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大堂内，气氛庄重而沉凝。
聂天坤与聂百川分坐主位，将天魔谷以及无量秘境的来龙去脉详细讲述了一遍。
聂百川轻抚长须，沉声道：
「那无量秘境内，有一株被我聂家盯了许多年的灵树，按照时间推算，那元灵果差不多也该成熟了。
此番你若能前往采摘，对你修为精进大有裨益。除此之外，我聂家几次探索无量秘境，也早就绘制了详尽的地图，标注了不少灵物所在之地。
里面虽然大部分的顶尖宝物都被炼神真君搜刮干净了，但也不是没有漏网之鱼，有些隐蔽之处，旁人未必能发现。」
聂天坤附和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盛身上，带著几分期许：
「以你如今的实力，在炼神真君不出的情况下，放眼天下也少有人是你对手，此行应是无碍，你可愿往？」
炼神真君不出，陈盛确实没什么好忌惮的。
可问题是。
里面确实有炼神真君啊！
而且，那天魔谷深处还有异动，藏匿著深不可测的存在。
陈盛自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寻常的资源，他现在是真的不缺，犯不著拿命去赌。
只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沉吟片刻，婉拒道：
「此番前往京城，尚不知要耽搁多久，恐怕回来时来不及，此事还是暂且搁置吧。」
「这个机会可很是难啊。」
聂天坤语重心长地规劝道，显然不想陈盛错过这场机缘。
聂百川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况且眼下天魔谷的阴魔之气还只是初步溃散，并未完全散开，应当还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开启，若是你在京城动作够快的话，应该能赶及。」
他们不知道陈盛已经突破金丹后期，还以为他仍旧处于金丹中期层次。
而那无量秘境内，对金丹后期有益的资源著实不少。
包括上一次，聂家进入无量秘境的长老，也大多是以金丹中期为主，就是为了尽可能让他们有所收获。
现如今，陈盛和聂家绑越来越深，他们自是希望陈盛越来越好。
「兄长和大长老的好意，本侯心中明白，只是琐事缠身，恐怕实在抽不出时间，此事暂且搁置吧。」
陈盛还是那套说辞，态度客气却坚决。
天魔谷和无量秘境那么凶险，还没有什么值他拚命的资源，他当然不会以身试险。
以金丹逆伐炼神？
那完全是找死，陈盛没有半分尝试的想法。
聂天坤二人对视了一眼，见陈盛态度如此坚定，也都不好继续规劝。
不然搞好像他们是在坑害陈盛一般。
聂百川遂道：「既如此，那就暂且先搁置吧，那枚无量仙令先帮你留著，若是到时候真抽不开身，便择取我聂家其余人前往。」
「多谢大长老。」
陈盛微微拱手。
「你此番前往京城与明华帝姬定亲，湘君和灵姗那边……你准备如何处置？明华帝姬可能容忍？」
聂天坤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聂湘君终究是他的亲妹妹。
即便是再恼怒这桩荒唐事，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不替妹妹往后的处境著想。
这也是他们此番请陈盛前来议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陈盛沉吟片刻后，正色道：
「此事兄长和大长老放心，明华帝姬那边我会安抚好的，不会让她们受任何委屈。」
聂灵曦的事情他早已经和明华帝姬谈妥了。
对方日后乃是板上钉钉的平妻之位，算是朝廷对聂家的补偿。
唯一需要商议的，是聂灵姗和聂湘君之事。
不过这在陈盛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妻、平妻之位已定，以明华帝姬的心胸，不至于容不了人。
可能对方唯一有些忌讳的便是与聂湘君的姑侄之事，不过这一点短时间内也不会公之于众，倒也不必担忧过甚。
等到有朝一日，他能够左右天下局势之后，这些也就成了小问题。
「有你这句话，本座便算是放心了，湘君她……」
聂天坤脸上闪过几分迟疑，最终叹了口气：
「日后，便交给你了。」
「还有灵姗，这丫头性子顽劣，你……多多宽容一些。若是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夫自会教训她。」
聂百川沉吟道，语气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聂家家主和聂家大长老，而是一个兄长，一个祖父。
陈盛能够听明白他们的言下之意，当即拱手一礼，郑重道：
「二位放心。」
「另外，还有瀚海……」
聂天坤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大堂内，陈盛与聂天坤、聂百川二人认真商议了瀚海真君的威胁。
聂天坤告诉他，他们已经向聂家老祖请命。
若查到瀚海老祖的踪迹，聂家会竭尽全力帮他拦住对方的报复。
对此，陈盛自是感激不尽，但心下却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毕竟一位炼神真君的怒火，可不是轻易能够挡住的。
万一对方是暗中袭杀，短时间内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能够依靠的，终究还是只有自身。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郑重道谢。
同时心下还有些感触。
拿下聂家三位嫡女，果然还是有效果的。
放在之前，聂家可不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
随后，陈盛在聂家又待了几日，好好安抚了一下聂灵曦、聂灵姗姐妹二人。
二人虽然只是初经人事，却已是食髓知味。
尤其是发现与陈盛双修能够极大助益修行之后，更是十分上心，几乎每日都有借口拉著他探讨一些「秘法」，乐此不疲。
短短几日下来，二人面色红润，气息也比之前精进了许多。
而聂湘君这几日却总是躲著他，生怕一个不注意，便被陈盛一起拉上船，来一出一夜四人行。
这让陈盛颇为遗憾。
因为他是真的很想试一试那种感觉。
可惜，快乐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距离当初明景帝给出的两月期限，差不多快要到了。
陈盛已是无法再继续拖延下去。
包括明华帝姬，也传音联系过他，虽然表面上是在关心他近来如何，但陈盛心知肚明，对方也是在暗戳戳地催促他动身启程。
陈盛自是不好再拖延，随即便准备动身。
此番回去，与当初从京城回归时差不多。
那时候是他和聂湘君一同作伴，这一次也是聂湘君陪他同归。
至于聂灵曦和聂灵姗，都不想前往京城观礼。
毕竟陈盛是她们的男人，亲眼看著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订下婚约，那种感觉，她们只是想想就难受无比。
索性还不如眼不见心为静。
而聂湘君的想法则很简单。
从陈盛回到聂家之后，与她便极少亲热。
此番同归，自然是想要享受一下独占陈盛的感觉。
至于订婚什么的，虽然她心里也不劲儿，但相对来说也能接受。
毕竟……她也是后来者。
伴随著一声青鸟长鸣，响彻云霄，陈盛和聂湘君正式踏上了回归京城的路程。
青鸟展翅，瞬息数里，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
皇城，御花园内。
香气袅袅，四季如春。
各色花异草争斗艳，潺潺流水穿亭而过，本该是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然而此刻，御花园内却弥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明景帝赵煦半躺在软榻上，周围几名宫女轻轻摇著扇子，微风拂过，却怎么都抚不平他紧皱的眉头。
如此沉凝的神色，让周围的太监宫女也都不敢发出半分声音，连呼吸都放极轻极缓。
这几个月来，皇帝越发的喜怒无常，动辄处死宫女太监，身边人甚至都换了好几拨。
可见此刻他们心中有多么害怕和忐忑。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不会就成了下一个亡魂。
而明景帝这段时间之所以如此烦躁，原因也很简单。
自从国运丧失之后，天下愈发的不安稳了。
现如今，中原十二州内，除了中州还算安宁之外，其余各州都是乱象频频。
不是反贼作乱，便是宗门世家挑衅。
可谓是让他一天安稳日子也没过。
每日早朝，递上来的折子没有几件是让他舒心的，不是这里闹事，就是那里告急。
至于陈盛那边……也是个废物。
他原本对其也算寄予厚望，可迄今为止，对方根本就没有传回来丝毫让他高兴的消息。
除了在云州灭了一个瀚海宗、致使云州更加躁动之外，基本上就没干什么正事儿。
如此诸多情况叠加，他怎能放下心？
赵元直躬身走入御花园，脚步轻几乎没有声音，脸上却带著几分忐忑与小心。
他在明景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深知这位陛下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陛下。」
赵元直低声道，声音压极低。
「何事？」
明景帝闭著双目，随口问道，语气中透著一股不耐。
赵元直踌躇片刻，咬了咬牙，低声道：
「陛下……出事了。」
明景帝眉头一拧，缓缓睁开双目，带著几分审视与警觉：
「又是何处叛乱？」
赵元直沉默了几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明景帝见其面露难色，顿时心中一沉。
能让赵元直这个贴身太监脸色如此纠结，绝对是出了大事。
而且，事情还不小。
否则的话，对方绝对不至于如此难做。
「说。」
明景帝语气微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他们……」
赵元直看向周围的太监宫女，欲言又止，眼中带著明显的顾忌。
「都退下！」明景帝摆了摆手，语气烦躁。
周围的太监宫女均是如蒙大赦，纷纷伏地行礼后，迅速离开了御花园，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同时，许多人心中对赵元直这位帝王大伴也是感激不尽。
如果真是什么了不的大事，而他们恰巧听见了，那么迎接他们的，绝对是被处死。
赵元直让他们先行退下，等于是救了他们一命。
待到御花园内只剩下君臣二人，赵元直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启禀陛下，萧大都督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破境失败……」
赵元直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明景帝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明景帝闻言，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软榻上栽倒。
一旁的赵元直见状，赶忙上前搀扶，手忙脚乱地将其缓缓扶回椅子上，脸上满是担忧与凝重。
明景帝低声喘息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连萧辰……也不行吗？」
明景帝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圣境，就当真难入？」
要知道，萧大都督可是数百年难一见的绝世天骄，比之皇叔靖王赵视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乃是当初大干宣宗皇帝留下的定海神针。
这几百年来，皇族可谓是倾力支持，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近乎拉满。
可结果……竟还是失败了！
这让明景帝心中痛惜无比。
虽然他知道圣境难入，本身也没有抱有十分的希望，可心中终究还是存了个三五分的念想。
却没想到，皇族投入了如此庞大的资源，倾注了如此多的心血，竟然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一旁的赵元直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回应。
作为皇帝的贴身总管，他是清楚一些内情的，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此事关乎国本、关乎皇族存续。
此刻见皇帝如此失神，更是明白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事，根本不敢有半分妄言。
而明景帝却没有理会赵元直。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著远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当初他即位时，皇族老祖所交代他的那番话。
一千余年前，大干太祖突破圣境，图谋中原，终结了当世的中原乱世，定鼎乾坤，进位道君，号「呈天玉真大圣」，站在了天地之巅，俯瞰众生。
然而，就在大干皇朝初立之时，外海妖族动乱，十大妖圣联手反扑人族。
在外海，展开了一场惊世大战，打崩虚空，震碎了当世外海第一仙山。
那一战的过程，少有人知。
皇族传承中也含糊不清，只知道最终人族胜了，妖族退守。
然而，大干太祖却葬身在了那一场惊天大战之中。
初入圣境不过百年，便身死道消。
原本在这种情况下，赵氏皇族没有圣境道君坐镇，是不足以统御中原大地的。
只不过，似乎其余人族道君念及大干太祖守护人族有功，便共同定下了一条约定。
千年之内，中原归赵，各圣不可擅自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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