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客房内。
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聂湘君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身形如烟似雾,没敢惊动任何人。
毕竟这里终归是聂家族地,强者无数,暗中不知有多少道神识巡弋。
万一被人发现她深夜与陈盛私会,那事儿可就大了。
而陈盛今晚所约之人,也正是她。
名义上,陈盛说的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番聂湘君,但实际上,却也有著一些隐晦的小心思。
在聂家和聂湘君私会,多少会有一种十分刺激的感觉。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令人心跳加速。
聂湘君原本是想拒绝的。
回到聂家之后,她便打定主意要安安稳稳,绝不让任何人察觉端倪。否则的话,届时所产生的后果,可就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了。
毕竟陈盛是灵曦的未婚夫。
而她,则是灵曦的姑姑。
这一层关系,像一根刺,时时扎在她心头。
但她又怕万一陈盛真的有事。
今日定亲宴上的事,她全程目睹。
襄王赵贞、瀚海宗杨嵩、二皇子赵鸠,接连找上陈盛。
前者倒还无妨,但她担心后二人会对陈盛有所威胁。
那杨嵩笑意背后藏著的杀机,她看分明。
是以,犹豫再三,聂湘君还是来了。
但一见面,聂湘君还是狠狠瞪了陈盛一眼,做出警告姿态:
「大晚上的找我作甚?你要是没有个正当理由,别怪本座动怒!」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眼中的嗔意。
聂湘君与陈盛相识已有许久,自是了解陈盛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简单来说,陈盛虽然各方面都不错,手段、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可偏偏在女人方面,有些追求刺激。
这一点,从当初在宁安陈盛连通灵曦的传音便能够窥探一二。
他那点小心思,瞒过别人,可瞒不过她。
对于聂湘君的警告,陈盛丝毫不以为意。
聂湘君了解他,他同样也了解聂湘君的性格,知道对方虽然嘴上硬,但实际上,对他却颇为宽容。
这段时日的相处,早已让他摸透了这位姑姑的软肋。
当即不动声色地关上房门,笑问道:
「怎么,姑姑害怕了?」
「废话。」
聂湘君白了他一眼,下意识环顾四周:
「你不怕?」
这儿可不是宁安府,这里是聂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心虚。
仿佛随处都可能有眼睛盯著。
「怕什么?」
陈盛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有禁制在,旁人察觉不到什么的。」
这可不是陈盛安慰,而是实话。
作为聂家族地,整个聂家都被笼罩在层层大阵之中。
而他所居住的客房,同样有著诸多禁制法阵,专为保护贵客隐私而设。
即便是金丹宗师,也无法将神识探入分毫。
当然,他同样也被有所限制,无法窥探外界。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儿其实是比较安全的。
除非有人一直盯著,否则绝对察觉不到任何端倪。
聂湘君面色一黑,盯著陈盛的眼神愈发不善:
「你诓我前来?」
她隐约觉不对劲。
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拿正事当借口,把她骗过来吧?
「不不不,我绝无此意,此番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姑姑。」
见对方有些不悦,陈盛赶忙解释,收敛了笑意。
「何事?」
聂湘君面色稍霁,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已凉,她却浑不在意,一饮而尽。
「这个二皇子赵鸠,能相信吗?」
陈盛笑问,在她对面落座。
聂湘君皱了皱眉头:
「这我怎么知道?」
这个赵鸠她也是第一次见面,此前从未接触过。
除了从知婧口中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八个字的评价外,她对此人完全不了解。
至于聂知婧的评价,她也不好确定是客观判断,还是因抗拒联姻而生出的偏见。
「今日他说想跟我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他还没说,我也不清楚,这才请教你此人能否信任。」
「虽然这个赵鸠也是聂家女婿,但他跟你不一样。」
聂湘君想了想,正色道:
「他出身皇族,所行之事想来也不是小事,最好不要和此人纠缠过多,免被牵扯进去,皇族中人,心思最是难测。」
陈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随即话锋一转:
「我此前偶然知,此番朝廷武举,若是能够夺魁,能够到意想不到的好处。但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湘君,你师尊乃是当朝国师,能否替我旁敲侧击一二?」
这其实才是陈盛的真正目的。
二皇子赵鸠的事情,他眼下还真不太在意。
而且他最开始约聂湘君时,还不曾接触过赵鸠,之所以提出来,仅仅只是打开话匣子而已。
自从聂湘君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后,对方的一些情况便没有再继续隐瞒他。
是以在回归聂家的途中,陈盛终于知了聂湘君的一些底细,当朝国师、玉霄宫宫主,竟是聂湘君的师尊。
原本他还想著【趋吉避凶】天书可能会有一些提示,只可惜迄今为止,都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任何动静。
不已,陈盛也只能借聂湘君之力。
「意想不到的好处?」
聂湘君微微蹙眉,似也有些惊。
这件事她倒还真是第一次听闻。
看著陈盛那不似作伪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谁告诉你的?」
「这个......一位前辈高人。」
陈盛有些迟疑道。
虽然聂湘君已经和他亲密无间了,但私下里与太平道反贼暗中联络一事,他还真不能透露出去。
不然只会徒让聂湘君生出担忧。
万一对方关心则乱,将消息传出去,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毕竟,太平道乃是朝廷一直欲除之而后快的反贼。
聂湘君似乎也看出了陈盛的为难,想了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你若是想打探一番,我明日便联络师尊问一问,另外,夺魁可不是小事,你有把握吗?」
聂湘君虽然相信陈盛实力强横、神通非凡。
可此番朝廷武举,所汇聚的也都是顶尖天骄。
陈盛未必真能力压群雄。
毕竟如今陈盛的龙虎榜排名虽然经过变动,已经杀入前二十,但终究还不曾挤入前十亦或前五之列。
即便是龙虎榜前列的人可能会不参加朝廷武举,可其余之人,也都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事在人为嘛。」
陈盛笑了笑,眼中并无惧色。
虽然龙虎榜排名他仅仅位列第十八,但排名可不意味著真正的实力。
自从修为达到通玄巅峰,且意境突破第三重后,陈盛自问同阶之内已经少有人能成为他的对手。
他甚至觉,凭借著三重意境,即便是和金丹初期的真人一战,他也未必做不到。
试问,这天下英杰,又能有几人自信可与金丹真人越阶而战?
「万事小心。」
见陈盛有自信,聂湘君自是不会打击对方,转而安抚了几句。
随后,见陈盛似乎没有其他事情,她当即便想离开此地。
在聂家偷偷与陈盛见面,她心底里始终有些如坐针毡。
但聂湘君刚想走,陈盛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柔夷。
「姑姑,可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陈盛笑问,目光灼灼。
聂湘君面色一变:
「你疯了,这是在聂家!」
若是在外面,她盘桓之下或许还不会拒绝陈盛。
但在聂家,她是真不敢有那种想法。
「追求刺激,当然要贯彻到底了。」
「放心,此地有禁制,不会有人察觉的。」
陈盛小声安抚道,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身边拉了拉。
聂湘君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
「你把本座当什么人了?」
她来此是担心他,可不是来投怀送抱的!
这小子怎么脑子里尽想这些?
「姑姑别生气,开个玩笑,其实是晚辈有些修行方面的问题,想请姑姑指点一下。」
陈盛见对方脸色难看,赶忙安抚,拉著对方走向床榻。
「滚蛋!」
聂湘君一把甩开陈盛的手,后退半步。
她还能看不出陈盛的小心思?
真要是去床榻指点修行,指不定修著修著便过线了。
这小子那点花花肠子,她再清楚不过。
在聂家不能与陈盛私会。
这是聂湘君的底线。
随即聂湘君声音软了下来:
「陈盛,你我的事儿眼下绝对不能有丝毫暴露,即便是有半分可能也不行,不然的话,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等到离开聂家,我再依你。」
她看著陈盛,目光坚决。
陈盛看著对方坚决的目光,心下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姑姑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聂湘君终究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无论是面对孙玉芝、王芷兰、蓝夫人,亦或其他女人,陈盛都能拥有掌控权。
但聂湘君的修为太高,且性情洒脱,双方之间的关系他并不占优势。
做不到强求对方妥协。
聂湘君看著陈盛失望的面色,略作沉吟,忽然走上前去,坐在他腿上,勾著他的脖子小声道:
「追求刺激,你也有个限度,聂家眼下真不行,别忘了你当初对我的承诺,别因小失大,等离开聂家,我......我......嗯,应你之前的想法。」
最后一句话,聂湘君的声音十分细微,细若蚊蚋。
陈盛则是眼前一亮。
聂湘君妥协了?
要知道,之前他磨了好久,对方可都是坚决不同意的。
那日在虚空之上,他软磨硬泡,她都不肯松口。
眼下竟然......
当即点点头:
「好,都听你的。」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聂湘君小声道:
「我先回去了。」
就在聂湘君话音落下之际,忽的,门外禁制传来一道细微的动静,紧接著是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子声音:
「陈盛,是我,聂知婧。」
听著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聂湘君顿时脸色一变。
因为小心谨慎的缘故,她自始至终都不敢神识外放,再加上周围禁制的隔绝,她对于外界并无多少感知。
是以,完全没有察觉到聂知婧的靠近。
但随即她便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盯著陈盛,眼底泛起一抹寒光,压低声音怒道:
「王八蛋,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知婧的?」
「你知不知道,知婧已经和皇族联姻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亲侄女!」
她的声音压极低,却带著彻骨的寒意,目光如刀,恨不将陈盛当场剐了。
陈盛听著聂湘君恼怒的话,心下却是有苦说不出。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可从来不曾勾搭过聂知婧啊!
虽然对方姿色绝美,气质清冷,还有「明景八美」之称,但陈盛可以拍著胸脯说,他对于对方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毕竟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和聂湘君勾搭在一起,是因缘际会,是机缘巧合。
他可没本事同时勾搭聂家的另一位嫡女。
更何况还是刚订婚的。
「姑姑,你这是污蔑!我和聂知婧,没有半分关系!」
陈盛赶忙低声解释。
聂湘君却是冷哼一声,目光不善,丝毫不相信陈盛的说辞。
陈盛是什么人,她再了解不过了。
这就是口碑!
只是她没想到陈盛的胆子和色心竟然这么大,连聂知婧也敢勾搭。
她至少没有什么婚约和束缚,大不了承受一些世俗眼光。
可聂知婧不一样,今天可是对方的订婚宴啊!
真要是陈盛和聂知婧有点什么事儿。
聂家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她兄长聂天坤非疯了不可。
「陈盛?我有要事相商。」
见迟迟没有回应,门外的聂知婧又低声催促,语气中带著几分焦急。
她此番深夜前来,也是纠结再三。
毕竟聂知婧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若是夜会陈盛的消息传出去,那可就一切都完了,但陈盛是灵曦的未婚夫,有些事她必须提醒对方一下。
「聂小姐,时间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迎著聂湘君不善的目光,陈盛凝声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放心,无人知道我前来,我遮掩了身形和气息,就算是金丹宗师也察觉不了。」
聂知婧低声道,以为陈盛是担心被人发现。
听到这句话。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聂湘君盯著陈盛,目光冷能冻死人,恍若下一刻就要动手。
她银牙紧咬,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正在极力压制怒火。
「很急?」
陈盛皱了皱眉头,尽量不去看聂湘君那张要吃人的脸。
「先开门再说,不然容易让人察觉。」
聂知婧赶忙道,声音更急了几分。
她在门外站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聂湘君见状,迅速调动法力封住了陈盛的神魂,冷声传音道:
「去开门,别用传音和暗示,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的声音冷像数九寒冰。
「还有,别透露我藏在这儿的消息,我可是一直盯著你的,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丝分神。」
聂湘君狠狠瞪了陈盛一眼,接著在房间内迅速扫了一圈,拉开衣柜直接藏了进去,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同时,她迅速遮掩了自身气息。
以她的修为,知婧绝对是察觉不到的。
衣柜门轻轻合上,房间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陈盛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紧闭的衣柜门,又望望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这叫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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