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泠月算算时辰,从张岚山回来报信到现在,张启山那边应该已经把棺材从火车上卸下来,正在运回府里的路上。
“备车,到张启山宅邸一趟。”张泠月从沙发上站起来,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头发。
“是,小姐。”
“小月亮,你果然也想去看看吧~”张隆安从沙发上跳起来,两步走到她旁边,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
张泠月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就没安好心,从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好玩。
张泠月伸出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
“隆安哥哥,这次的事情只怕会牵扯到张家。”
听到还有张家的事儿,张隆安也严肃起来。
“何出此言?”
“日本人在国内烧杀抢掠是常事,若只为了文物而盗墓……那他们抓些人将那哨子棺里的随葬品摸干净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劲把哨子棺封进火车里,偏偏还送到了长沙?”
“那列火车从东北开过来,几千里的路,经过那么多城市、车站,偏偏就停在了长沙。不是长沙站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它,是它想让长沙城里的某个人发现它。它知道路,知道方向,知道终点。”
它是来找张启山的。
张隆安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摩挲着下巴。
“双指探洞。”张隆泽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传过来。
“日本人想借张启山的手打开那口棺材?”张隆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张家人有这种手法。
“如果我设想的没错,那口棺材里有日本人的想要的东西。他们应该尝试过却取不出来,也无法打开那口棺材,而张家人却有这个能力。否则怎么解释打仗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日本人制造的鬼车偏偏选择了张启山守的城。”
因为——他是张家人。
张启山是张家人,是从东北跑出来的张家人。
双指探洞这门技术张家人是北派一绝,如何处理哨子棺的法子当年不就是张家定下来的?
可现在张家已经被张泠月‘遣散’了,明面上最好找的张家人,就只有这位长沙城里的张大佛爷能使得这门绝技。
棺材被送到长沙,就是知道长沙有张启山这个人。
他们把那口棺材送到他的门口,不是让他打开,是张启山不得不打开。
棺材在火车站停着,火车上全是死相奇特的尸体,消息就算封锁可那些亲眼见到的士兵心里怎么想?
更遑论火车上的青铜镜和齐家有关,张启山不得不开,他们必须面对棺材里的东西。
日本人就算不是冲着张家,至少也是冲着张启山这个张家人来的。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懂了。
这口棺就算要开,也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打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牵涉到张家,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把这件事从源头上掐断,不能让它蔓延扩散,不能让它沾到张家的身上。
张岚山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在小客厅门口站定,说车备好了。
三个人穿过走廊,穿过门厅,走出大门。
车子驶出月亮公馆,驶进长沙城的街道。
*
张启山这边。
人抬着各种撬棍、麻绳、圆木跑过。
“佛爷,我说了这棺材不能动啊!要打开也得在这里打开!您叫人开着车过来搬走?这这这、不能啊!”齐铁嘴冷汗直流。
张启山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
“它都是坐过火车的棺材了,现在坐坐汽车又能如何?老八咱们都干这种事儿了,别总是封建迷信。”
张启山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来,走吧。”
“什么封建迷信!我齐家就是干这个的!你要真不信这个还绑我过来干什么?”齐铁嘴被推进车里。
齐铁嘴的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栽进了车里,脑袋差点撞到另一边的车门。
他稳住身体坐好,就见张日山没有上车,而是转身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军装的外衣脱下来搭在车门的把手上,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朝火车站内走去。
齐铁嘴拉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就见张日山正在解开自己手上的绷带。
他的手掌露出来了,掌心里有几道旧伤疤。齐铁嘴还想仔细看看这家伙要干什么,车就已经开动没得看了。
吉普车从他的视线里往前开,越开越远,张日山的背影在车后窗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扬起的灰尘遮住了。
一路上都是准备离开的百姓。
长沙城里的老百姓不知道火车站出了什么事,但他们看到那么多当兵的和军用卡车,就知道出事了。
有家的人回了家,收拾东西准备投奔乡下的亲戚。没家的人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当兵的来来往往,不知道该去哪里。
车开得很慢,司机不停地按喇叭,喇叭声在人群里穿过去。
到了张启山府上,齐铁嘴已经熬过劲儿不饿了。
他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手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他站在张府门口,看着那扇他因着泠月来过无数次的大门。
*
从火车站到张府,几十号人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那口棺材从火车上卸下来,装上卡车抬进张府的院子里。
夕阳的光从西边的墙头照进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棺材从卡车上卸下来,平放到院中四周用帷帐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封闭空间。
院子大门紧闭,张日山满头是汗,头发被汗水打湿了。
“上哨台!加强哨防!”命令一句接一句地从张日山和张小鱼嘴里出来,卫兵们跑上哨台。
齐铁嘴看那棺椁的表面坑坑洼洼的,有的是锈蚀的坑,有的是铸造时的气孔,有的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凹痕。
凹痕里面嵌着泥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还有几道莫名的血痕。
齐铁嘴看着那口棺材,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东西早已备好,这还是齐铁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这玩意儿,只要马往前一奔,这剪子立即就能卡死。
齐铁嘴看着那两把交叉在一起的刀锋,刀锋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的手臂伸进去,马往前一跑,刀锋就会合拢,手臂就会被切断。
齐铁嘴提着锣站了一会儿,马打了一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
“马儿马儿,你乖乖的,这是咱们俩第一次合作,一定要合作愉快呀……”
马一阵躁动,牵扯到后面的大剪子抖了一下,刀锋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齐铁嘴立即松手,退后了两步,左右看看四处。
酒劲还没过,齐铁嘴后背又开始出汗了。
张启山围着棺走了几圈,他在预估棺椁里面棺材的尺寸。
那小张用烧酒抹均手臂后,跳到棺椁之上。
他蹲在棺材旁边,把左手伸到那个孔的上方,停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齐铁嘴。
齐铁嘴正提着鸣锣背对着他,站在马的旁边。
亲兵转向张启山,张启山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日山上前一步拧着齐铁嘴的肩膀把人掰过来:“八爷您也别太紧张,这都站反了。得看着这边儿。”
“哦哦…看看看,我看着呢。”齐铁嘴这才转过来,他的目光和那个年轻孩子的目光碰了一下,心中悲戚。
这孩子看起来年纪很小…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失去一条手臂…
张启山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启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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