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陛下的好贵妃。」
见对方屈服,陈盛放下手臂,脸上笑意不减。
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软在台阶上的女人。
殿内的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身影拉格外颀长,投下一片暗沉的阴影,恰好将万贵妃笼罩其中。
「把衣服穿好,微臣也该告退了。」
陈盛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和万贵妃,已经独处了数百息的时间,不敢再继续耽搁下去。
否则即便是不被人抓到把柄,消息传出去,对他同样会有影响。
正因如此,陈盛才只是抽打,而非「鞭打」。
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好。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懂。
万贵妃咬著下唇,脸上满是屈辱之色。
那红唇被咬泛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低著头,一件一件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裙穿戴整齐。
动作僵硬而缓慢,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著伤痕被层层遮掩,短短片刻间,万贵妃便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衣冠整齐,发髻如云,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唯一有些区别的是。
之前万贵妃是冷傲,是蔑视,是高高在上。
而现在,经过一番蹂躏之后,却变成了恭谨柔顺。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双美目低垂著,不敢与陈盛对视,睫毛微微颤动,如受惊的蝴蝶。
此刻,纵使有万般的愤怒,万贵妃也不敢显露出来。
否则,陈盛的巴掌便会瞬间落下。
她已经领教过那鞭子的滋味,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陈盛全程观摩了一切,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见对方穿戴整齐,便准备转身离去。
但刚刚转身,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回头。
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藕先生之上。
那根青碧色的玉藕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万贵妃呼吸一窒,身子微颤。
那双刚刚平静下来的眸子里,瞬间涌起惊惧之色。
生怕陈盛用那东西折磨她。
若是如此的话,她就真的悲愤欲死了。
万贵妃的担忧无疑是多虑了。
陈盛此刻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毕竟一方面这里不是合适之地,另一方面,他也不喜欢强迫别人,他其实更喜欢被动,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这才是人间至乐。
之所以目光落在藕先生身上,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随即,他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出,将地上的藕先生摄入手中。
而后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内,再收入储物法宝。
这东西沾染了万贵妃的气息,也算是把柄之一。
「你....」
万贵妃欲言又止,脸瞬间红滴血。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满是羞愤地盯著陈盛,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陈盛则是笑了笑,神色从容:
「娘娘勿恼,此物权当微臣留个纪念,当然,微臣也不会白白拿走此物。」
随即,陈盛抬手一挥。
自其衣袖之内,飞出一方长条形的玉石,通体雪白,质地温润。
下一刻,一抹金色的焚天金焰随之浮现,将玉石包裹其中。
火焰跳跃,温度却控制恰到好处。
转瞬间,便将玉石重塑成型。
万贵妃瞪大了双目,有些不太明白陈盛这是何意。
但下一刻,她就明白了。
因为重塑过后的玉石,缓缓飘落,落在她的手中。
万贵妃的脸瞬间涨通红,那红晕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陈盛,你不要太过分!」
万贵妃的声音又羞又恼,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
这分明是陈盛对她的刻意羞辱!
「娘娘勿急。」
陈盛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此物是以微臣本体所复刻的宝物,以供娘娘聊以消遣,你也可以称之为『盛先生』。」
「当然,若是娘娘不喜欢,也可以将其毁掉。」
陈盛这纯粹是好意。
毕竟他拿走了对方的宝贝,当然还回去一个。
也算是礼尚往来,公平交易。
「肮脏东西!本妃看著都嫌脏!」
万贵妃冷哼一声,眼底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随手将「盛先生」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脏污不堪之物。
陈盛笑了笑,也不在意:
「微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衣袂飘飘。
身后,万贵妃瘫坐在台阶上,望著陈盛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浮现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恐惧、羞愤、恼怒、不甘、杀意......
诸多情绪不断在她眼中流转翻涌,如浪潮般起伏。
同时,眼底深处,还掺杂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意味很淡,却很复杂。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鬼使神差的,万贵妃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方才被自己扔掉的「盛先生」之上。
它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犹豫了几息时间,万贵妃忽然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涌出,将其摄入手中,而后收入衣袖之中,遮掩了起来,动作很快,仿佛生怕被人看见。
......
离开永宁宫,陈盛的神色自是不会表现出方才在宫内的那般强势意味。
反而刻意绷起了脸,让人看著似乎带著几分脸色难看的意味。
在不少宫女的偷偷注视下,陈盛一脸冷意地快步离开。
走在皇城大内,陈盛心中颇有些复杂。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处处透著天家威严。
禁军甲士肃然而立,目光如电。
但他却刚从这威严最深处的地方,做了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回想著方才的一幕幕,陈盛心里很是感叹。
这当真不是他的本意。
奈何,被逼无奈,只能走到这一步,用威胁的方式去要挟万贵妃妥协,以此保证自身的安危,而他深知,这么做其实十分危险。
毕竟抽打贵妃,还以留影石刻录,万一传出去,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命运弄人,他也是无可奈何。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唯有真正拥有面对皇帝也能自保的时候,他才算是真正的安枕无忧。
「陈巡使。」
就在陈盛沉思赶路之际,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盛回头一看,眉头下意识一挑。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明景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赵元直!
那身红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手中拂尘轻轻晃动。
对方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万贵妃找明景帝自首了?
她不想活了?
陈盛心中一紧,忍不住下意识联想。
心跳都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但随即,他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万贵妃除非是疯了,否则绝对不会鱼死网破的。
毕竟对方可是贵妃,而且极为重视赵铮。
若是他们的事情暴露出去,赵铮必将受到牵连,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见过赵公公。」
心下盘算著,陈盛赶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如常。
「陈巡使太客气了。」
赵元直笑了笑,抬了抬手回礼,态度和蔼,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知公公叫住陈某,可是陛下有事要吩咐?」
陈盛见对方态度,顿时便放下了心,那口气松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陈巡使方才去了永宁宫?」
赵元直没有回答,反而开口发问。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著陈盛。
「贵妃娘娘有事,召我入宫觐见。」
陈盛如实回答,不敢隐瞒。
因为在皇城大内,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被盯著的。
这是常识,瞒不住,也不必瞒。
「去做什么了?」
赵元直继续追问,目光微深。
陈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去永宁宫做什么了?
他去抽打贵妃娘娘去了!
他去威胁贵妃娘娘去了!
他让贵妃娘娘跪下,用鞭子抽了她几十下!
这些能说吗?
当然不能!
就在陈盛思索著如何搪塞之际,却见赵元直叹息一声:
「陈巡使,受委屈了吧?」
「啊?」
陈盛愣了一下,心中满是问号。
他受委屈了?
没有啊。
而且非但没有受委屈,他还狠狠发泄了一番火气。
那几十鞭子下去,心里舒坦多了。
「其实,你被召入永宁宫后,陛下便知了消息。」
赵元直缓缓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安抚之意:
「贵妃娘娘是个什么性子,陛下也都知道,明白你必然是受到了威胁和委屈。」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陈盛的肩膀:
「年轻人,不容易。」
陈盛心下有些怪异,但面色上却不显,微微垂目,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陛下挂怀,微臣......感激不尽。」
「陛下口谕——」
赵元直正色道:
「让陈巡使你不要顾忌太多,日后放手去干即可。」
「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咱家。」
他嗬嗬一笑,看著陈盛说道,目光中带著几分善意。
而陈盛则是愈发感觉别扭。
不要顾忌太多。
日后放手去干。
他日后若真的和贵妃娘娘有什么事儿,这......这算不算奉旨行事?
这念头一闪而过,陈盛自己都觉荒唐。
「陈巡使?」
见陈盛愣了一下,赵元直还以为陈盛是感念天恩浩荡,赶忙提点道。
陈盛定了定神,当即面朝御花园方向,躬身一礼,姿态恭敬至极:
「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去吧,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咱家。」
赵元直笑意不减,一挥拂尘。
他倒是还真有些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谢公公。」
陈盛连忙拱手,态度诚恳。
赵元直可是太监总管,明景帝贴身大伴。
若是能够了此人善意,日后对他可是妙用无穷。
在对方展现出善意的情况下,陈盛自是很乐意与之结交。
......
在提点完陈盛之后,赵元直随即便转道前往永宁宫。
经过通禀后,他踏入宫内,目光落在上首端坐著的万贵妃身上。
万贵妃端坐如常,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那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泛白。
赵元直一挥拂尘,欠身道:
「老奴见过贵妃娘娘。」
「赵总管此来,所为何事?」
万贵妃语气平静,神色淡然。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心下却十分慌乱。
她十分害怕对方是来问罪的。
毕竟这里可是皇宫大内,虽然陈盛当时抽打她的时候,有大殿禁制隔绝内外,但她也害怕此事传出去,担心对方是奉圣谕来处置她的。
毕竟,对方来实在是太巧了。
陈盛刚走,对方便来了。
这时间点,著实会令人下意识多想。
「娘娘,老奴此番是奉圣谕来提点一下娘娘。」
赵元直挺直身子,正色道。
万贵妃心下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提点,想来便不是问罪的。
毕竟,陛下真要是知道此事,绝对会大怒,而不会容忍。
以陛下的性子,只怕早就派人将她拿下了。
「总管直言吧。」
「陛下说....」
赵元直缓缓道:
「如今武举在即,此乃朝廷第一要事,陈盛乃是朝廷第一天才,让娘娘不要招惹此人,更不许做太过分,希望娘娘好自为之,不要自误。」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万贵妃听著,一时间有些傻眼。
她招惹陈盛?
她做太过分?
分明是陈盛在打她!
而且是不当人的羞辱折磨她!
几十鞭子抽下来,她现在身上还火辣辣的疼!
可这些话,她能说吗?
不能。
万贵妃咬了咬牙,将满腔的委屈和愤怒硬生生咽了回去。
「娘娘,听明白了吗?」
赵元直见对方沉默,忽然问道。
「本妃......本妃明白了,劳烦总管走一趟了。」
万贵妃反应过来后,连忙回道。
声音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反应过来了。
确实,在外人的视角中,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宠妃,当朝贵妃,而陈盛却只是一个年轻小辈,她忽然召陈盛入宫,必然是更为强势的一方。
这份苦楚,她也只能咽下去,而不能解释。
「既如此,那老奴便告退了。」
赵元直笑了笑,微微欠身后,转身离去。
其实以赵元直的修为,神识一扫,便能发觉万贵妃的异常,那微微凌乱的衣衫,那不自然的神色,那眼底深处的惊慌....但他不敢。
因为对方是贵妃娘娘,而他却只是一个太监奴才而已。
甚至不只是他,包括皇城大内的许多强者,都不敢用神识乱扫。
这是规矩,也是分寸。
望著赵元直离去的背影,万贵妃长长松了一口气。
半倚在椅背上,万贵妃只觉背后一片冷汗。
那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这种感觉,简直比她被陈盛抽打时还要令她害怕。
还好。
还好,这只是虚惊一场。
万贵妃吐出一口香气,随手搭在扶手之上。
但却忽然感觉被硌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迅速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衣袖中的「盛先生」硌的。
那温润的触感......
万贵妃的目光明灭不定,复杂难言。
那双美目中,羞愤、恼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断翻涌。
沉默几息,她忽然挥手,勒令众宫女退下:
「都退下,本妃有些乏了,要歇息一阵。」
「是,娘娘。」
宫女们鱼贯而出,殿门缓缓关闭。
万贵妃目光平静地走向床榻。
那步履看似从容,却带著几分不为人知的颤抖。
她坐在床沿,眼中既有些挣扎,还有些隐隐的跃跃欲试。
那种惊吓感过后,令她忽然间便多了许多空虚之感。
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急需填补一下内心的空缺。
万贵妃的手下意识伸入衣袖,触碰到了那温润的「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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