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
随著聂灵曦的那句话落下,空气瞬间有些凝固。
聂灵姗移开目光,似乎是有些心虚,那双明亮的美眸躲闪著妹妹的注视,落在远处的假山流水上,不敢与之对视。
而聂灵曦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见其不语,重新问了一遍,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急切:
「灵姗,这话到底是谁说的?」
聂灵姗低著头,没有回应,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绞指节都泛了白。
聂灵曦却是心中有些凉意,如同秋风灌入胸腔,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心头蔓延。
虽然她对于陈盛和姑姑私下勾搭一事很恼怒,甚至恨不和陈盛一刀两断,但那也只是偶尔生出的念头而已,从来不曾真正想过要和陈盛一刀两断。
此刻,灵姗的话,无疑是让她有些难受。
难不成,陈盛改变了念头?
他怎么能这么做?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
聂灵曦直勾勾地盯著聂灵姗,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锐利,一字一句问道:
「灵姗,你我一母同胞,乃是亲姐妹,难不成你要瞒我不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委屈。
她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给陈盛了,对方怎么能不要她?
那些日夜的陪伴,那些交付的真心,那些无数个心动瞬间。
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聂灵姗看著一脸肃然的妹妹,心中有些发虚,如同做了贼一般。
但想著之前陈盛的话,她还是忍住了,露出一副犹豫的模样道:
「不是姑姑说的,也不是陈盛说的,是我在归宁的时候,隐约感觉出来的,灵曦你别误会。」
感觉?
聂灵曦心中一紧,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素来聪慧,迅速便察觉到了灵姗话语中的一些漏洞。
陈盛一直心思缜密、手段过人,而姑姑聂湘君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也是个心思细腻之辈,他们能让灵姗「隐约感觉」到什么,就证明陈盛和姑姑很可能真的误会了她想要退婚。
想到这里,聂灵曦心中猛然有些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见灵曦双目隐约泛红,聂灵姗就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了。
毕竟虽然灵曦是妹妹,可一向端庄体、温婉大方,极少会将情绪表露出来。
此番分明是伤心了,那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都在诉说著她内心的波澜。
见状,聂灵姗赶忙道:
「灵曦,你别误会啊,和陈盛之间有什么误会,解开不就是了?要不我去说?」
「你?」
聂灵曦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微凝,忽然道:
「灵姗,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了姑姑和陈盛之间的事?」
「呃……」
聂灵姗露出茫然神色,那双眼睛瞪大大的,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姑姑和陈盛有什么事?」
「灵姗,你向来不会说谎,一说谎耳垂便会发红。」
聂灵曦紧盯著对方道,目光如刀。
聂灵姗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耳垂,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
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索性叹了口气,低声道:
「这个,我听陈盛说起过,他们之间最开始始于一场误会……」
虽然她也不相信陈盛和姑姑就那么巧地勾搭在了一起,但她对此倒也谈不上抗拒。
毕竟当时姑姑和陈盛绿的又不是她。
至于现在,她只是后来者,当然谈不上指责什么的。
除非姑姑挑事儿,不然她根本不会提。
「误会?」
聂灵曦闻言冷笑了几声,随即话音一转:
「你是不是想嫁给陈盛,以此规避家族联姻?」
「啊……我……」
聂灵姗踌躇了许久,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开口。
目光躲闪,不敢与妹妹对视。
「你不承认也没什么。」
沉默良久,聂灵曦蓦然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带石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事儿应该是姑姑或者陈盛故意的,而且很可能就是姑姑。你们两个应该已经谈好了吧?若是我退婚,便由你补上去,之后你再接纳她。
而陈盛,则是半推半就……」
她笑了笑,那笑容凄然而苦涩:
「嗬嗬……」
「灵曦,我……」
「不用说对不起,如果陈盛真不要我了,那你们在一起也好。」
说罢,聂灵曦转身离去。
「灵曦,你去哪儿?」
见情况有些不对劲,聂灵姗赶忙叫住对方。
「我有些累了,回去歇息一下。」
聂灵曦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沉默几息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可怕:
「陈盛什么时候来了聂家,告诉我一声,我有些话……想问问他。」
她想最后问一问陈盛,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如果是,那她聂灵曦也不是什么贱骨头,不会哭著求对方挽留。
只当是自己曾经看错人了。
说罢,聂灵曦不再多言,迈步走向楼上。
但速度却很慢,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因为此刻的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如同有人拿钝刀在慢慢割。
她疼的不是灵姗也背刺了她。
姐妹争夫这种事,她虽然难受但还能接受。
她疼的是陈盛好像不要她了。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她才是被背叛的那个,凭什么最后被抛弃的还是她?
看著灵曦远去的背影,聂灵姗脸上满是惭愧。
此番故意,著实是她对不起灵曦了。
但想著陈盛之前的话,她还是狠下心没有追上去。
准备先让灵曦难受两天,如此,之后陈盛才好说服对方。
至于她,也只能事后再道歉了。
想到这里,聂灵姗幽幽叹了口气,心中忍不住感叹。
当真是,造孽啊!
……
与此同时。
在结束了与太平道的合作后,陈盛又在宁安府内逗留了两日。
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引荐钟离月等人和孙玉芝、蓝玉妃等人认识,将初圣门的新架构搭建起来。
在他的安排下,日后是由孙玉芝和蓝玉妃执掌初圣门大权,负责日常运转和对外扩张。
至于钟离月,则是在背后兜底,以她金丹后期的实力作为初圣门的底牌。
至于黑土等人,则是被安排成为初圣门护法,执行特殊任务。
随后,陈盛便立刻启程赶赴云州城。
时隔半年,云州城内一切如故。
虽然暗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各怀心思,但表面上并未发生什么大乱。
毕竟无论是龙虎山还是天龙寺,都指望著瀚海真君出手来对付陈盛。
结果令他们无比失望的是,这都半年时间了,那位瀚海真君竟是还没有消息传来,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接著,陈盛便又前往了聂家。
同时,他也从聂湘君的口中,知了当下的一些境况。
自从那一日聂灵曦知「真相」后,一直都表现萎靡不振,像是失了魂一样。
整日里茶饭不思,连平日里最爱的琴都不弹了,就那么坐在窗前发呆。
「知道了。」
陈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随即迈步走向鸾凤楼。
聂湘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看著陈盛的背影,她终究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心下寄希望于陈盛此番有把握能够说服灵曦。
不然,她这个当姑姑的可就太不是东西了。
良心上的谴责,已经压她喘不过气来。
……
鸾凤楼内。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小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陈盛刚踏入院门,目光便顿住了。
此刻,聂灵曦正背对著他,静静坐在凉亭内出神。
她身著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垂落,体态修长,很有韵味。
夕阳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衬她如同一幅画。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聂灵曦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明眸皓齿的绝美脸蛋。
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疲惫,几分憔悴,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目光落在陈盛身上,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始终没有开口。
「灵曦,好久不见。」
陈盛率先打破僵持,脸上露出笑意,信步走向凉亭。
聂灵曦移开目光,眼中带著几分复杂,沉默几息后才道:
「在归宁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陈盛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哦。」
聂灵曦嗯了一声,随即陷入了沉默。
这几日间,她心里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和姑姑勾搭在一起,想质问他为什么半年不给她一个交代,想质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可等真的见到了陈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害怕自己若是说不对,会让关系更僵,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感情彻底崩塌。
「灵曦。」
见对方沉默,陈盛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镌刻著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正是聂灵曦当初在订婚当晚送给他的护身法宝「灵犀壁」,可挡金丹修士神通。
之前陈盛也曾动用此物避过一次危机,而现如今的修为和实力,却是用不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灵曦看著灵犀壁,忽然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微微发颤。
「此物我现在用不到了,你留著护身吧。」
陈盛将灵犀壁递了过去,目光诚恳。
聂灵曦没有接,眼眸愈发红了,两行清泪划过脸颊,顺著精致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旋即,她抬起头,看著陈盛,语气有些颤抖:
「陈盛,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在聂灵曦看来,这灵犀壁就相当于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是她将自己最重要的护身法宝交给他的证明。
加之之前灵姗的那些话,再加上此番陈盛送回灵犀壁,分明就是想和自己一刀两断。
一念至此,聂灵曦悲从心来,竟一时不能自已。
那些积攒了半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恐惧,此刻全部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甚至之前安慰自己的那些话,此刻都被她抛之脑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盛不要她了。
陈盛叹了口气,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
「我和聂真人的事……」
「我可以接受。」
聂灵曦打断了他,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
「这段时间我……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是误会,那就怪不你们……可我没想到,你……你真的不要我了……陈盛……你没有……」
她带著几分哭腔,话还没说完,便一把被陈盛拥入怀中。
那怀抱温暖而有力,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陈盛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那你……把灵犀壁送回来?」
聂灵曦止住哭腔,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著泪珠,那模样可怜极了。
「我现在修为已至金丹中期,灵犀壁对我来说虽然重要,但却比不你的安危重要。」
陈盛笑著说,语气温柔:
「除此物外,我还为你准备了不少宝物和南疆的新玩意儿。」
随即,他将一枚储物法宝放到其手上。那储物法宝通体碧绿,散发著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聂灵曦看著此物,愣在原地,念头飞转。
她迅速将方才的一幕幕串联起来。
灵姗的那些话、陈盛归还灵犀壁、方才那番对话……
忽然,她抬起头,目光如炬:
「所以,你方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亲口说出原谅你和姑姑,是吧?」
陈盛笑了笑,轻嗅著对方的发香,没有说话。
那沉默便是最好的承认。
但他的这副模样,却更让聂灵曦心中笃定。
她抬手拍了陈盛一下,力道不重,却带著几分嗔怒:
「陈盛,你真卑鄙!」
一边说著,聂灵曦脸上的泪仍是止不住,只不过相比于方才,此刻却是高兴的泪水。
心底里更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不断地拍打著陈盛,一下接一下:
「就知道欺负我……呜呜……」
「我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陈盛拍打著聂灵曦的后背,听著其哭诉,轻声安慰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
片刻后,聂灵曦缓过神来了,气氛也有些凝固。
她依偎在陈盛怀中,如同倦鸟归巢,低声问道:
「那灵姗是怎么回事?」
「灵曦,我不想骗你,我想将灵姗一块娶了。」
陈盛正色道,语气郑重。
聂灵曦抬起头,眼中神色有些复杂。
那神色里有意外,有抗拒,有了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盛则是继续道:
「你和灵姗的身上,有太阴月华宝气,我需要此物来突破境界,不过此月华与你们二人早已融为一体,强行抽取会毁掉你们的修行根基。
只有夺取元阴,才能在不伤害你们的前提下,借用太阴月华宝气……」
「所以……」
聂灵曦眯了眯双目,声音中带著几分审视:
「你根本不喜欢灵姗?」
「不,我也喜欢,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你。」
陈盛笑了笑,直言道,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坦然。
聂灵曦撇了撇嘴,知道陈盛这话太假,
以她对陈盛的了解,这家伙就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主。
但此刻情绪起伏之下,听著心里却很舒服,如同吃了蜜一般。
不过她仍是有著几分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和灵姗的身上带有太阴月华之气?」
这件事,其实聂灵曦早就推断出来了。
正因如此,她当初才会说成亲的时候会给陈盛一个惊喜。
即便她体内只有一半太阴月华之气,但对于修士而言仍是助益良多。
只不过,这件事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灵姗都不知道。
她实在不明白陈盛是如何知的。
陈盛自是不会说实话,随即便将早就编造好的理由解释了一遍,一套说辞编滴水不漏。
聂灵曦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是低声道:
「我祖父那边告诫过我和灵姗,不共嫁一人,这件事恐怕不行,要是灵姗愿意的话,你偷偷取走太阴月华之气吧,等日后再向祖父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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