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凉亭内。
随著陈盛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些沉凝。
石桌上茶香袅袅,却无人再饮。
微风拂过院中修竹,沙沙作响,更衬这片刻的寂静格外绵长。
赵鸠凝视著陈盛,神色微沉。
他没想到,陈盛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两枚降尘丹。
这等足以让寻常通玄修士抢破头的宝物,居然都满足不了对方的要求。
更没有想到,陈盛竟然这么快,便猜到了他的一些目的。
是的。
正如陈盛所言,赵鸠之所以请陈盛出手,目的就是为了针对其他几位皇子麾下的人。
此番武举,明面上是朝廷盛事,暗地里同样也是夺嫡之争的角力场。
陈盛资质绝顶,实力非凡。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什么太深的势力作为依仗。
虽然对方乃是聂家的女婿,可终究不姓聂,不是聂家族人。
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掌控起来也容易。
原本赵鸠想著,或许能够收拢陈盛为己用。
毕竟除了诸多衡量外,陈盛和他还勉强算是连襟,有著亲族关系。
却不想,是他低估了陈盛,也高估了自己。
「陈巡使,想要什么?」
沉吟良久,赵鸠终究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愈发幽深。
眼下的他,还真离不开陈盛的帮助。
若是对方所提出的条件不算太过分,倒也未尝不能妥协。
「阴阳灵物。」
陈盛一字一句,随即提醒道:
「而且,必须是顶尖的阴阳灵物,一般的东西,殿下就不要拿出来糊弄陈某了。」
一般的灵物,陈盛并非没有渠道弄到。
无论是从官府渠道,还是从聂家,其实都能够到阴阳灵物辅助结丹。
但真正顶尖的宝物,却非常困难。
毕竟这等重宝,聂家莫说没有,即便是有,也不会给他。
而二皇子赵鸠,无疑就是一个不错的渠道。
毕竟再怎么说,对方都是大干皇子,背靠皇族。
陈盛相信,对方手中一定有能够令他心动的宝物存在。
「陈巡使口气倒是不小。」
赵鸠闻言沉默几息,忽然笑了。
顶尖阴阳灵物?
对方还真敢开牙。
「陈某开口,是因为陈某有底气。」
陈盛神色淡然,「你我交易,你拿出令我心动的宝物,我替你解决你的麻烦,公平而已。」
他之所以敢开口,主要还是因为自身的实力。
此番朝廷武举,出身朝廷的天骄总共就那么几位。
龙虎榜前十之列者,一个都无。
以陈盛眼下的神通手段,足以蔑视这些人。
唯有龙虎榜前十的人,才能让他多少有些凝重。
「我拿什么相信你的底气?」
「殿下身边应当有护卫,不若让护卫一试?」
陈盛笑问,目光坦然。
赵鸠眯了眯双目,略作沉吟,似乎在思量什么。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切磋便免了。」
他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
「听闻陈巡使有一魔火神通强横无比,刚好,本王手中有一枚金黄石,若陈巡使能在十息之内将其炼化,本王便拿出顶尖的阴阳灵物。」
他的目光落在陈盛脸上:
「可若是不能——」
说到这里,赵鸠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著陈盛。
「若是不能,陈某便只要两枚降尘丹。」
陈盛干脆利落地接道。
「好。」
赵鸠微微颔首,随即抬手一挥。
自其衣袖间,飞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石头,悬于虚空之上,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特有的光泽。
金黄石乃是炼制法宝的辅材之一,以坚固著称。
若无几分金丹神威,绝对无法将其毁掉或炼化。
赵鸠就是要看看,陈盛的神通,能否超出通玄界限。
他虽然久闻陈盛大名,但终究未曾亲眼所见,不敢妄自判断。
陈盛笑了笑,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发出一道清脆响声。
下一刻。
一道血焰陡然显化,宛若血蛇般自虚空中探出头来。
一口将金黄石吞没,炙热的温度瞬间让整个客院如坠熔炉。
凉亭外的几株修竹叶片微微卷曲,连石桌都隐隐发烫。
赵鸠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约莫六七息左右。
血焰散去,如潮水般退入虚无。
而虚空中那块金黄石,此刻已然化作一滩赤金色的液体,悬浮不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殿下,如何?」
陈盛笑问赵鸠。
其实这还是陈盛藏拙的缘故。
若他全力催动九幽魔焰,足以在三息之内,便将金黄石彻底炼化。
但交易而已,总要留些余地。
赵鸠凝视著虚空中那滩液体,沉默了几息,忽然露出了笑意:
「陈巡使,好手段!」
虽然炼化金黄石并不意味著陈盛拥有能够匹敌金丹宗师的神通,但足以从侧面佐证陈盛的这道魔焰神通,已经超出了通玄境界的范畴。
这就足够了!
赵鸠是有著几分眼力的。
他看出来,即便是陈盛这道魔焰神通,同阶之内便少有人能够抗衡。
若是再辅以其余手段,已然彻底证明了陈盛的实力。
怪不对方敢开口提条件。
随即,赵鸠也不废话。
衣袖一挥,一抹金光浮现于掌心之上。
那光芒周围隐含著炙热的温度,仿佛将虚空都灼烧微微扭曲。
金光散去,里面是一根寸许大小的赤色羽毛。
羽毛通体赤红,流光溢彩,隐隐有火焰在其中流转。
即便隔著数尺距离,陈盛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之意。
「此物名曰朱雀金翎,蕴藏一缕朱雀精元。」
赵鸠缓缓道:「乃是数十年前,父皇赏赐给本王的宝物,绝对称上是顶尖的极阳灵物,纵然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件极阳天材地宝能够与之匹敌。」
随即,他看向陈盛:
「陈巡使,意下如何?」
当初赵鸠年幼时,因觉醒天生阴脉,几近欲死。
若是女儿身,身怀天生阴脉绝对是堪称顶尖的武道资质。
可他偏偏是男人,阴阳不合,险些身死。
正是有著朱雀金翎的极阳之力平衡,才让他压制住了阴脉反噬,活到今日。
不过眼下,他早已找到了解决体内阴脉的办法。
是以此物对他而言用处便不大了,刚好可以用来拉拢陈盛。
赵鸠相信,陈盛一定会心动。
因为他所言,句句属实。
此羽,绝对是顶尖的极阳灵物。
而正如赵鸠所料,陈盛心动了。
因为此刻,他脑海中的【趋吉避凶】天书,给出了清晰的提示,这道朱雀金翎,完全符合顶尖极阳灵物的标准,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纯粹几分。
但陈盛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正色道:
「殿下,陈某说的是阴阳灵物,而不单单是极阳灵物。」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陈巡使,你有些贪心了。」
赵鸠面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朱雀金翎,竟还不能让对方满意?
这实在是过分了。
「殿下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陈盛笑了笑,不以为意:
「我要的价高,是因为我能帮殿下解决问题,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殿下应当比我更懂。」
赵鸠注视著陈盛,足足数息时间。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各种思量,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缓缓摇头:
「倒并非本王不舍,而是本王眼下手中确实拿不出能够匹配朱雀金翎此等极阳灵物的极阴宝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等到事成之后,本王倒是可以给你一件稍逊一筹的极阴灵物,虽不及此物,但也绝非寻常货色可比。」
「好,但此物需要先行给我,当做定钱。」
陈盛看向朱雀金翎道,目光坦然。
先将此物拿到手中,才是陈盛的真正目的。
毕竟【趋吉避凶】确实已经提示过了。
赵鸠手中,眼下真的没有顶尖的极阴灵物。
可陈盛不希望等到对方事成之后再给,那样变数太大。
赵鸠皱了皱眉头,一时有些犹豫。
一方面是舍不。此物毕竟跟了他数十年,虽已无用,却也有些感情。
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陈盛先拿到此物之后,不尽心完成他的要求。
「殿下放心。」
陈盛看出了他的迟疑,继续道:
「陈某行事,素来言而有信,从不违约,只要此物给我,陈某必将尽力为你解决那几个隐患,但此物若是不给,陈某实在安心不。」
他语气诚恳,目光清澈。
赵鸠沉默良久,摆了摆手:
「罢了。」
赵鸠将朱雀金翎往前一推,那根赤羽缓缓飘向陈盛:
「此物便暂留你手,希望陈巡使不要让本王失望。」
眼下他除了请陈盛之外,还真找不出其他能够对付那几位天才的对手。
是以主动权并不在他手中。
加之他确实欣赏陈盛的胆识与实力,索性便允了此事。
但若是陈盛拿了东西不办事,那他日后对付陈盛,绝对不会有半分留手。
「合作愉快。」
陈盛脸上浮现笑意,抬手一挥,将朱雀金翎收入储物法宝之内。
那抹赤红一闪而逝,落入囊中。
......
到了至关重要的极阳灵物之后,陈盛日后金丹九转的希望便多了一分。
眼下,他尚缺四物。
第一,便是降尘丹。
此丹不可或缺,但好在对于他眼下的地位而言,不算太难弄到。
甚至之前聂湘君便告诉过他,会帮他准备两枚降尘灵丹备用。
其二,是极阴灵物。
而且是足以匹配朱雀金翎的顶尖极阴灵物。
此物算是最难弄到的东西,陈盛眼下还没有头绪,也只能暂且搁置,寄希望于日后抵达京城之后再说。
其三,是辅助渡过心魔关的宝物。
虽然结丹心魔关远远比不上炼神心魔劫,但对于通玄武者而言,仍旧是危险无比。
此关无关资质。
毕竟每个人的心魔都各有不同。
尤其是对于有执念之人,堪称天堑难关。
若无异宝相助,渡过很难。
其四,则是国运之力。
只不过此物,陈盛眼下即便想弄也弄不到。
唯有他败尽天下英雄,一举在武举夺魁,才能够到这至关重要的东西。
急是急不来的。
在与二皇子赵鸠达成交易后,对方便没有过多停留。
他先陈盛一步离开了聂家,回返京城筹备事宜。
而陈盛在聂湘君的帮助下,也成功耗费两千元晶,自聂家之内换取到了两枚上品降尘丹。
聂湘君亲自出面,聂家自然不会拒绝,毕竟陈盛的潜力非比寻常,聂家十分看重。
可以说,只要不过分,聂家对于陈盛是很宽容的
至于陈盛,则是也准备启程动身。
但就在陈盛准备拜别聂家、前往京城之际,聂知婧却突然间找上了门。
对方来时,依旧是一袭素雅长裙,眉目如画,只是神色间带著几分复杂。
略作寒暄过后,聂知婧道出了真正的目的。
问询陈盛与赵鸠之间的约定如何。
原本她对陈盛做出了提醒,以为陈盛应当会听从她的建议,不与赵鸠往来。
但赵鸠临行之前,却分明心情不错。
这让聂知婧有些担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问个究竟。
面对聂知婧的问询,陈盛略作沉吟后,并未选择隐瞒。
他告知对方,赵鸠拿出了令他心动之物,所以他也答应了与其交易。
「你——」
听著这句话,聂知婧眼中闪过几分复杂,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我之前提醒过你的,此人并非善类,你与他联手,必将搅合进夺嫡之战,这又何必?」
陈盛闻言,没有继续回应。
其实他之所以答应赵鸠的交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朱雀金翎,其实相当于是白捡的。
他的目标本就是夺魁。
而赵鸠的目的,则是让他针对那几位支持皇子的武道天才,且还说过不必伤及性命,只需要让对方拿不到武举的名次即可。
这就相当于是。
即便不和他做交易,他和那些人之间,也依旧是对手。
与其拒绝,反倒不如宝物不拿白不拿。
但这些话,他不会告知聂知婧。
事实上,除了聂湘君隐隐猜到了他的目标是夺魁之外,其余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方向。
毕竟云州第一天骄虽强,但放眼整个大干,也算不无敌。
见陈盛不回答,聂知婧心下也是叹息不已。
但陈盛终究不是她所能够左右的。对方即便是和赵鸠做出了交易,她也无能为力。
只能顺势转移话题:
「陈盛,你说句实话,你和姑姑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事?」
她直视著陈盛,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看穿。
随即又补充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分毫。毕竟,姑姑和灵曦,我都不想伤害。」
她说这话时,语气诚恳,不似作伪。
「聂小姐。」
陈盛面色一肃,神色凛然:
「陈某已经说过了,我和聂真人之间清清白白,这种话日后不要再说了,这不仅是在侮辱聂真人,同样也是在污蔑陈某的品行。」
他疯了才会告诉对方真相。
让对方拿住自己的把柄?
绝无可能。
见陈盛也是油盐不进,聂知婧叹息了一声,忽然感叹道:
「日后,善待姑姑吧。」
话音落下,聂知婧的余光紧紧注视著陈盛的神色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陈盛仍旧没有露出分毫破绽。
甚至脸色还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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