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殿。
不知过去了多久。
殿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随即,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久久不散。
烛火跳动了几下,仿佛也被这声音惊扰。
「呼——」
又过许久,面色殷红、衣衫稍乱的万贵妃,陡然间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绵长而悠远,好似是将体内积攒多年的郁气彻底释放了出来。
此刻,万贵妃只觉浑身通透到了极点,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颤栗。
看著陈盛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不不说,陈盛并未见外,完全是竭尽全力地帮她催动著那件宝物,助她突破。
几次都让她感觉到了飞升般的极致体验,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
好消息是,陈盛没有将她当做外人。
坏消息则是,陈盛也没有将她当人。
但还好。
她守住了底线。
并未成功助陈盛入道修行。
入道修行的,仅仅只是「盛先生」而已。
而只要不曾入道,她便不算背叛陛下。
万贵妃心底里,不断地安慰著自己。、可那微微发颤的手指,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感受。
「陈盛,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万贵妃抬起头,恶狠狠地盯著陈盛。那目光中带著恼怒,带著羞愤,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啧。」
陈盛看著万贵妃,忍不住啧啧称。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将她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不愧是贵妃娘娘。衣衫穿好之后,说话就是硬气。」
他笑了笑:
「方才你怎么不说?」
之前他帮助对方熟悉宝物时,最开始时万贵妃的确是象征性地抗拒了片刻。那推拒的动作,那欲拒还迎的姿态,分明只是做做样子。
但随后,她便彻底沉沦到了其中。
甚至还想借假成真,想要更进一步。
只不过,被他陈某婉拒了而已。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现在倒是说话硬气了。
「你——」
万贵妃脸色一僵,恼羞成怒地指著外面:
「滚!滚出去!」
她的声音尖锐,却掩不住那微微的颤抖。
陈盛笑容缓缓收敛,面色一肃。那目光陡然变幽深,落在万贵妃脸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贵妃盯著陈盛,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张了张嘴,声音软了下来:
「赶紧走,你在明德殿内已经待了接近两刻钟了,陛下那边必然知你我见面之事了。」
「想活命就赶紧走,不然,大不了一起死。」
听对方如此说,陈盛方才笑了笑。
那笑容和煦如春风,仿佛方才的威严从未存在过。
「娘娘,此番你我如今也算是一体同心了。」
站起身,陈盛整理了一下衣袍:
「恩怨便自此了结吧。」
陈盛之所以前来相助万贵妃调动「盛先生」,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她这个隐患。
如今陈盛估摸著应当是差不多了。
毕竟对方的把柄,他已经握实了。
那留影石,那「盛先生」上的影像,足以让这位贵妃娘娘永世不翻身。
「本妃早就说了,恩怨已清!」
万贵妃咬牙道,声音中带著几分倔强。
自从那一日被陈盛威胁过后,她是真的没了跟对方撕破脸的想法。
毕竟除非能够将陈盛一击必杀,否则绝对不能动手。
一旦对方将巫蛊之事捅出去,那她如今的一切便全都完了。
却不料,陈盛不放心,还要再帮她一次。
帮她到这般地步。
「希望咱们日后,是友非敌。」
陈盛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微微酸软的手臂。
那手臂确实有些累了,毕竟方才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看向万贵妃,陈盛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娘娘日后若是想通了,也可来找微臣,微臣定当全力相助娘娘修行。」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
「即便是借假成真,也未尝不可。」
「微臣告退。」
说罢,陈盛转身便走,步履从容。
「滚!」
万贵妃听懂了陈盛的言下之意,当即拿起一旁的「盛先生」就要砸向陈盛。
那青碧色的玉藕被她握在手中,高高扬起。
但犹豫几息,她最终还是没有扔出去。
她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许久。
那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惊怒,一会儿羞恼,直至最后,演变成了......复杂。
盘恒过后,万贵妃又将「盛先生」贴身藏了起来。
那温润的触感贴在胸口,让她莫名地心安。
......
回归京城的銮驾之上。
銮驾缓缓行进,御林军拱卫两侧。
明黄色的车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著帝王的无上威严。
一直沉思的明景帝忽然睁开双目。那双幽深的眸子落在万贵妃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听说陈盛前去明德殿拜见你了,独处了许久——」
他顿了顿:
「在做什么?」
万贵妃闻言,顿时心头一紧。
在做什么?
在和陈盛一起研究「盛先生」的使用方法。
在和陈盛一起突破修行的瓶颈。
在和陈盛一起体验飞升的感觉。
相当于是......
但这些话,她能说吗?
当然不能。
不过万贵妃终究是久居后宫,心思深沉,且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不满的神情,冷哼一声道:
「那陈盛拿著玉霄令,话里话外威胁臣妾,好似臣妾要对他不利似的。」
她委屈地看向明景帝:
「陛下,您可为臣妾做主啊。」
明景帝眉头轻挑:
「玉霄令?陈盛和玉霄宫是何关系?」
一旁的赵元直恭声道:
「启禀陛下,聂家聂湘君乃是玉霄宫门人,乃是国师弟子,这陈盛算是那聂湘君的侄女婿。」
明景帝闻言笑了笑:
「原来如此。」
他原还以为陈盛和玉霄宫之间还有些什么隐秘的关系呢。
现在看来,不过是借势而已。
「陛下,您和国师谈如何?」
万贵妃顺势笑问,想要转移话题。
明景帝却是面色一肃,淡淡道:
「不该问的别问。」
「臣妾知错。」
万贵妃赶忙低头,不敢再多言。
明景帝轻哼一声,目光微眯,望向车窗外。
他自问对洛青渔已然足够敬重了。
这些年,在他的授意之下,玉霄宫声势非凡,俨然成了道门第一圣地。而他也给对方开出了足够的条件,各种赏赐不断。
可那冷冰冰的女人,却丝毫不给他这个帝王颜面。
不过,明景帝不急。
他知道洛青渔的弱点是什么。
等到他谋划功成,自有对方低头之日!
......
玉霄观,正殿内。
一道身著紫金道袍的女子盘膝而坐,气质清冷,姿色绝伦,宛若九天仙子降临凡间,周身萦绕著一股清冷的非凡气质,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正是道门圣地玉霄宫宫主、当朝国师——洛青渔!
忽的。
洛青渔陡然睁开一双清冷美眸,眼底闪过几分凝重之色。
天机......愈发晦涩了。
透过窗外,洛青渔看向京城方向,眼底闪过几分灵光,只见京城上方,皇城之上,明黄国运宛若滚滚长河,透著一股无上厚重之意。
那国运翻涌,气势磅礴,却又隐隐透著几分不祥。
「宫主。」
就在洛青渔想要看清楚一些东西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观外有一老道求见,自号......张角。」
洛青渔眯了眯双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请。」
......
京城,菩提禅院。
这座禅院坐落于城东,占地不大,却格外清幽。
院内古木参天,梵音袅袅,自有一股宁静祥和之气。
一位貌若中年的僧侣面朝东方盘膝养神。
身著金色袈裟,宝相庄严,周身梵音不绝,仙乐袅袅,恍若佛陀降世。
在其身旁,一名面相妖异、唇红齿白的年轻僧人缓缓睁开双目。其周身佛韵升腾,汇聚著几分汹涌之意,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能。
赫然正是龙虎榜第三。
佛门灵山真传,空释和尚。
「弟子多谢降龙罗汉指点。」
空释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中年僧侣微眯著双目,声音悠远:
「天下将乱,佛门当兴。空释,此番朝廷武举,当以我佛门为尊。」
「谨遵罗汉法旨!」
空释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
京城,护龙山庄。
这座山庄坐落于城北,占地极广,楼阁林立。
作为皇室培养强者之地,护龙山庄在江湖中声名赫赫,却极少有人知晓其中究竟。
骤然间。
一道惊天刀意冲天而起,搅动百丈风云!
那刀意凌厉无匹,仿佛要将苍穹都撕裂开来。
风云激荡,引庄内中诸多目光瞩目,纷纷望去。
一袭蟒袍的靖王赵视御空而来,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地窟入口处。
那地窟幽深,直通地底。
此刻,洞口处正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不多时,一道略显沧桑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地窟。他
身后背负著一柄长刀,刀未出鞘,却已锋芒毕露。
周身锋芒外显,犹如天地间一柄最为锋利的刀。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柄出鞘的刀。
「属下参见靖王!」
负刀男子单膝下跪,声音冷硬如铁。
「不错。」
靖王赵视轻抚长须,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你已突破三重意境。」
他俯瞰著下方的弟子,目光中满是欣慰:
「一刀,二十年前,本王将你带到护龙山庄,如今,你这柄刀,本王终于是锻造成了。」
「再有三日便是朝廷武举,本王和陛下都对你寄予厚望,此番,将魁首夺来。」
北冥一刀是他这百年来最为满意的一名弟子。
身负明皇霸体,最为契合刀之一道。
如今尚未破境金丹,便已然将意境突破至第三重层次。
即便是放眼天下,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加之他悉心培养,倾尽资源,一刀的底蕴之深,远超常人想像。
总之,赵视对于一刀是寄予厚望的。
这二十年的心血,都在这柄刀上。
北冥一刀抬起头,一字一句:
「一刀,定不负王爷之恩,陛下之恩。」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
京城,驿馆。
这座驿馆专门接待外邦使节,占地广阔,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
此刻,驿馆后院之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北原王庭八王子扎古木,目光如炬,望向虚空。
其身形魁梧,筋肉虬结,周身气血汹涌澎湃,宛若一头即将苏醒的凶兽。脸上铭刻著几道金色纹路,十分怪异,透著几分神秘与野性。
眼中,更是充斥著淡淡的金光。
「八王子。」
身后,一道身影躬身道:
「已然整理出了干国天骄一应情报。」
他捧著一卷帛书,恭敬地递上前:
「此战,您出手之时,尤当注意其中最强十人。即为佛门空释、玉霄宫玉璇玑、剑阁李明昊、浩然书院孔羲之、袁氏袁哗......」
「不必再念了。」
扎古木抬起手,摆了摆手。
眉眼之间带著几分不耐,仿佛对这些人名毫无兴趣。
「等到见面之时,我自会领教他们的神通。」
他转过身,那双泛著金光的眸子望向远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武举之地。
「大祭司说,中原神州人杰地灵,乃天下之中,强者如云,天才如雨。」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本王倒是要看看,中原天才,能挡本王几拳!」
「八王子乃我王庭年轻一代第一天骄。」
后方之人高声道:
「定能旗开胜,一举镇压这些所谓的中原天才,拿下魁首之位,扬我王庭神威!」
「哈哈哈....」
扎古木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豪迈与自信。
......
登仙楼。
「剑道尽头谁为峰,一见明昊道成空!」
一道身著白衣的年轻剑客负手而立,朗声吟道。
他背负长剑,手持酒壶,气度斐然,自有一股潇洒出尘之意。
引楼中诸多人频频侧目。
随即,白衣剑客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破空而去。
那剑光凌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等到剑客离去,才有人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这么装?」
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就是就是,臭外地的,要不是顾忌著身份,爷爷早就给他苦头吃了。」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附和道,语气中满是酸意。
「哎哎——」
旁边有人赶忙拉住他们,压低声音道:
「噤声,噤声!这是剑阁李明昊!」
「龙虎榜第四的那个?」
络腮胡子瞪大了眼睛。
「就是他!」
「哎——」
瘦子忽然想起什么:
「他结帐了没?怎么直接飞走了?登仙楼不管?」
众人面面相觑。
......
京城,某座客栈。
临窗的房间内,一道身著白衣的老者面带凝重,看向身旁一道身著锦袍的年轻身影。
「少主。」
老者沉声道:
「临来之时,宫主可是提醒过,此番中原朝廷武举,凑凑热闹可以,但绝不可夺魁,以免引起一些事端,让宫主不喜。」
身著锦袍的年轻身影转过头。
唇红齿白,英气非凡,身姿高挑。
一双眼眸清澈如水,却又透著几分灵动。
其一挥手中折扇,脸上带著几分无奈:
「这多没意思。」
锦衣男子的声音清越,带著几分慵懒:
「中原天骄混战,聚集了这一代年轻一辈最强的一批人,我老早就想看看,中原天骄比我外海武道如何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
「而且,我也不一定能夺魁。」
「少主的实力,老朽还是清楚的。」
老者摇了摇头,苦笑道:
「夺魁不一定,但即便放眼天下也是顶尖,依老朽看,您最多拿个前十即可,不要太过出挑。」
他语重心长道:
「您当下最要紧的,是结丹。」
叶惊秋叹了口气,将折扇合上:
「知道了知道了,我到时候挑几个软柿子捏捏,行了吧?」
......
靖武司,密室之内。
陈盛盘膝而坐,周身被一朵三色火莲所包裹。
那火莲三色流转,赤红、血色、青碧交织,蕴藏著一抹极度恐怖的炽热威压。
整个密室都在这威压下微微颤抖,墙壁上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
陈盛闭目凝神,任由那三色火莲在周身流转。
他在感受,在掌控,在将这道神通一点点烙印进骨子里。
......
晃眼间。
三日时间悄然而逝。
武举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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