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
张角眉头紧蹙,苍老的脸上闪过一抹惊疑,声音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吾等明明感觉到那一半大干国运溃散,并未重新恢复,国运何在?!」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空荡荡的葫芦,仿佛要将它看穿。
之前大干国运溃散,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事情。
那金色的汪洋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弥漫四野,数万人亲眼所见。
而且,之后他们也不曾看到国运恢复,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友是不是该给贫道一个解释?」
洛青渔面色微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寒意。
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隐隐流转,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为了谋划国运为己用,她此番可谓是费尽心思。
不仅借出两道先天五行旗配合张角行事,更不惜亲身犯险,化身黑袍人亲临紫金山。
可结果,却是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洛青渔如何能够接受?
没有国运之气相助,她日后如何能够消弭自身隐患,冲击圣境?
「道友先别急。」
张角赶忙开口解释:
「此事……不对劲。」
此番他算是达成了目的,成功地斩落了大干一半国运。
可若是没有安抚好洛青渔,那他必将遇到大麻烦。
毕竟这位玉霄宫宫主的实力,他是很清楚的。
放眼天下,能稳胜她一筹的,屈指可数。
若是全盛时期,他自是不惧对方。
可问题是,为了催动那件残缺灵宝,他不仅耗费了三百年寿元,还几乎断绝了修行之路,身负重伤。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与洛青渔翻脸,他绝对不是对手。
甚至别说交手,能活著走出玉霄观都是奢望。
洛青渔面色微沉,不发一言。
但周身那股清冷之意却愈发浓重。
此番谋划这么久,功亏一篑,她实有不甘。
「道友觉,会不会是有人在搞鬼?」
张角紧皱著眉头分析道,声音低沉:
「那一半国运溃散,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绝对不会有错。
要么,便是那圣火宫宫主和大欢喜菩萨搞鬼,他们在收取国运时动了手脚。
要么,便是明景帝演了一场戏。」
但说到这里,张角又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
「可……不应该啊,那位圣火宫宫主和那秃驴,绝对做不到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他们虽然实力强横,但想要瞒过你我,还不够格,而赵煦也绝对不会蠢到毁掉一半国运来设局,那是自毁根基。」
张角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便再度陷入了沉凝之中。
既然都没有问题。
那国运呢?
洛青渔忽然目光微闪,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
「会不会,还有第三方的人插手?」
「有可能。」
张角先是颔首,但随即又摇头,眉头拧成了川字:
「可放眼天下,又有谁能在吾等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呢?」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神色沉凝,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紫金山一战,现身的炼神真君几近十位。
其中数位甚至都是炼神后期的大尊者,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强横存在。
放眼天下,谁能做到戏耍他们所有人,而且还不显露任何破绽?
即便是圣境之上的老怪物,也做不到吧?
况且那些久不出世的老怪物,哪个不是一心潜修、不问世事?
即便他们真能做到,可又图什么呢?
想要国运,难道朝廷还敢不给?
而且,那等老怪物一个个恨不销声匿迹、斩断因果,需要国运之气做什么?
一时之间,二人越是联想,便越是感到迷惑,越是感到惊疑不定。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涌,却每一个都站不住脚,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不管怎么说,此事都因贫道而起,眼下既然道友一无所获,贫道自不会无动于衷。」
良久,张角正色道,声音郑重:
「贫道向道友保证,此事一定会竭尽全力追查,给道友一个交代。」
是他说服洛青渔相助,自然也当由他来给对方交代。
否则,万一若是对方动怒,这对太平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平道本就树敌众多,若是再罪了这位玉霄宫宫主,那可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洛青渔没有回应,目光沉凝如水。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不发一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贫道先行告辞。」
张角拱手一礼,姿态恭谨。
等了几息,见对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旋即转身离开。
......
大干皇城,御书房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已经清醒过来的明景帝赵煦阴沉著面色,脸色铁青,端坐在龙椅之上,双拳紧握。
虽然他原本的目的,便是将部分国运封禁在紫金山内。
可问题是,他可不希望国运溃散啊。
国运之气,关乎著大干皇朝的兴衰存亡,是赵氏皇族的根基所在。
此番遭受重创,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灾人祸,必将频频爆发。
各地叛乱、异象频生、民心浮动。
这些都在所难免。
若仅仅只是如此,他倒也还能接受。
毕竟这本就是他的谋划,暂时削弱国运,而后准备自己的大计。
最后,再将封禁于紫金山内的国运取出恢复,一切便可重回正轨。
届时,他谋划数十年的大计便可功成,一举中兴大干,开创万世之基业。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此刻,他唯一寄希的,便是追击的薛帅和赵世勋能够追回那一部分国运。
至少,能够多弥补一些损失,让局面不至于太难看。
「陛下。」
太监总管赵元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薛帅和老祖宗求见。」
「请。」
明景帝陡然惊醒,声音中带著几分急切:
「快请!」
「陛下!」
「参见陛下!」
顷刻间,两道身影步入御书房。
薛擎山甲胄未卸,身上还带著交战后的痕迹,面色凝重。
赵世勋拂尘搭在臂弯,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薛帅,赵老,如何?可曾追上?」
明景帝凝声问道,身体前倾,语气中带著几分紧张。
薛擎山和赵世勋对视了一眼,皆是微微摇头。
薛擎山上前一步,叹息道:
「陛下,老夫和赵老确实追上了那圣火宫宫主和大欢喜菩萨。
但一番交手之下,却没有留住对方,还望陛下息怒。」
他们均身处炼神层次,实力相差仿佛。
想要分出胜负,可没有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圣火宫宫主和那大欢喜菩萨都丝毫没有恋战的心思,边打边走,抓住机会便迅速脱离追击。
追了数百里,终究还是让他们跑了。
不已,他们也只好回来复命。
明景帝面色一僵,身体重重靠回椅背。
虽然早有这个准备,可真等听到结果时,还是有些失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陛下勿忧。」
忽的,就在御书房气氛再度陷入沉凝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缓缓传入书房之内:
「情况或许没有想像的那么糟。」
靖王赵视一袭蟒袍,龙行虎步地踏入御书房。
其面色沉稳,目光如炬,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与殿内其他人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皇叔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明景帝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眼中闪过几分希冀:
「追到了那太平道反贼?还是抓住了那黑袍人?」
靖王赵视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太平道那张角早有准备,根本追不上,那黑袍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任何明显痕迹,而且其修为实力极强,当时本王并未去追,也追不到。」
「那你此言何意?」
明景帝有些失望,方才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他还真以为有什么好消息呢。
「那一战结束,本王在处理完善后事宜后。」
赵视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联络了一趟皇陵祖地,知了一个消息。」
「快说。」
明景帝催促道,身体又前倾了几分。
「这国运之气。」
靖王赵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根本无法被收取!」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俱是一愣。
「千年之前,我赵姓皇族推翻前朝暴政之前,也曾尝试过此事。」
赵视缓缓道,声音沉稳:
「为此,太祖甚至动用了一件堪比通天灵宝的圣物,但仍然是做不到收取国运,那些被强行截取的国运,事后迅速便归于虚无。」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这也就是说,那黑袍人、圣火宫、欢喜菩萨,还有那什么太平道反贼,费尽心思,实际上完全是做了一场无用功!」
听到这句话,薛帅和赵世勋均是眉头一松,殿内凝重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若是大干国运未曾受到损失的话,那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些反贼忙活一场,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徒增笑柄。
但明景帝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喜色。
反而是脸色愈发阴沉,如同乌云压顶。
他看著三人,一字一句道:
「可是,大干国运,真的毁了一半。」
「什么?」
靖王赵视脸色微变,那从容不迫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国运不曾恢复?」
明景帝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硬生生损失了一半。」
别人观察不到国运变化,可他这位帝王,却能看到。
若是国运没有任何损失,他虽然多年谋划毁于一旦,但绝对不至于失了分寸、神情大变。
可事实摆在眼前。
那一半国运,确确实实消失了。
「这……」
靖王赵视眉头紧蹙,在殿内来回踱步:
「这不可能啊,当初太祖都没有做到收取国运,那几个反贼怎么可能做到?
那显化出的葫芦,虽然是顶尖法宝,可绝对不是灵宝,连仿制品都不是。
怎么可能做到收取国运?」
赵世勋见状,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却带著几分思量:
「之前咱家追击那大欢喜菩萨时,对方交手之际也说了,他被骗了,根本就没有国运之气,当时咱家以为是他胡言乱语,莫非是真的?」
「太平道和圣火宫以及欢喜教并非一路人。」
薛擎山忍不住插话道:
「会不会是太平道坑了他们?那张角心思深沉,手段诡谲,说不定他暗中动了手脚,把国运独吞了。」
「太平道那群反贼,绝对没有这个本事,更不可能知道国运无法收取一事。」
靖王赵视停下脚步,摇头否定:
「此乃皇族秘闻,乃是皇族口口相传的隐秘,就是为了防著此事,就连陛下都不知情,太平道若是有这种本事,又何必龟缩在青云二州?早就成气候了。」
「那国运怎么会消失?」
赵世勋反问道,一语中的。
靖王赵视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再如何笃定,再如何分析,终究无法解释的一点就是,国运确确实实消失了。
这是做不假的。
他的所有推论,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苍白无力。
一时之间,御书房内也陷入了沉寂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却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你们说。」
忽的,赵世勋开口打破了御书房内的沉寂,声音低沉:
「会不会背后还有人在操纵此事?不仅知道国运无法轻易被收取的秘密。
而且,还确实有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些国运吞噬了?」
「有可能。」
薛擎山点了点头,目光凝重:
「若真有此人,那他的手段之高明、心思之深沉,只怕远超吾等想像。」
靖王赵视沉默著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对。
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双目微微眯起,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明景帝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都吐出来,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却坚定:
「或许有这个可能,但眼下的第一要务,还是追杀太平道反贼,和查出那黑袍人的身份。
只要将这些反贼全部擒拿,一切自将水落石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要给朕一个交代。」
虽然痛心此事,但事已至此,最重要的还是行动。
而他,也做两手准备。
至少,他自己的谋划成了一半,不能因此而中途而废。
只要日后能够追回那剩下的一半国运,他的谋划依旧可以大成。
「微臣遵旨。」
薛擎山、赵世勋二人微微躬身。
靖王赵视则是忽然提醒道:
「陛下,紫金山一战,如今京城内外已然是谣言四起,很快也必将传遍天下,可以全力追杀这些反贼,但表面上,应当还是将重点放在武举之上。」
明景帝愣了一下,旋即明白皇叔的意思。
紫金山之乱,对朝廷的影响太坏了。
炼神大战,国运溃散,数千人惨死。
这些消息若是传遍天下,影响很大。
朝廷的威严将大打折扣,各地野心家必定蠢蠢欲动。
必须要维持表面上的繁荣。
不然,影响会更坏,甚至会动摇国本。
「就依皇叔之言。」
明景帝微微颔首,声音沉稳:
「当下朝廷,以武举封赏为先,去准备吧。」
将表面的重心放在武举上面,至少能让外人看不透朝廷的虚实。
或许,还真有可能如靖王所言。
那些反贼,实际上并未真的收取国运。
只要给世人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说法,局面就还能稳住。
「是,陛下。」
三人齐声应道,退出御书房。
......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紫金山巅,我连败天下英杰,自身之势已然达到了巅峰。最终,在靖武司内,我决定立刻结丹,不再拖延。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就是因为这个错误的决定,却让我最终身死。
原来,紫金山那一战,大干国运溃散。
但无论是动手的那些反贼,还是朝廷,都没有成功收取国运之气。
而我,却做到了!
此刻,他们双方都在怀疑还有第三方在背后动手,追查著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
一旦我结丹突破,国运之气也将随之显化。届时,这个秘密便将泄露,而我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在京城内,我绝对不能结丹,不能让朝廷和皇帝发现端倪。
一旦结丹便会泄露。
必须要远离京城才可,最好是到玉霄宫的两仪阴阳阵相助。
如此,不仅能够遮掩我结丹时的异象,或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靖武司内,看著这天书忽然显化出的提示。
陈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什么意思?
我成幕后黑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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