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著靖王赵视一声令下,武举第二轮正式开启。
紫金山巅之上,五十余位顶尖天才的目光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各自拉开距离,各据一方,防备著身旁每一个可能出手的人。
一时间,山巅之上人影交错,气机牵引,如同一张紧绷到了极致的弓弦。
第二轮的规则很简单。
便是这五十四人互相混战,决出二十六个名额。
没有任何规则。
没有任何限制。
就是一场完完全全的大乱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仅此而已。
在这里,除却已经定下名额的前十之列,所有人都是对手。
没有盟友,没有帮手,唯有靠自己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
一时之间,紫金山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山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凝滞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杀意。
空释和尚双手合十,周身金光笼罩方圆三丈,隐约有梵音震颤,那佛光温和却透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仿佛周遭的杀意与他毫无关系。
袁哗周身宛若日光环绕,怒视著陈盛,直勾勾地盯著,对于身旁之人毫不在乎。
那目光如刀,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朱干运神色微凝,不发一言。
立于山巅一角,身姿如松,那双紫色的异瞳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所有人的动静。
扎古木周身雷音不绝,那是气血在体内汹涌澎湃的声音,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雷声,一声接著一声,震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而在四人周身方圆数丈之内,竟无一人敢率先出手。
余下的天才们不约而同地远远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毕竟之前第一轮登山之时,所有人都看清楚。
空释、袁哗、扎古木、朱干运这四人,是足以拥有前十实力的顶尖强者。只是因为陈盛的打压,才最终沦落到与他们混战的地步。
这意味著,他们几人的实力相当于独一档的存在,与他们相比,余下众人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率先上前送死。
同样的,也没有谁敢立刻轻启战端。
大乱斗的规则下,谁先动手,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万一被围攻,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众人各怀心思,僵持不下,山巅之上的气氛越发凝重。
最终还是扎古木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声音如同闷雷,在山巅回荡:
「既然无人先动手,那便由本王来开头。」
「会一会你们这些中原所谓的天才!」
下一刻。
扎古木猛然动手!
一步踏出,地面震颤,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凶兽,毫不迟疑地朝著距离最近的一位天才扑杀而去。
抬手之间,血气汹涌如潮,雷音震颤如鼓,拳罡破空,虎啸龙吟!
仅仅只是一击。
便将那人硬生生击退数十丈。那人闷哼一声,口中溢血,已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而扎古木的陡然出手,恍若是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战意。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场混战便随之爆发!
「杀!」
「给我滚下去!」
「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怒喝声、暴喝声、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扎古木铁拳无敌,拳意汹涌。
大开大合之间,尽显神威,出手间虎啸龙腾,风起云涌。
每一拳落下,都有人被打踉跄后退,甚至直接重伤倒地。
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袁哗之前被陈盛打落前十之位,心中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此刻混战开启,他正好借机发泄一番。
整个人犹如一轮大日升腾而起,当即开启了九阳圣体,周身光芒大盛,炽热逼人。一掌轰出,日光如瀑,将一位迎面而来的天才直接打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朱干运虽在武举之前名声不显,但其神通同样极为不凡。
尤其是一双紫色异瞳,神异非常,出手之间,尽显无敌之姿。
目光所及之处,紫色的神光便如同利剑一般洞穿虚空,凡是被他盯上的对手,无不仓皇后撤。
而在场的四位顶尖天骄中,只有空释没有主动出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原地,双目微阖,口诵佛号,周身金光流转,恍若与世隔绝。
但他的周围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周围即便是混战再激烈,也无人敢对他出手。
这就是龙虎榜前三的威慑力。
不需要出手,便足以让所有人退避三舍。
除了他们几人之外,余下的五十人同样都不是凡俗。
确切地说,能够杀入紫金山巅的强者,根本没有一个寻常之辈。
他们每个人都有著压箱底的神通,都有著足以傲视一方的实力。
在紫金山巅这群英荟萃之下,他们或许不算太过耀眼,可他们在各自的家族、宗门之内,也都是数十年乃至百年难一遇的天骄。
有人名震一州,威名赫赫。
有人剑法通神,锋芒无匹。
有人拳意霸道无匹,拳出则山崩地裂。
有人身法独步众人,来去如风,无人能及。
这等汇聚了中原最为顶尖的一批天才的混战,其激烈程度、精彩程度,可见一斑。
在天幕的映照之下,这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交手,引紫金山下无数江湖武人惊叹不已,大呼过瘾。
寻常时候,他们哪里见著如此精彩的交手?
也就是这等朝廷武举,方能将天下英才聚于一处,让他们一饱眼福。
「嘶,那是御剑宗的御剑术,果真玄妙!剑光分化,来去自如,不愧是剑道大派!」
「那是南疆蛊术?竟是如此邪异!那蛊虫无形无质,防不胜防,谁遇上谁倒霉!」
「好!不愧是我崔氏麒麟儿!」
「那是......」
紫金山下,议论纷呈,熙熙攘攘,绵延不绝。
无数人伸长脖子望著天幕,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紫金山巅之上,群英聚首,神通绽放。
不时便有人落败坠落,惨叫著从山巅跌落,摔在山腰处,口吐鲜血,再无再战之力。
更有人来不及认输之下,便血染山巅,倒在血泊之中,再也站不起来。
此刻,整个紫金山巅,已然成为了一座巨大的角斗场。
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只有最纯粹的生死搏杀。
陈盛等已经位列前十的天骄,也都关注著下方的惊世混战。
他们立于蒲团之上,居高临下,俯瞰著这场混乱的大厮杀。
偶然间,也会发出感叹,亦或叹息。
陈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住。
那是一个熟人。
龙虎山第一真传,李承鄞。
当初此人和天龙寺的一空和尚曾前往宁安向他邀战。
结果一空和尚被陈盛打成重伤,根基几近损毁,而李承鄞则不战而逃,沦为笑柄。
却没想到,此人倒还真有几把刷子,在混战之中一番神通颇为不俗,竟也撑到了现在。
身法灵动,剑光凌厉,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竟也无人能将他轻易拿下。
倒是瀚海宗,此番没有派出任何一位真传。
也不知是因为惧怕他的名号,还是当真被他之前诛杀了近半真传,如今已经派不出合适的弟子了。
在陈盛打量著李承鄞的时候,李承鄞也感受到了来自陈盛的目光。
他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与陈盛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但他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将目光移开,丝毫不敢与陈盛对视,更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
那躲闪的目光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惧。
当初在宁安,他因见识到了一空和尚的凄惨模样,对陈盛心生忌惮,当场认输退却,沦为了整个云州的耻辱。
自那时起,李承鄞便发誓要雪耻,为此他不惜入了龙虎山禁地去闭关,以求提升实力。
然而,几个月后,当他实力大增出关时,却发现陈盛早已杀入了龙虎榜前二十。
之后,更是京城一战,直接列入龙虎榜前十之列。
那时的李承鄞可谓是目瞪口呆。
感觉就像是,他拚尽一切想要雪耻,可结果,他和陈盛的差距却越来越大了。
他拚尽全力追赶,对方却早已一骑绝尘,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尤其是方才第一轮登山之战,他在山腰处亲眼目睹了陈盛那冠绝同代的恐怖实力,那金色火焰,那惊天一刀,那从容不迫的姿态。
自那一刻起,李承鄞心中对于雪耻的执念,便彻底绝望了。
此刻,他自是不敢对陈盛表露任何敌意。
......
另一边。
龙撵之上,明景帝赵煦此刻也在关注著这场天才混战。
端坐于御撵之中,目光透过重重帷幕,落在紫金山巅的战场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别人看的,或许是年轻一代的精彩混战。
但他,却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一幕。
此刻,就在紫金山天穹之上,各色气运正在不断地汇聚、翻涌、交织。
那些气运无形无质,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在他眼中,却清晰可见。
金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各色气运如丝如缕,从每个参战的天才身上逸散而出,在紫金山上空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气运之海。
他为何将武举之战的地点放在紫金山?
为何要更改以往的武举规矩,专门来这么一场混战?
就是为了如此!
要知道,紫金山可是大干太祖祭天称帝之地,乃是大干国运汇聚的基石。
整座紫金山,都是一座极其巨大的阵法,可以在此汇聚气运、调动国运!
别人以为赵煦之所以时隔数十年突然重启武举,是为了重振朝廷声威。
但实际上,他谋划更深。
他要将这些所谓的天才,都作为棋子!
这些人,乃是一个时代所孕育出来的顶尖天骄,每个人的身上都带有气运。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各宗真传、各族嫡子,几乎没有一个凡俗之辈。
在此地混战,在厮杀与鲜血之中,气运便会自然而然地逸散、流转、汇聚。
而他,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这股气运之力,助他成势!
是以,此刻打越惨烈、越激烈,他便越是高兴!
......
一场混战,足足持续了半日时间。
数十位天才喋血山巅,其中有不少人都因此而重伤,乃至陨落。
鲜血染红了紫金山巅的岩石,将那青灰色的山石都蒙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
众多天才也是越打越上头,杀红了眼。
所有压箱底的神通、所有保命的手段,全部都倾力爆发了出来。
一时间,各色光芒交织,神通碰撞的巨响此起彼伏,震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朝廷早就布下了大阵,而紫金山本身也非同一般,这场混战,早就将整座山彻底夷为平地了。
当然,也有些天才自知不敌,不愿白白命丧于此,选择了认输。
虽然这么做会丢人,但总比丢命来要好。
面子丢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最终,时隔约莫半日时间,当天色逐渐趋于黄昏之时,这场武举第二轮混战,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紫金山巅,将那些染血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虚空之上,二十六位武道天骄各立一方。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是浑身染血,衣袍破碎,气息不稳。
甚至还有几人已然成了重伤之躯,勉强站立,摇摇欲坠。
除了似空释这般毫发无损便直接名列二十六之列的人之外,其余的,几乎个个带伤。
区别只在于重伤与轻伤罢了。
靖王赵视的身影再度缓缓凝现于天地之间。
那百丈法相俯瞰著虚空中的三十六人,声音如雷:
「尔等三十六人,皆闯过武举第二轮。」
「赐大干武进士之名,愿为官者,直升正五品,赐朝廷荣赏......」
待定下名册之后,他又看向那二十六人,沉声道:
「尔等第二轮混战,皆有伤势,停战六个时辰,待明日一早,决出真正的前十之位,厘定前三甲。」
「届时,尔等二十六人,可向前十之人邀战。胜者夺位,败者落榜,若不愿再战者,可即刻下山......武进士功名。」
话音落下,屹立虚空中的二十六人中,有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其实他们不少人心中都有数。
能杀入前三十六名,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若是再打下去,他们有的人必然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毕竟有些人的实力,他们方才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自认绝对不是对手。
可都打到了这种程度,让他们一言不发直接下山,著实也有些不甘心。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知不可为,却又舍不放手。
不过,还是有数位天才有自知之明。
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下山,以武进士的身份结束了此番武举之战。
而剩下的人中,加上陈盛等前十之列,刚好三十人。
他们之中,有人不甘,想要跃跃欲试。
觉经过一夜休整,或许能搏一搏。
也有人想著到时候能否捡漏,趁著别人两败俱伤之际,一举杀入前十。
更有人仅仅只是想近距离见识一番真正的巅峰之战,即便不敌,也是一场难的经历。
袁哗身上的锦袍此刻染著淡淡血色,那不是他身上的血,是他方才镇杀了一位天才所沾染的。
那血色在夕阳下显格外刺目。
此刻,他的目光望向陈盛,眼底潜藏著一抹冷意。
心中冷哼一声。
便让陈盛再嚣张这一夜时间。
等到明日一早,他便要踩著陈盛上位来!
陈盛感受到了袁哗毫不掩饰的敌意,淡然一笑,神色平静如常。
那笑容中,既无惧意,也无怒意,只有一种从容。
北原王子扎古木服下一颗丹药,迅速开始炼化疗伤。
之前一番混战,纵然是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他需要迅速恢复全盛状态,以待明日的真正巅峰之战。
到时候,便是他扬名中原之时!
朱干运不发一言,当场闭目吐息,气息绵长而平稳。
空释和尚盘膝而坐,周身被一朵虚幻的金色莲花包裹,佛光流转,梵音阵阵。
其余天才,也均是开始疗伤恢复,为明日的决战做准备。
而在紫金山下,一场场热议则再度沸腾起来。
有人感叹著今日的巅峰混战,意犹未尽。
有人讨论著方才混战时的一些精彩瞬间,争论不休。
也有人满怀期待,目光灼灼地望著山巅方向。
今日的混战都如此精彩。
那明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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