还黏着几根我上上顿的爆炒金针菇,只能慌乱的眨巴眼睛,结果越是眨巴,粘稠的东西越往眼睛缝隙里钻,呛的他已经开始皱眉抽搐。
“领导,领导您没事吧?”
开车的司机绝对傻眼了,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虽然人是从冲过去了,但手始终没敢往老谢脸上触碰。
门卫室的保安更是眼珠子瞪的好似铜铃一样大,满脸写满了不知所措。
“你们还愣着干啥呀,不知道赶紧把谢局送医院去,别待会再中毒个屁的了。”
这时候,任鹏启瘸着退晃晃悠悠的从门岗室颠出来,扯脖大声吆喝。
“别喊,小点声...呕...呕...别让人听见看见...”
谢旭东吃力的慌忙摆手喝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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