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连线华盛顿
哈里斯堡,希尔顿酒店内。
里奥刚刚和鲁索谈完。
虽然那位议长答应了启动挂起规则,但里奥很清楚,仅仅靠鲁索在州议会的威望,并不足以压住所有的反对声音。
尤其是那些拿了药企钱的民主党议员。
他们在利益面前,随时可能反水。
里奥需要更高级别的压制力。
他需要华盛顿的鞭子。
刚到酒店房间,里奥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华盛顿的电话。
「晚上好,克雷斯主席。」
电话那头传来了马库斯·克雷斯疲惫又不耐烦的声音。
「里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如果你是为了抱怨我们在费城的民调数据,那我建议你明天再打来。」
「不,马库斯。」
里奥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我是为了法案的表决。」
「宾夕法尼亚州众议院要对我的《药品福利法案》进行投票。」
「我知道。」克雷斯打了个哈欠,「那是你们州的事,鲁索说他能搞定。」
「他搞不定。」
里奥的声音冷了下来。
「医药公司的说客现在就在哈里斯堡。他们带著成箱的现金,正在敲开每一个摇摆议员的门。如果不加干预,鲁索的动议肯定过不了三分之二的门槛。」
「所以呢?」克雷斯反问,「你是想让我飞过去帮你们拉票吗?里奥,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是你的保姆。」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是保姆,但它是庄家。」
里奥握紧了听筒。
「马库斯,你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局势。」
「今年是大选年,宾夕法尼亚是关键中的关键。」
「而现在,选民们正在看著我们。
17
「他们在看著民主党控制的州众议院,能不能通过一个真正为他们省钱的法案。」
「如果法案被拖死在程序里,如果选民看到我们连药价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他们会怎么想?」
里奥的声音变得尖锐。
「他们会认为民主党无能。」
「他们会认为我们只是一群只会喊口号、却办不成实事的废物。」
「这种失望会像病毒一样蔓延,它会毁掉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的选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马库斯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的嗤笑。
「里奥,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以为宾夕法尼亚的每一个选民都像你一样,每天盯著州议会的立法议程吗?」
「只要你不去搞那些该死的舆论攻势,只要你的匹兹堡之心不主动宣传这是我们民主党的失败,大部分选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份法案在委员会里卡住了。」
「他们没那么多精力去关心一个法案到底在众议院通没通过。」
「所以,别拿选民来吓唬我。真正让你著急的,是你自己吧?」
里奥没有理会克雷斯的挪揄。
「马库斯,我承认,我是急了。」里奥坦然说道,「但这份法案的失败,对我来说只是战术上的挫折,我可以换别的路子。但对于整个宾州的民主党来说,这将是一场战略性的溃败。」
「共和党的那帮人可不是傻子,他们正拿著放大镜盯著哈里斯堡。只要这份法案在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里流产,理察·泰勒第二天就会把这件事包装成民主党内订导致民生法案停摆的全国性新闻。」
「到时候,不是我一个人在丢脸,是整个党在为你们的无能买单。」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克雷斯知道里奥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极度敏感的时刻,任何一次立法失败都会被放大成执政能力的危机。
尤其是在宾夕法尼亚这个决定大选走向的关键州。
「好吧。」克雷斯的声音严肃了一些,「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
里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确保党纪。」
「我要你给哈里斯堡的每一个民主党众议员打电话。告诉他们,投票是党纪问题。」
「哪怕是那些拿了钱的温和派,哪怕是那些平时喜欢跟共和党眉来眼去的中间派。」
「都必须投赞成票。」
「如果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敢为了那点回扣而破坏大局。」
「告诉他们,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会切断他们下一次选举的所有资金支持,我们会把他们踢出初选名单。」
「我要百分之百的服从。」
「你只需要说你的需求,我才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我不需要你表达对待民主党议员的态度。」
克雷斯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
「而且你的建议太强硬了,强行压制温和派会引起反弹————」
「反弹总比失败好。」
里奥打断了他。
「第二件事。」
「动用你们在共和党那边的私交。」
「私交?」克雷斯冷笑了一声,「你在开玩笑吗?现在是两党对立最严重的时候,我们跟他们没有私交。」
「别装了,马库斯。」
里奥戳穿了他的伪装。
「在华盛顿,白天吵架,晚上喝酒是常态。」
「我知道有些共和党众议员在其他的法案上,比如农业补贴或者基础设施拨款上,有求于你们。」
「现在是兑现人情的时候。」
「哪怕只能拉过来几票,哪怕只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去上个厕所,对我们来说也是胜利。」
克雷斯沉默了许久。
「里奥,你在逼我动用战略储备资源去帮你打一场战术仗。」
「这值得吗?」
「值得。」
里奥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开始给克雷斯画饼。
「马库斯,你想想看。」
「如果这个法案通过了,宾夕法尼亚的药价真的降下来了。」
「这是谁的功劳?」
「当然,我会说是我的功劳。」
「但我还是民主党人。」
「我的胜利,就是党的胜利。」
「你们可以把这包装成民主党治理能力的典范。你们可以告诉全美国的选民:看,只有民主党才能搞定贪婪的药企,只有民主党才能让你们买得起药。」
「这是一个样板。」
「如果我们在宾夕法尼亚成功了,你们就可以把这个模式推广到密西根,推广到威斯康星。」
「这将成为我们在大选中最大的王牌。」
「我们可以用它来痛击共和党。」
「我们可以说,共和党只在乎大公司的利润,而我们在乎人民的生命。」
里奥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这不仅是一个法案,马库斯。」
「这是一场叙事战争的胜利。」
「你真的想错过这个机会吗?还是你想看著共和党拿著民主党无能的把柄,把我们在铁锈带的根基连根拔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克雷斯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隔著几百公里的距离,里奥都能感觉到对面那种令人焦躁的沉默。
「里奥,这种漂亮话在华盛顿每天能听到一打。」
克雷斯的语气变得意兴阑珊。
「你谈论民意,谈论铁锈带的未来,谈论党的尊严。」
「这些东西很好听,但它们没意义。」
「你知道现在谁在给我打电话吗?联合健康的CE0,还有几家顶级保险公司的游说团队。他们的政治献金占据了我们筹款委员会总额的百分之十五。」
克雷斯的手指重重敲击著办公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现在的价码不够。你想让我为了你一个地方性的法案,去得罪那些能决定我们大选电视GG时长的金主?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克雷斯的话很直白。
里奥握著听筒,眉头紧锁。
「他在压价。」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
「里奥,别被他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骗了。他确实面临金主的压力,但他更害怕失去权力。」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金主只是工具,选票才是生命。如果民主党丢了宾夕法尼亚,他这个主席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他想要更多的保证,他想要你把手里的筹码直接抵押给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里奥在心里回应:「我该给他什么?我不能对保险公司妥协,那是我的底线。」
「你不需要对资本家妥协,你只需要在党内玩一场交换。」罗斯福指导道,「告诉他,你那个工业复兴联盟不仅仅是几个市长,那是未来的代表团选票,你能帮他解决他最头疼的那个内部造反问题。」
里奥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坐姿,眼神变得极其冷硬。
「马库斯,那我们就谈点你真正感兴趣的。」
「我知道党内全国代表大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我也知道,你现在正为了如何摆平那些代表宾夕法尼亚和俄亥俄州的独立代表团而发愁。他们不听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他们只听工会的。」
「现在,我给你一个承诺。」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横线。
「只要这个法案一字不改地通过,我不仅会把宾夕法尼亚的蓝领选票带回来。我会让工业复兴联盟的所有成员市长,在党内初选中,集体宣布支持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指定的总统候选人名单。」
「我会帮你把那些散乱的代表团票,整整齐齐地码好,送到你的桌子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
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比起几千万美元的献金,这种能够直接决定党内候选人命运、平息党内派系斗争的组织力量,才是克雷斯这种党务官僚最渴望的东西。
「你说真的?」克雷斯的语气终于出现了波动,「你能控制那些代表?」
「我控制著他们的饭碗,就控制了他们的选票。」
里奥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马库斯,保险公司的钱以后还会有的。但如果这次你在宾夕法尼亚丢了脸,让共和党在这个州撕开了缺口,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主席的位置上待多久?那些金主会支持一个失败者吗?」
「这法案我不会改,那是我用来收买民心的工具。」
「你不需要去和保险公司解释,你只需要告诉哈里斯堡的那帮议员:这是党的高层意志,是为了保住大选的基本盘。」
里奥最后补充道:「我依然是民主党人,我的互助联盟就是民主党的政绩。如果你支持我,我们是一起赢。如果你阻挠我,我会带著整片铁锈带,在初选的时候给你送上一场终身难忘的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克雷斯在权衡。
一边是愤怒的保险公司,一边是实实在在的选举控制权。
金主虽然重要,但如果失去了对党内机制的掌控,他这个主席也就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募款员。
「该死的。」
克雷斯骂了一句脏话。
「你这小子,确实抓住了关键。」
克雷斯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好吧,我会给哈里斯堡的那帮民主党议员下达最高优先级指令。我会让他们明白,谁要是敢在这份法案上玩花样,谁就是整个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敌人。」
「至于保险公司那边,我会亲自去应付。我会告诉他们,这只是为了应付地方民粹的一种必要策略,我会想办法安抚他们的。」
「至于共和党那边————」
克雷斯犹豫了一下。
「我会试试,但我不能保证。」
「那是你的战场,里奥。大头还得靠你自己去啃。」
「这就够了。」
里奥松了一口气。
只要民主党内部不乱,只要基本盘稳住了。
再加上他对共和党摇摆议员的定点爆破。
他就有了九成的胜算。
「谢谢,主席先生。」
「别急著谢我。」克雷斯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里奥,记住你的承诺。」
「我们已经看了你太多神奇的操作,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关系到大选,关系到整个党的未来。我不允许你再搞任何小动作,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我明白。」里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罕见的诚恳,「请您放心,这一次,我保证,所有的流程都将在阳光下进行。我们是盟友,不是敌人。」
克雷斯从里奥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合作愉快,里奥。」克雷斯挂断了电话。
里奥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胜利后的狂喜。
在权力的游戏中,每一次获得,都意味著另一种形式的失去。
你得到了华盛顿的支持,就必须承担华盛顿的规则;你拥有了改变体制的力量,就必须先成为体制的一部分。
在这个国家,没有无主之地,所有的权力都早已被瓜分完毕。
想从零开始建立一个新世界,那只存在于童话里。
只能在旧世界的废墟上,用那些沾满了锈迹和鲜血的旧砖瓦,去搭建那个摇摇欲坠的新房子。
这就是现实。
这是里奥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0_240764/331172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