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大堂之内。
此刻,随著聂天坤暴怒,周身气势如同火山喷发般骤然升腾,瞬间便搅动了方圆天地之间的元气。
那气势雄浑如渊,沉重如山,将整座大堂笼罩在一片压抑至极的氛围之中。
堂内的空气,更是在此刻肃杀到了极点,仿佛连呼吸都带著刀锋般的寒意。
聂天坤目光死死地盯著陈盛,那双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泛起森冷的寒光。
他的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仿佛恨不当场镇杀了对方。
如果陈盛盯上的是其他聂家女子,即便是嫡女,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甚至于,多送几位,他也无所谓。
毕竟陈盛现如今终究是不一样了,执掌云州军政大权,声威赫赫,聂家也需要仰仗他。
可偏偏,可偏偏陈盛竟然盯上了自己的亲妹妹,还想让他成全!
要知道,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啊!
自小捧在手心上的亲妹妹!
即便是当初聂湘君违背家族意志,抗拒联姻,他都能用其他方法顶住家族的压力,可见对于这个亲妹妹的疼爱。
表面上他或许很是严肃,不苟言笑,但私下里,聂天坤对于聂湘君的疼爱,丝毫不比女儿聂知婧低。
若说陈盛是个好归宿,他权衡之下也不会阻止,可偏偏,陈盛不是什么好归宿。
陈盛的那些事儿,他心知肚明。
行事狠辣、不讲规矩、身边红颜无数、还即将成为驸马。
这样的男人,对于湘君而言,绝不是良配。
更何况,陈盛眼下还和聂灵曦有婚约,还要求娶聂灵姗。
她们两个,可是聂湘君的侄女。
这要是传出去,姑侄共事一夫,聂家颜面何存?
他死后,如何去见将妹妹托付给自己的父母?
与此同时,随著聂天坤的陡然爆发,瞬间便惊动了整个聂家。
一时之间,一道道气息不断升腾,如同被惊醒的猛兽,朝著大堂方向靠拢而来。
那些气息有强有弱,却无一不带著好与惊疑。
见此情景,聂百川骤然高声,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声传四方:
「大堂方圆百丈,任何人不擅闯!」
接著,聂百川更是抬手间在大堂附近布下了禁音法阵,一道无形的光罩将整座大堂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
虽然此刻的他也很恼怒陈盛之言,但终究还是能够分清轻重的。
这等丑事若是传出去,绝对会在聂家乃至是整个云州掀起轩然大波。
千年世家的脸面,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必须要尽可能将其控制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陈盛,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聂天坤面无表情,神情阴冷,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将方才的话收回去,本座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若是其他人敢当面挑衅他的威严,聂天坤早已毫不犹豫地出手,一掌拍过去便是。
但陈盛对于聂家而言太过重要,更是大长老的孙女婿,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硬生生压制住了自身的火气。
面对聂天坤那毫不掩饰的威压,陈盛巍然不动。
闻言,他的目光微微抬起,看向对方,神色平静如水。
说实话,聂天坤如此暴怒的情景,他不是没有设想过,但却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
那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大堂点燃。
这与之前那个利益为重、处处算计的聂家族长仿佛根本不是一个人。
但此刻,话已出口,已然是覆水难收了。
「陈盛,难道老夫膝下的一对孙女还不够吗?你还要觊觎湘君?你当我聂家是什么人?」
大长老聂百川见陈盛不语,当即也是面色一肃,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意。
灵曦、灵姗和湘君之间可是差著辈分呢!
这要是成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还望族长和大长老能够允准,条件你们开!」
陈盛神色平静,微微拱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目光坦然。
「放肆!」
聂天坤双目一眯,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我聂家传承千年,难不成还差你一些宝物吗?陈盛,你可不要太过分!我聂家对你扶持良多,你就是如此回报我聂家提携恩情的吗?」
「聂家助我,我自是记在心中。」
陈盛看著对方,不卑不亢:
「但陈某也不是无度索取,聂家同样在我的身上将昔日的恩情赚了回去,这一点,聂族长也不要忘了,我和聂家谈不上亏欠,互惠互利罢了。」
那声音平静而笃定,字字清晰。
「好好好!」
聂天坤怒极反笑:
「既如此,那.....」
「兄长,且慢!」
就在聂天坤话音落下之际,一道声音骤然将其打断。
聂湘君瞬间闯入大堂,如同一阵疾风。
脸上带著几分惭愧,几分慌乱,还有几分决绝。
站在陈盛身侧,微微喘息,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聂天坤冷声道,目光如刀,恨不将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当场扫地出门。
「兄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陈盛无关,求……求你允准!」
聂湘君缓缓低下头,不敢去看兄长那失望的眼神。
那双眼中,有愤怒,有痛心,也有深深的疲惫。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陈盛目光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这个时候,他若再火上浇油,只会让事情变更糟。
归根究底,他所做之事确实是对不住聂家。
聂天坤这个兄长暴怒,也实属正常。
若是他此刻硬顶,只会让双方的关系彻底撕裂。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允准!」
聂天坤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随即更是话音一转:
「聂湘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盛他是灵曦的未婚夫,方才更是向大长老求娶灵姗。你这个当姑姑的,怎么能做出此等违背伦常之事?!
这件事传出去,聂家将成为天下笑柄!你让为兄的脸往哪搁?
你让聂家的列祖列宗如何瞑目?」
「兄长——」
聂湘君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住口!」
聂天坤一挥袖袍,衣袂猎猎:
「自今日起,你立刻回玉霄宫闭关苦修,和陈盛一刀两断,趁著此事尚未传出去,就此罢休!陈盛他只能是灵曦和灵姗的夫君,与你再无瓜葛!」
聂湘君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长兄如父,湘君,你连为兄的话都不听了吗?!」
聂天坤一字一句问道,目光如炬,逼视著妹妹。
聂湘君心头一颤,咬了咬牙,便要答应。
见其扛不住压力,陈盛暗中叹了口气。
站起身,衣袍一撩,看向聂天坤,声音沉稳而坚定:
「聂族长,此事纠葛,非三言两语所能道清,本侯也无意解释,若是有什么罪之处,便算做晚辈的出言不逊了,但今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同意也同意,不同意也同意!」
「本侯?」
聂天坤双目一眯,眼中寒光闪烁:
「怎么,凌霄侯想要拿朝廷的威势,来压聂某?」
「如果聂族长认为是,那就算是吧。」
「狂妄!」
「这不是狂妄,这是事实!」
陈盛凝视著对方,目光如刀:
「瀚海宗如何,聂族长心知肚明,聂家虽强,但也强不出太多,本侯如今乃是云州监察使,若我和聂家为敌,对于整个聂家而言都是损失。」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除此外,还有南疆圣殿一事,若我插手,这所谓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盛知道这些话有些严重,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
但他也不至于向聂家苦苦哀求,低三下四。
毕竟,现在的他早已不是曾经的他。
聂家的确对他有扶持之恩,可陈盛也早有回报。
瀚海宗残留的那些势力范围,一半都归了聂家。
南疆圣殿所利益,对于整个聂家而言都是一场机缘,足以让家族底蕴大增。
虽然帐或许不是那么算的,但陈盛觉也不亏欠聂家什么。
说到底,聂家当初对他的恩情,也不过是作为靠山罢了,实际上投入的修行资源并不多。
他能有今天,确实借了聂家的势,但更多的还是依靠自己。
每一次生死搏杀,都是他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每一次突破瓶颈,都是他自己一棒一棒捅出来的。
果然,听著陈盛如此说,聂天坤顿时脸色变了变,青一阵白一阵。
他凝视著陈盛,神色微凝:
「你在威胁我?」
「聂族长也可以这么理解。」
陈盛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聂百川面色微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阴云密布,却终究没有开口。
聂湘君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明白若是再这么任由陈盛和兄长硬顶,今日之事必然无法善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打破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肃然。
「兄长,我……我已经是陈盛的人了,实在无法一刀两断。」
「你说什么?!」
聂天坤顿时眼前一黑,感觉天地有些旋转,身子都晃了晃。
脸色更是瞬间变惨白,仿佛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聂百川也是陡然将目光转向聂湘君,轻抚长须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手指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直愣愣地看著她。
「你给了?」
聂天坤下意识追问,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聂湘君低著头,微微颔首,那点头的动作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聂天坤再度眼前一黑,扶著案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疯了?他要你就给?」
「不……不是他要,是我……是我非给!」
聂湘君咬了咬牙,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声音中带著几分倔强。
「你疯了?!」
聂天坤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
一向清冷高傲的妹妹,怎么可能如此不知廉耻?!
「陈盛他到底哪里好?值你这么做?!」
聂天坤死死地盯著妹妹,眼中满是痛心与不解:
「你知不知道,陈盛他将要迎娶灵曦和灵姗?你知不知道,陈盛他将会和明华帝姬定亲?你知不知道,陈盛他还有其他的女人?别的不说,你去过宁安多次,你难道不知那个孙玉芝、那个王芷兰,都是陈盛的女人?
你是不是被他下蛊了,自轻自贱到这种程度?!」
那声音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
聂百川闻言,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聂湘君跟陈盛就是自轻自贱,他孙女灵曦和灵姗就不是?
也就是看聂天坤此刻气急败坏,不然,他定要理论理论。
这话说,也太厚此薄彼了。
「扑通!」
聂湘君直接跪下,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低著头,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
「哥,湘君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儿,只求你这一次,能允准我和陈盛的事。」
「你……你……」
聂天坤指著聂湘君,手指微微颤抖,咬著牙一时说不出话。
胸膛更是在此刻剧烈起伏。
「不行,我绝不会同意!」
聂天坤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冷硬如铁:
「陈盛他……他对你不是良配,绝对不行!」
「哥,你不了解他。」
「放屁,我就是太了解他了!」
聂天坤当即怒斥,声音中满是烦躁。
陈盛是什么人?
的确,聂天坤承认陈盛乃是冠绝天下的武道天骄,资质绝伦,手段非凡。
但其行事太过狠辣莽撞,甚至有些不顾后果。
敢想敢干,不计代价。
这样的人,未来太危险了。
聂家可以扶持,可以交好,但是不可能向这样的人压下重注,更不能将最亲近的妹妹推入火坑。
更何况,陈盛身边还有那么多女人。
最关键的是,其身边的女人还有聂灵曦和聂灵姗,她们可是聂湘君的亲侄女啊。
怎能如此违背伦常?
这要是传出去,岂止是笑柄,简直是千古丑闻。
还有,陈盛眼下还有一桩劫难没有过去。
罪死了一位炼神真君,这可不是轻易能够渡过去的。
那瀚海真君不知何时就会杀回来,到时候陈盛自身难保,湘君跟著他,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总而言之,在聂天坤看来,对于聂湘君而言,陈盛绝对不是什么良配。
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他都不同意。
「哥,陈盛他……是个值托付的人。」
聂湘君抬起头,看向聂天坤,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坚定,也有几分倔强:
「总之,我认定他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不管聂家同不同意,我都认定了。毕竟我不只是聂家的女人,还是玉霄宫的门人弟子。」
陈盛都选择硬顶了,她当然不会缩著脑袋不同意。
聂湘君了解自己的这位兄长,明白他虽然看重自己,但更看重聂家。
以陈盛如今的地位权势,以她玉霄宫的背景,兄长绝对是不会一意孤行的。
甚至于,说不准现在表现如此决绝,都很可能有一小部分是在演给大长老看的。
「你……」
聂天坤听著妹妹如此决绝的话,一时被噎说不出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音节。
「大长老,此事皆因湘君而起,是我对不起灵曦和灵姗。
但我们已经谈好了,灵曦和灵姗,也都同意了,湘君恳求大长老同意。」
聂湘君沉声道,声音中满是诚恳。
聂百川闻言目光微顿,浑浊的眼中闪过几分不敢置信:
「灵曦和灵姗,同意了?」
「对!」
「你们……你们简直胡闹!」
聂百川气的胡子都炸了,一根根立起。
本以为这件事只是陈盛和聂湘君私通,却不料他的两个乖孙女竟然也掺和其中了。
她们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还同意了?!
这等情景,顿时也令他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
大堂内的气氛,也在此刻彻底定格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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