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制云州军政大权?」
明景帝闻言目光微凝,落在陈盛身上。
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带著几分审视,也带著几分探究。
包括靖王赵视和太监总管赵元直,此刻也是将目光落在了陈盛的身上,眼神中带著几分深意。
御花园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微微一凝。
他们没想到,陈盛的口气倒真是不小。
四品官员,就敢想要节制军政大权。
要知道,云州刺史乃是正三品官吏,而云州镇守将军和云州靖武司指挥使也是从三品。
以四品之身节制三品,这不是寻常人能开的口。
陈盛抬起头,面露诚恳,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陛下恕罪,微臣不是逾制,而是实在不已为之。」
「云州局势复杂,乃是太平道频频活动之地,各方江湖势力之间更是暗藏龌龊,对朝廷之命素来不恭。微臣想要追查国运之气,若无权柄,恐怕会处处掣肘。还望陛下明察!」
他知道这么说会显有些寸进尺,甚至可能会让明景帝心中不悦,但陈盛还是搏一把。
毕竟国运之气太过贵重,以此为借口,他相信明景帝应该会妥协一些的。
毕竟若是没有非凡的权势,他拿什么去在云州搅动风雨、攫取利益?
拿什么去清算之前的恩怨?
眼下既然有这个机会,陈盛当然不会放过。
明景帝沉吟片刻,目光在陈盛脸上停留了许久。
忽然,他轻笑一声:
「不必谢罪,朕明白你的意思,即便你不要,朕依旧会给你权力。」
随即他看向赵元直招了招手:
「传朕旨意,封凌霄侯陈盛为云州监察使,总览云州一切军政大权,特赐钦差大臣,监察青云二州。」
而后,明景帝抬手一挥,一道圆形金牌自其衣袖间飞出,金光灿灿,稳稳落在陈盛身前。
「陈盛,此乃朕的天子金牌。」
明景帝的声音郑重起来:
「此金牌者,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青云二州所有官吏,见令如见朕,任何人皆遵你号令,但此物,你也要慎之又慎。
朕要你去追查的是国运之气,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陈盛接住令牌,那金牌入手温热,沉甸甸的,正面刻著一个「敕」字,背面是繁复的龙纹。
他扫了一眼,随即连忙躬身拜倒:
「微臣谨遵陛下旨意,竭尽全力,定竭尽全力追回我大干国运。」
表面上,陈盛神色肃然诚挚,声音掷地有声。
但心下却是喜不自胜。
天子金牌,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这等权柄落在他的身上,毫不夸张地说,从即刻起,他就是云州的天。
包括青州他也有便宜行事之权,说一声权倾一方毫不为过。
只可惜,他是借权,而非自身之势。
但这也足够了,足够他在云州威压四方了。
「去吧,尽快动身,不要让朕失望。」
明景帝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叮嘱。
「是,微臣告退。」
陈盛再度行礼,旋即躬身退下,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等到陈盛离开之后,靖王赵视笑了笑,目光中带著几分玩味:
「此子,倒是权欲颇重。」
「只要他能帮朕寻回国运之气....」
明景帝不可置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些许权势算了什么?」
他当然知道陈盛的私心不小,否则绝对不敢向他开口要权。
此去云州,定然会做出一些逾越之事,乃至是以权压人。
但这些明景帝不在乎。
只要陈盛能帮他找回国运之气,他更大的权柄都能给对方。
毕竟,这权柄既然是他给的,随时也都能收回来。
一个金丹修士而已,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陛下宽宏。」
靖王赵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对此他也不反对,相比较于一些小小的权势,国运之气才是当下对朝廷最重要的事情。
只要国运能回来,其他都是小事。
「皇叔。」
明景帝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了几分:
「朕也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陈盛的身上,若是他不行,还是将希望放在那能够锁定国运之气的阵法之上。
不惜代价修补,所需何物,你可直取大干宝库,无需向朕时时禀报。」
那种阵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制的。
一些材料消耗倒还好,可关键是需要耗费许多国运之气。
而眼下的情况却是,国运之气经不起这种消耗。
所以阵盘不能肆无忌惮地炼制,一掌之数已然是极限了。
「微臣遵旨。」
靖王重重颔首,面色肃然。
他听懂了陛下的意思。
眼下朝廷的局势不妙,仅剩一半的国运之气压不住天下的动荡。
朝廷必须要尽快找回另一半国运,否则,局势只会愈演愈烈。
……
很快,关于御花园内的消息便迅速在京城内外传开。
皇帝正式下旨赐婚凌霄侯和明华帝姬。
此消息一出,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之前虽然京城之中也传扬著陛下赐婚一事,但因为圣旨没有落下,且不少朝臣都在上书,不少人觉这赐婚一事应当不会那么快落定。
甚至可能无疾而终。
可却没想到,等来等去,圣旨终究还是落下了。
而圣旨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彻底定下了。
一时之间,不少仰慕明华帝姬的年轻俊杰均是扼腕叹息。
作为京城第一美人,明华帝姬的名声无疑是极好的。
其貌美的姿色只是其一,其品行端庄贤德,加之文武双全,才是吸引人的重点。
可现在,明华帝姬要嫁做他人妇了。
仰慕明华帝姬的袁哗知此事之后,更是心如死灰,彻底绝望。
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连数日不出门,连往日最爱的宴饮都没了兴致。
与此同时,陈盛的地位也在这消息之下迅速攀升。
当朝状元公、武举魁首、凌霄侯的名头,已经让陈盛成为了风云人物,值不少人看重拉拢。
而与明华帝姬订下婚约的陈盛,则是不仅将会有名望,还会有实打实的势力。
驸马的身份,意味著先皇后一系的底蕴都将为他所用。
尤其是几位皇子,更是焦急万分。
二皇子赵鸠穷尽思绪都想拉拢陈盛,奈何聂知婧就是不配合。
她对他不仅爱答不理,言语间也多有疏远,让他既恼怒又无奈。
不已,他只能一方面再去给陈盛下请柬,另一方面则是亲自给聂家去信,希望聂家方面能帮帮忙说服陈盛。
三皇子赵铮,则是立刻找上了万贵妃商讨此事。
婚约既然已经订下,那就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将陈盛拉拢过来。
有了陈盛,就等于有了明华帝姬的支持,这对他的夺嫡大业至关重要。
其余几位皇子也是对此趋之若鹜,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他们不是没有邀请过陈盛,可每一次都被陈盛给拒绝了。
即便是再渴求,但奈何陈盛不配合,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
长公主府。
此刻的明华帝姬也知了这个消息,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独自坐在后园的凉亭里,手中捧著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阳光透过亭顶的藤蔓洒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的她稍作了打扮,身著一袭淡青色宫装,质地轻柔,将胸前峰峦紧紧绷住。
肤白如白玉般的瓜子脸上有些动容,一双宛若玉石般目若灿星般的美眸微眨。
她端坐在石椅之上,身姿挺拔,将圆润挺翘的臀儿展现淋漓尽致。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无法言说的贵气。
「终究……还是落定了。」
明华帝姬长出一口气,面色微凝,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亦或者是,二者皆而有之。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的确是不想成婚。
毕竟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母后当年的死因还没有完全查清。
但很可惜,她虽然是长公主,但仍旧没有任何选择。
毕竟确实是她年纪大了。
比她小的弟弟妹妹,许多都已经嫁人了,但她这位嫡长公主却还是没有成婚。
无论怎么说,都有些不太合适。
朝中那些大臣明里暗里的议论,她不是听不到。
还好,赐婚的对象是陈盛。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她对陈盛没有恶感,反而还带著几分好感。
紫金山巅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她至今仍是记忆犹新。
而且即便是自视甚高的明华帝姬也不不承认,陈盛这位中原第一天骄、当朝武状元、朝廷最年轻的侯爷,确确实实是足够配上她的。
唯一可惜的是,陈盛早有婚约。
而她若是真的成婚,虽然也是正妻,但还有一个聂家妹妹作为平妻。
不管怎么说,不管是不是她的本意,终究都是抢了对方的男人。
明华帝姬抿了抿唇,将手中的书卷放下。
这些事,多想无益。
「长公主,聂小姐来了。」
一名婢女躬身近前道。
「请她进来吧。」
明华帝姬回神后,神色淡然。
原本她是准备过几日再见对方的,手上确实有事。
不过后来想了想,手上的事也不急,而且对方是陈盛引荐的人,她也给陈盛几分薄面。
便在与陈盛切断联系后,主动邀请了聂知婧。
不多时,一袭淡蓝长裙的聂知婧缓缓步入后园。
今日的聂知婧没有盛装打扮,但其姿色本就顶尖,即便只是稍作打扮,也仍旧美艳不可方物。
此刻一入后园,与明华帝姬之间顿时宛若两朵盛开的玫瑰,各有千秋。
论姿容,聂知婧与之平分秋色。
但若是论气质的话,明华自是更胜一筹。
那份久居上位者才能养出的贵气,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见过长公主殿下。」
聂知婧微微欠身行礼,姿态优雅。
「聂小姐坐吧,不必多礼。」
明华笑了笑,抬手示意。
等到对方落座之后,她没有绕圈子,直接道:
「不知聂小姐想要见本宫,所为何事?」
「没什么。」
聂知婧抿了抿唇,笑容体:
「只是久闻长公主大名,心有敬仰,所以方才委托凌霄侯代为引荐一番,若是长公主不嫌弃,知婧想和长公主殿下交个朋友。」
一见面,即便有所求,聂知婧也不会直言道明。
交朋友这个由头,最是安全,也最是稳妥。
明华帝姬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淡淡道:
「本宫亦是久闻聂小姐美名,交友自是无妨,只要日后离陈盛远些即可。」
聂知婧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长公主这是何意?」
她没想到,一见面,明华帝姬竟带著警告。
这话说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字面意思。」
明华帝姬放下茶盏,目光直视聂知婧,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莫非聂小姐不清楚?」
「还望长公主明言。」
聂知婧眯著双目,声音也冷了几分。
「之前紫金山巅一战,聂小姐车架离本宫不远。」
明华帝姬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你当时的一些神色,本宫尽揽于目。」
当日在紫金山,聂知婧看陈盛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她可一直都记著。
那目光中的灼热与倾慕,明眼人一看便知。
若是寻常时候,她自是不会如此直白,毕竟这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圣旨既然已经落了,那陈盛便是她日后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她自然不会再无动于衷。
尤其这聂知婧,还是聂灵曦的堂姐。
她必须要提点对方一二。
帮忙可以,交朋友也可以。
但若是勾引陈盛,那可不行。
毕竟聂知婧也不是一般人,乃是二皇子赵鸠的未婚妻。
若是他们之间真发生什么,那可是名动京城的丑闻,她明华帝姬也将声名扫地。
「知婧不知道长公主所言何意。」
聂知婧面色不变,声音平静。
但衣袖下的双拳却是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显然,她是清楚当日的一些情况的。
那一日陈盛大展神威,败尽天下俊杰的英姿,可是令她失神了许久。
当时眼中或许的确闪过动情的目光,却不料,明华帝姬竟然当时还有闲暇关注她。
「知不知道都无妨....」
明华帝姬淡淡道,目光从聂知婧脸上掠过:
「只要聂小姐记住本宫的这句话就好。」
「陛下才刚刚降旨....」
聂知婧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陈盛还是我妹夫,还不是殿下的未婚夫,殿下如此开口,倒是让知婧有些怀疑,长公主莫非早已倾心凌霄侯?陛下赐婚一事,莫非也是长公主的意思?」
按理说,她是不该这么说的。
但明华帝姬那有些高高在上的态度,著实令她不舒服。
那目光中的审视与警告,仿佛她是什么不守妇道的人似的。
「倾不倾心,都与聂小姐无关吧?」
明华帝姬轻笑一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姿态从容:
「本宫莫非还需要向你解释?」
「吾妹灵曦是陈盛未婚妻!」
聂知婧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
「长公主不向我解释,总该和灵曦解释解释吧?我可以代为传话。」
明华帝姬笑容不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放下茶盏,直视聂知婧,一字一句道:
「我明华行事,从不向任何人解释。」
「那位灵曦小姐若是有心思,可以来京城亲自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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