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聂小姐,准备如何扶我把几?」
陈盛略作沉吟后,开口问道。
聂知婧瞥了一眼醉倒昏睡的赵鸠,随即她指著旁边的侧门,低声道:
「去偏房吧。」
「也好。」
陈盛没有迟疑。
这里虽然没有外人,但终究不是谈事儿的地方。
即便赵鸠已经昏睡过去,但仍是提防一二。
当即,陈盛便随著聂知婧的脚步,步入了偏房。
偏房内,装饰十分……典雅整洁。
入目所及,桌椅案几摆放错落有致,窗台上搁著一盆兰草,墙角立著一架屏风,上面绘著山水花鸟。
空气中没有丝毫异味,反而弥漫著淡淡的素雅清香,沁人心脾。
完全不似男子卧房,反而有些像是女子所居的闺房。
聂知婧目光扫了一眼,眼神愈发厌恶。
早知道这里被赵鸠打扮成了这般模样,还不如出去再谈。
在这房间内,她感觉浑身都有些难受,恶心。
尤其是一想到赵鸠那不男不女的样子,更是令她发自内心的厌烦,仿佛连空气都变污浊了。
陈盛对此倒是有些心理准备,既不厌烦也不喜欢。
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聂知婧所说的「帮忙」之上。
聂知婧也没有卖什么关子,直言道:
「你如今修为已至金丹,想来下一步的修行,便是如何突破金丹中期,化灵境界,而我,恰恰就知道一桩机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陈盛微微颔首,静静地听著对方的讲述,没有插话。
「数年前,我机缘巧合之下知,云州重海门内蕴养了一株三彩玉神莲,药龄已达三百年之久。」
说到这里,聂知婧似乎又怕陈盛不知道此为何物,便继续解释道:
「这玉神莲,乃是炼制化神丹的主药之一,但前提是要将药龄达到五百年,养成五彩之上方可。
不过三彩玉神莲,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灵物,对于突破金丹中期、金丹化灵,助益极大。
你若之,再辅以一些宝物,将修为提升到金丹初期巅峰之后,是很有希望突破功成的。」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陈盛:
「原本此物我是准备日后自行取用的,但现在看来,恐怕时间还早。
你若是不想再等两百年将其养成五彩玉神莲,可以将其取下,自行炼化。」
听著聂知婧的讲述,陈盛陷入了沉默之中。
玉神莲的名号,他不曾听说过。
但化神丹的大名,他却是早有耳闻。
此丹对于突破炼神境界十分重要,据传可以平添一成的可能。
即便是放眼天下,也是绝对顶尖的宝物,每出一粒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寻常势力根本就没有资格争夺,即便是顶尖势力也是趋之若鹜,足以引炼神真君出手争夺。
而既然玉神莲能作为化神丹的主药之一,其价值也可想而知。
若是陈盛愿意等两百年的话,单凭借此神莲,或许都可能换一粒化神丹。
只可惜,两百年太久,陈盛不可能去枯等。
眼下最好的选择,仍是将其提前采摘,化为突破金丹中期的养料。
而重海门的名号,陈盛更不陌生。
此乃云州内的一流势力,有金丹真人坐镇,在云州之内也是有名有号。
乃是瀚海上宗极为重要的附属势力之一,据传重海门老祖曾经便是瀚海宗出身的弟子。
而对于瀚海宗的附属势力,陈盛自是不准备客气的。
毕竟,他和瀚海宗之间的恩怨,可不是轻飘飘能够揭过去的。
这笔帐,迟早要算。
「聂小姐告知我这个隐秘,恐怕所求不小吧?」
陈盛沉吟许久,忽然问道。
他的目光直视聂知婧,带著几分审视。
他不觉聂知婧会平白无故地帮他。
毕竟三彩玉神莲这等宝物,他没有时间去等,但聂家绝对是愿意等的。
有了此物,便相当于日后多了几分可能去炼制亦或交换化神丹。
聂知婧身为聂家嫡女,必然还是心向聂家的。
可此番却主动帮他,想必其中必有所求。
「我所求的确很大。」
聂知婧展颜一笑,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摆脱和赵鸠的婚约,你要是能做到,不仅玉神莲这消息给你,我还可以送你一桩机缘。」
「这个,我现在办不到。」
陈盛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这不是他诓骗对方,而是确实做不到。
若是他有本事能够废黜皇子的婚约,也不至于连自己身上的麻烦都解决不了了。
想要做到那等事,至少也将修为达到金丹之上才行。
那是需要撼动皇权的大事,不是他现在一个刚封侯的武状元能做到的。
「我知道。」
聂知婧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自嘲:
「所以,另一桩机缘,现在还给不了你。」
她顿了顿,接著道:
「此番我告知你这个消息,一是的确想帮你一把,当然,能不能从重海门的手中拿到此物,还看你的手段,也不算我直接赠给你。
二是,我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明华帝姬。
第三,我则是希望你不要相助赵鸠。」
聂知婧背过身,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几分压抑的情绪:
「我是什么心思,你应该是清楚的,赵鸠此人,我实在不愿嫁给他。」
如果赵鸠仅仅只是不近女色而好男风,聂知婧或许真的会因为家族的缘故而忍下这口气,大不了独守空房一辈子就是了。
反正她也厌恶对方,最好平素不相往来。
可问题是,赵鸠野心太大。
一个天阉之人,竟想著去争夺什么太子之位。
他拿什么争?
他能诞生子嗣吗?
没有子嗣,明景帝怎么可能会将皇位传给他?
这不光是传宗接代的问题,更是国本的问题。
如果不出她所料,为了争夺皇位,赵鸠到时候一定会让她生子。
生谁的子嗣?
赵鸠不行,很显然,到时候对方便会动一些歪心思。
甚至最可能的,便是赵鸠找一个赵姓宗室子弟与她行苟且之事,诞下血脉!
若是如此的话,将她聂知婧当成什么人了?
别人忍不忍她不知道,反正她绝对是不可能忍的。
一想到那种情景,她便发自内心的嫌恶,连带著对赵鸠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而且,此事并非是她臆想,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查过赵鸠的过往,此人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真到了那一步,他什么事都做出来。
所以,聂知婧必须要想办法摆脱这一劫。
而陈盛若是不支持赵鸠的话,无疑能够拖延这个时间。
赵鸠少了陈盛这个强援,夺嫡的希望便会大打折扣,那些疯狂的念头或许也会收敛一些。
是以,纵然她是赵鸠的未婚妻,但她仍是要想办法打压对方。
这其中的矛盾与挣扎,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不过这些话,她没办法说,也不可能告诉陈盛。
毕竟陈盛仅仅只是她的妹夫而已,有些事,终究难以启齿。
「我可以不帮赵鸠。」
陈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赵鸠那点东西,他还真看不上。
不帮就不帮,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引荐明华帝姬一事……」
陈盛说到这里略显迟疑。
他和明华帝姬私下见面的事情还从未透露过,并且也征求一下明华帝姬的意思。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聂知婧转过身,不等陈盛拒绝,便直接道,并且语气笃定,目光灼灼。
「哦?为何?」
陈盛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关于陛下赐婚一事,明华帝姬必然也在想办法阻止此事,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之间应该早已经见过面,并且谈妥一些事情了吧?」
聂知婧脸上笑意不减,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精明:
「明华帝姬是聪明人,皇帝赐婚不仅只是她一人之事,同样也关乎你,若是你想要答应此事的话,陛下那边想来早已经赐下旨意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陛下尚未下旨。
很显然是明华帝姬不同意,你这边也不同意,就好似约好了一般。」
「聂小姐想多了。」
陈盛眼底微微一闪,神色不变:
「我之所以拒绝,是因为我心中只有灵曦,她才是我的未婚妻,所以.....」
「那姑姑是怎么回事?」
聂知婧忽然问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如一把利刃直刺要害。
陈盛移开目光,正色道:
「我和聂真人之间,清清白白,这件事我早就澄清过的。」
聂知婧笑意不减,没有继续反驳。
她知道,即便自己拿到切实证据,可只要没有捉奸在床,陈盛和姑姑都不会承认。
这种事,他们只会咬死不说。
旋即她也不纠结这些真相,只是问道:
「所以,你愿意帮我引荐明华帝姬吗?」
「我问问她,如果她不介意,我便帮你引荐一番。」
陈盛微微颔首,没有推拒。
对方送了他一桩机缘,自是要投桃报李一番。
这是礼数,也是人情。
「那就谢谢了,妹夫。」
聂知婧眨了眨眼,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盯著陈盛。
那目光中带著几分感激,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
对于陈盛,她如今是越来越有好感了。
尤其是在赵鸠这个阉人的衬托之下,在堂妹灵曦的比照之下,她也不知怎的,心下总是有些不甘。
同样是聂家嫡女,为何灵曦的命便那么好?
此刻在酒意的催动下,她比平时也大胆了许多。
那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陈盛看穿。
迎著聂知婧的目光,陈盛与之对视,沉默不语。
偏房之内,气氛有些沉寂,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沉吟片刻后,陈盛移开目光,笑了笑:
「不客气。」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聂知婧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了许多,移开目光。
她的心跳有些快,脸上也有些发烫,却强撑著镇定:
「时间不早了,你....」
「那我便先告辞了。」
陈盛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开偏房,步履从容。
聂知婧没有去送,望著陈盛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将心中的郁结都吐了出来,却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
聂知婧靠在门框上,望著那道身影消失,久久没有回神。
姑姑是怎么克服心中的那道坎儿的,她不知道。
但她绝对不能那么做。
她知道陈盛的一些情况,知道陈盛好美色,在宁安便有几位红颜知己。
以她明景八美的姿色,如果主动的话,她觉陈盛大概率不会拒绝。
可问题是,灵曦是她妹妹啊!
她当姐姐的,即便心里不平衡,乃至是带著几分嫉妒,但也不能做出勾引妹夫那等有悖伦常之事。
那是底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跨越的界限。
聂知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
不知过去了多久,赵鸠逐渐清醒过来。
他扶著额头,晃晃悠悠地从桌上撑起身子,只觉头脑昏沉,口干舌燥。
目光下意识一扫,见到案桌上的几件灵物和那副字画仍旧是摆放在那里,顿时面色微沉。
之前他确实有些酒意上头,但当时还带著几分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时写下那副字,就是想拉拢陈盛,以情动人,以利诱之。
却不料,字画仍然还在,陈盛却已经走了。
「来人!来人!」
赵鸠冷声道,声音中带著几分怒意。
「殿下。」
两名婢女匆匆走入偏殿,躬身行礼。
「人呢?」
赵鸠冷声问道,目光如刀。
「殿下,凌霄侯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聂小姐在正堂。」
赵鸠扫了她们一眼,快步走向正堂,脚步急促,衣袍带风,脸上阴云密布。
刚一进去,他便看到聂知婧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一卷乐谱,神态悠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鸠当即皱了皱眉头:
「当时怎么回事?陈盛怎么走了?」
「你当时喝醉了,满口胡言乱语,陈盛以有事为借口,便离开了。」
聂知婧没去看赵鸠,随口说道。
目光仍落在乐谱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为何不阻止?!」
赵鸠眉头一蹙,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为何要阻止?」
聂知婧抬起头,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目光淡然如水,却带著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
「你是本王的未婚妻,是未来的蜀王王妃!你难道不该帮我?」
赵鸠面色沉凝,声音中压抑著怒火:
「你知不知道,陈盛现在对我有多重要?他和明华帝姬若是成亲,若有他们相助,我夺嫡的希望将会大增!」
「你也说了是未来。」
聂知婧淡淡道,翻过一页乐谱:
「现在,我还是聂家的大小姐。」
「你——」
赵鸠咬了咬牙,胸膛剧烈起伏。
沉默几息,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僵硬而勉强:
「知婧,帮我一把,能不能让聂家那边施压?
陈盛毕竟是靠著你们聂家才起来的,聂家的面子他应该会给,让聂族长出面劝说可好?
我若真成了太子,日后登基,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你以为陈盛对我聂家言听计从?」
聂知婧放下乐谱,终于正眼看向赵鸠。
声音微冷,带著几分讥诮:
「联姻,联姻你懂不懂?陈盛确实之前仰仗聂家,但聂家看重的是他的潜力,是投资,是押注,是赌陈盛日后能成势。
聂家和他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聂家的话,他不是言听计从,更不是聂家养的狗。」
聂知婧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他是当今的天下第一天骄,武举魁首,凌霄侯,聂家命令不了他。」
「我没让聂家命令他!我只是让聂家帮忙说服他!」
赵鸠凝声道,眼中带著几分急切:
「他是聂家的女婿,我也是聂家的女婿,聂家难道不希望我们联合在一起?」
「你可以自己去找聂家。」
聂知婧随手收起乐谱,整了整衣袖,语气淡漠: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府了。」
她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是她愿意,而是陈盛离开,赵鸠醉酒昏睡,她不不留下。
此刻与对方话不投机,更是没兴趣在这里过多废话。
「你帮不帮我?!」
赵鸠拦在聂知婧身前,眼神带著几分恼火,直接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聂知婧嗤笑一声,眼底泛起寒光。
那寒意冷冽如霜,让人不寒而栗。
她抬起头,直视赵鸠:
「怎么,你还敢动我?」
「本王有什么不敢的?!」
赵鸠咬牙冷哼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冷冽和威胁。
「废物,无能的废物!」
聂知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来,你动我一下试试看!」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周身十数道灵符陡然显化,环绕周身,各色光芒流转,将整个正堂映照明暗交错。
那些灵符散发著森然的威压,每一道都足以重创通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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