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的葛洪就曾在《抱朴子》中提到,炼制神兵利器或高级丹药,有时会用到‘星精’或‘天铁’,认为其蕴含天地之气,非凡铁可比。

其中提到的‘星精’和‘天铁’,就是传说中的天外陨石。

那些古人把天外陨石磨碎了炼丹,铸成刀剑,或者藏在墓室里,等来世再用。

他们甚至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却固执的认为那些东西拥有上天带来的力量。

“小月亮,日本人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张隆安凑到张泠月跟前,朝她挤眉弄眼。

日本人几十年前发现了矿山里存在的陨铜和陨铜的特殊?

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但拿不到。所以十分眼热。

张泠月想着,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张家人的脑子是不是都用在下墓知识和怎么维持信仰上了?不然这种麻烦怎么能留到今天让她这个小辈来处理!

是不是都忘记了这边还有陨铜的事情啊!

“得加紧时间了,长沙现在可谓内忧外患。”张启山的声音从墓道前方传过来,日本人在外虎视眈眈、陆建勋在内百般算计。

如今的长沙,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

***

铁轨在脚下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张启山带头带着他们顺着铁轨一路往前,逐渐就看到各种加工的痕迹。

枕木烂了大半,只剩下几根还撑在原位,铁轨被踩得弯曲变形,歪歪扭扭地铺在碎石间。

铁轨两侧的墙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上面爬满了木头架子、竹子架子,还有锈得只剩一层皮儿的铁架子,一重一重地加固着这个墓道。

这座古墓早就被人发现,并且被矿工用作了修整和堆砌矿石的地方。

那些架子有的上端卡在石壁的缝隙里,有的横跨过墓道顶部,撑住已经开始松动开裂的砖石。有新有旧,新旧叠在一起卡在顶上,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果不其然,再往前一些,墓道壁就被砸开了一个个大洞。

洞口边缘的石块被撬得坑坑洼洼的,往里看去,有很多往下挖掘的矿道,黑黢黢的,深浅不一。

也有一些从地表直接挖掘下来的矿道,垂直贯通到深处,洞口边缘还能看见几个锈蚀的铁环,像是过去用来系吊绳的。

矿道中吹出凉风,带着一股石头粉末和枯草的混合气味,现在仍联通着地面。

“接下来的路,就要开始攀爬了。”张启山走到一个大洞前面停下来,把手里的火把往下探了探,光照亮了一截狭窄的矿道,坡度很陡,几乎竖着往上延伸。

矿道的石壁上被凿出了一排浅浅的落脚点,排列得不规则。

“这段路大概70度左右往上,比较陡峭。不过每一步的距离都开凿了可以供一只脚踩踏的小落脚点,倒不算危险。”他转身对着众人道。

张启山说完,招手让张小星给二月红和张泠月他们分手套。

张泠月接过手套,翻看了一下,没有立刻戴上。

她抬眼看了看张启山已经戴了手套就带路往上爬,他的脚踩在那些落脚点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走楼梯一样,不一会儿就爬了三四丈高。

张隆安那家伙更是在上面窜得跟猴似的畅通无阻,也不走那些落脚点,双手撑着矿道两侧的石壁,跟一只壁虎一样蹭蹭地往上蹿。

张泠月不由得在心中吐槽你们这群盗墓的真是人均岩羊。

当然,除了齐铁嘴是龟速,其他人都像开了二倍速一样。

没有任何护具和安全措施直接上70度陡坡,有这种技术活居然是盗墓优秀毕业生吗?有点意思。

她把手套戴上了,手指在掌心里抓握了两下。

张小星见张泠月接过手套迟迟没有动作,又看看那腐烂了脏兮兮的铁钎子,以为她嫌脏。

张小星走上前两步对张泠月道:“小姐,不如我先去处理一下?”

张隆泽也看着她,眼神询问要不要他背着她上去。

张泠月却摇头。

“不用,我很快就能上去。”

张泠月抬头看了一眼矿道的上方,张启山的光已经模糊了,张隆安的动作也只能看到一团在动的影子。

得了准信,张隆泽便也开始动作。

张小星还在心中感叹小姐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真不明白以前张日山是怎么做的,连小姐都伺候不好……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就看见张泠月纵身一跃,脚底生风,张泠月的身影像一道细长的影子贴着矿道壁上升,看起来像是直接的飞了上去。

张小星:“??”

本家还教这些吗?!

他站在那看着张泠月已经翻上了矿道顶部的洞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张泠月将灵气凝聚在脚底借力,说是飞上去好像也没错。

矿洞简陋、乏善可陈,不一会儿张泠月就来到了矿洞的口子。

缝隙的顶部露出一线天光。

那儿空间陡然变大,变成山体缝隙,有修锯好的整根圆木头卡在两边岩石上,当作楼梯使用。

快爬到顶的张启山没有踩上去,单手卡在岩石的凸起,他的身体从缝隙里探出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跃而上,以攀岩的方式上到了地面。

张启山脚踩在地面上,火把的光在洞口边缘照出一个圆形的亮圈。他俯下身,伸手往缝隙里招了一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缝隙在一个小峭壁上,大概有四层楼高,下面就是干涸的河床。

一眼看去,他们出来的山体缝隙是这里峭壁上无数矿口中的一个。

峭壁上大大小小的洞口排列得错落不齐,有些洞口已经被落石掩了大半,只留一条窄缝;有些洞口则敞开着,从里面飘出一股阴凉的气流。

这些老矿显然已经被废弃,外面全是杂草覆盖。

张泠月站在洞口边缘,目光从那些矿口上扫过,最后落在底下那片河床上。

有火烧过的痕迹。

“这里原先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张泠月回过身,目光从河床收回到张启山身上。

“嗯,大概两百来个矿工劳工的尸体。上一次我们就放火烧了。”张启山瞥了一眼河床的位置,靠近一个在河床上往下垂直打的矿洞。

“之前有人在这里偷东西,也是他告诉我们峭壁上的矿洞有问题。那些奇怪的发丝,就是我在矿洞底下的古墓里遇到的。”

张泠月望着河床上满地的怨气,惆怅啊。

日本人不干人事,还给她增加工作量。

她张泠月,受太清、玉清、上清,三清赐福者,不是民间专门做法事超度亡魂的法师啊喂!

不对…她还是张家的引魂人……

不管了,总之都怪小鬼子不当人。

“那人跟你们说什么了?”随后跳上来的张隆安问道。

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朝张泠月伸出手臂,作势就要去抱她,被张泠月一个闪身躲过。

“小月亮——!”张隆安满腹委屈无地诉说。

张隆安站在原地炸毛,固执得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后蹲在墙角不肯走的猫。

张泠月没有理他,只看向张启山。

“那人说,这矿洞挖到一定的深度,这山就活了,这座山晚上要吃东西。”

***

齐铁嘴爬上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矿洞外头的天光斜斜打下来,照着干涸河床上那些被晒得发白的鹅卵石,晃得人眼睛发酸。

张隆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百无聊赖地拿匕首削着一根随手捡的树枝,木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张启山负手立在矿口边缘,目光沉静地望着洞口的方向。二月红坐在背阴处闭目养神,若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当真睡着了。

洞口忽然探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胡乱抓了两把,扣住岩壁边缘。

紧接着齐铁嘴的脑袋从黑暗里冒了出来,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整个人像条被捞上岸的鱼一样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隆安把削了一半的树枝往地上一丢,跳下石头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咋这么墨迹?”

齐铁嘴被他踢得哼哼了一声,连拍开他脚丫子的力气都没有,只翻了个白眼望着天。

张隆安弯腰攥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齐铁嘴被他这粗暴的手法拎得踉跄两步,腿肚子直打摆子,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旁的岩壁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你、我——”他伸手指着张隆安,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张启山,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气急败坏的话来,“我跟你们这群姓张的男人没话说!”

二月红就是闭目听着也被逗笑了。

张隆安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那副腿软脚软的模样。

齐铁嘴在长沙城里出行向来是黄包车来黄包车去,去张启山府上更是车接车送从不落空,后来连田里的租子都懒得亲自去收了。

这些年年养尊处优下来,两条腿哪里还吃得住爬矿洞的苦头。

“就你这体格子,”张隆安毫不客气地戳他痛处,“马上就要下另一个矿洞了,真能行?”

这话问得齐铁嘴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张隆安这家伙在泠月面前胡说什么呢!他只是最近疏于锻炼、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体力不支而已。

齐铁嘴觉得从前也是条好汉,怎么就被这人说得跟个废物似的。

“谁不行!”他应激似的挺直了腰板,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嘁。”张隆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在场这一队人里头,就齐铁嘴一个人爬上来之后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连二月红那个唱戏的都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儿。

张隆安觉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齐铁嘴那死去的老爹面子怕是得碎一地。

张泠月歪着脑袋看向齐铁嘴那边。

齐铁嘴方才那副四仰八叉的样子她可是看了个满眼,如今叫他立刻跟着下另一个矿洞,说实在的,连她这个惯爱使唤人的都觉得有点残忍了。

“要休息一会儿吗?”她开口问道。

齐铁嘴立刻挺起了胸脯,拍得胸口砰砰响,信誓旦旦道:“没关系!泠月你放心,这点耐力我还是有的!”

怎么可以在泠月面前说不行!齐铁嘴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给自己打气。

堂堂九门当家、长沙城赫赫有名的齐八爷,要是在心仪的人面前连个矿洞都下不去,往后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这还是他爹亲口叮嘱过要好生伺候的贵人,手里攥着他们齐家的传家宝,他齐铁嘴就算是爬也得爬出个人样来。

张泠月:

张泠月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眨了眨眼,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好吧,既然当事人执意如此。

张泠月收回目光,不再纠结此事。

她走到河床边那块被张启山标记过的区域,低头往下看。

干涸的河床正中央打了一个垂直向下的矿口,洞壁被凿得参差不齐,边沿处还有铁镐留下的旧痕。

洞口勉强容一人通过,往下看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也瞧不见。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从洞口涌上来,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就是这里下去?”她伸手指了指洞口。

张启山点头。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洞口边缘那些松动的碎石,语声沉静地提醒道:“矿洞底下有积水,而且得爬下去。”

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张泠月身上。

齐铁嘴探头探脑地往洞口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那洞口往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上次顺着岩壁往下爬都花了一个多时辰,他方才刚缓过来的两条腿就又开始隐隐发软。

张隆安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张隆泽沉默地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二月红撩起衣袍下摆掖进腰间,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张泠月就跳了下去。

在所有人惊诧到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往洞口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整个人便没入了黑暗之中,快得像一只俯冲入水的翠鸟。

长发被风卷起,铃铛在左手腕间无声震颤反射了一瞬洞口的天光,然后一切都被黑暗吞没了。

“泠——泠月——?!”齐铁嘴双手捧着脸,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他整个人往洞口扑了两步,若不是张启山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子,这家伙怕是要跟着一头栽进去。

张隆泽和张隆安在她跳下去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两兄弟没有丝毫犹豫,一前一后翻身扣住洞口边缘,脚蹬岩壁,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往下攀爬。

他们的身法干净利落,手指扣住岩石缝隙的力道稳而精准,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黑暗里。

二月红反应也快,在那两兄弟动身的下一瞬便已紧随其后,红袍猎猎,身形如燕,攀附岩壁的姿态带着一股子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和他平日里在戏台上甩水袖的从容如出一辙。

张启山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发愣的齐铁嘴,还有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张家人。

“愣着干什么?跟上。”他丢下这句话,语气冷淡,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便带着张日山等人翻身下了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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