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白霜河。
晨雾沿著河面缓慢飘荡，高大的石桥横跨南北两岸。
经过昨天的紧急抢修，桥面上的破洞已经用新石料和厚重木架临时补齐。
而在石桥之下....
那片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的巨大寒冰，依旧横亘在流水之间。
「铛！」
「铛！」
清脆的回音在薄雾间回荡。
格雷站在冰面上，倒握长剑，以剑柄敲击冰层。
「哢！」
一小块碎冰被硬生生地凿了下来，碎屑四散跳动。
不过..
虽然能够敲碎，但是很快，又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其中弥漫而出。
然后，那些飘荡在河面的晨雾，便会凝结成冰霜，覆盖上受损的地方。
格雷刚才用剑砸出来的缺口，已经恢复如初。
「你是蘑菇么你是.搓.…..还能这样长回来的？」
格雷满脸惊异，来了兴致。
「泽利尔，你的魔法越来越厉害了......真是神奇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复原的冰。」「话说拿来做城墙是不是挺不错的？被摧毁了还能自动修复。」
另外一边，小队其他几人也在冰面上。
瓦莱斯比较文静，蹲下身用手按按冰面，仔细研究。
马库斯正在跟鲁伯特会长他们说些什么。
希尔就站在泽利尔身边。
泽利尔在满脸疑惑地研究著自己施展的霜冻术。
「还真的......还没融化啊。」
泽利尔轻声自语。
今天早上，他起床推开窗看风景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白霜河流中央的大片冰层。
刚开始泽利尔还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仔细一看才发现。
跟昨天黄昏一样，冰层一点都没有消融的迹象。
河水冲刷了这么久，也都还维持著原来的封冻面积，未曾消褪。
不用鲁伯特会长跟布兰队长来请，泽利尔自己就跑过来研究了。
实在太反常了。
有几艘早起的货船从冰层两侧缓缓驶过，船上的人甚至会好奇地朝这里张望。
希尔看了看脚下，又把视线移向泽利尔。
「跟昨天相比确实没变化，连面积都没变过。」
「恩..」
泽利尔缓缓点头。
冰面边缘还在被河水不断拍打，一道又一道水浪「哗啦啦」地撞上去。
可霜冻术维持的冰冻形态竟然这么久。
而且就像刚才那样，被格雷击碎了，还会自行吸纳旁边的水汽，填补回来。
简直就像一块有自主意识的冰山..，
等等。
泽利尔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
原初魔力不单单只是放大魔法的威力，还有著别的特殊性质？
这样想著，泽利尔不禁回忆起了自己释放原初强化魔法时的场景。
迄今为止，自己就只用过两次。
一次是拿来强化火球术，一次是拿来强化霜冻术。
虽然都是二级魔法，但是其性质还是有些不同的。
火球术，只是单纯的破坏毁灭，在某一个地方引发火焰或者爆炸。
而霜冻术，更偏向于对物质形态的改变。
把水冻成冰，把液态变成固态。
一个猜测不可抑制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原初魔力，会对这种改变物质形态的魔法，有著特殊的效果增幅？
就像现在这样，被原初魔力强化过后冻出来的冰坨子，哪怕遭到破坏，也会自行回复。
这样一想，泽利尔心中的疑惑就茅塞顿开了。
自己昨天施展霜冻术的时候，会感到脑海中有些刺痛。
因为原初强化霜冻术，要比原初强化火球术负担更大！
它不仅仅是冰冻，还会持续维持著冰冻的形态，自然也就消耗更多精力。
就是这个期限是多久...泽利尔心里还没个底。
一个月？一年？十年？
还是..永远？
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泽利尔心中莫名有些肃然起敬。
这种能力.....
简直就像是创世神的手笔一样，可以永久性地改变物质形态。
这就是造物权能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原初魔力才是释放大创造术的载体。
只有具备这种性质的魔力，才能担得起创造世界的权能啊。
「怎么样，泽利尔法师。」
旁边传来鲁伯特会长的声音，他走了过来，「这片冰面能处理吗？」
布兰也跟了过来，期盼地看著泽利尔。
泽利尔盯著冰面看了一会，然后缓缓道。
「我试试看吧。」
「好。」
围绕在冰面旁边的船只都驶走了，其他无关的人也都退到一边。
泽利尔的夜宁对准冰面边缘，随后，炽烈的火光亮起。
炎息术！
「轰！」
红光骤然明亮！
雄浑的声浪炸开，一道锥形炎浪从泽利尔杖端喷涌而出，直直地袭向冰面。
炙热气流卷过白霜河，就连桥洞也被赤红所渲染。
现在泽利尔的精神属性比以前强了许多，炎息术的阵仗自然也更加吓人。
火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冰面上。
「嘶嘶嘶嘶.」
白霜河上顿时激起大片白烟！
就连微凉的感觉都被驱散，炎热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桥面上围观的人群，都瞪大了眼睛看著。
被炎息术不断炙烤的冰面，的确出现了融化的迹象，开始跟旁边冲刷而过的河水合为一体。但是很快，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高温融化的部分，又开始吸收周围的寒气。
大量细微水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顶著持续不断的高温，强行凝结出冰层。
这个场景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这....冰系魔法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布兰队长在桥面上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法师吗...」
河面上，一边在融，一边在冻，炽烈红光与冰蓝寒气，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分界。
「不.....我之前组队的时候，也碰见过别的法师。」
鲁伯特会长盯著这一幕，喃喃道。
「但他们的魔法，可没有泽利尔法师这么神奇啊...」
火与冰的拉锯战持续了好几十秒。
冰面不断融化，然后又再度凝结，永不疲倦地重复著这一幕。
最后，泽利尔放弃了。
根本没有意义。
持续喷涌的炎浪逐渐平息下来，白霜河上飘荡著浓郁的蒸汽。
那一片冰面被烧塌了一大层，但是在炎息术结束之后，又开始吸纳周围的水汽。
「哢嚓哢嚓_」
再度修补得完好无损，看不出瑕疵。
见到这一幕，泽利尔心中也不由得诧异起来。
普通的魔法虽然能够烧融冰层，但是没办法阻止它不断复原....
效果未免也太强悍了一些吧？
真的就没法消除这道痕迹了吗....
思索片刻，泽利尔决定再次尝试一下。
不过不是用普通魔力了，而是原初魔力！
我倒要看看，原初魔力能不能摧毁这块冰面！
「退开！」
这一次，周围清出了更大的空地，河面上短暂地暂停了任何船只的通航。
泽利尔也从冰面回到了石桥上，神色认真起来。
「不用跟自己这么较劲吧....」
格雷在旁边道，「冰面留著就留著嘛，反正也不影响通航。」
希尔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注视著泽利尔。
「没事.，」
泽利尔摆摆手，「我就是试验一下新的魔法技巧。」
这一次，他要施展的是被原初魔力强化过的火球术！
昨天晋升【启迪】之后，造生之种的转速加快，一次性补充了不少原初魔力，现在能够强化一次二级魔法。
普通的魔力不行，那就看看同源同种的原初魔力，能不能摧毁造物权能留下来的痕迹！
炽烈的红光重新于杖端浮现。
这一次虽然只凝聚出了人头大小的火球，但是其威势，要比刚才磅礴的炎浪更加令人心悸！识海之内，原初魔力调动，顺著泽利尔的意志，灌注进火球术的术式结构之中。
「嗡....」
能量充盈，整个魔法的效能得到质的提升！
火球术之中蕴藏的爆裂秉性，被完全激发出来！
「轰！」
火球术从桥上，对著底下的冰面猛地进发而出，一道赤红残影在空中闪烁！
在飞行过程之中，周围的火元素不断攀附而来，使其威力变得更大！
「砰！！！」
在两者相撞的瞬间，爆炸的威力激荡开来，径直轰碎了大片冰层！
水花被炸起了十几米高！
风压余波，对著桥墩狠狠地冲撞而去！
桥上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扭头回避。
冰面直径约二十米，原初强化火球术的杀伤范围只有十余米左右，还做不到完全覆盖。
但是，冰面上竟然燎起了一片火海！
温度急剧升高，凝结的冰层开始消融化水。
泽利尔紧紧地盯著眼前场景。
这一次，冰面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被破坏之后又自行修补完全。
被原初火球术炸碎烧融的冰层，真的就那么消失了。
空气中，像是有两种性质相同的魔力在互相较劲湮灭，最终谁也压不过谁，只能双双消散。「果然有效...还得是原初魔力才能摧毁原初魔力..」泽利尔心中默念。
爆炸的威势持续了数秒，然后渐渐地停息下来。
那些火海也被反涌进来的河水扑灭。
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众人重新看向桥下。
先前还冥顽不灵的冰层，此刻已经破碎了大半。
火球术轰碎了直径约十米的冰层，然后余下的高温又让其他的冰层也一同消融。
现在只有些许残冰留存，像是礁石一样，顽固地从水面下凸出一截。
「恩.」
泽利尔微微眯眼，注视著这一幕。
看来，原初魔力之间，是可以互相毁灭的。
就是效能有点不对等..
原初霜冻术凝结了二十米的范围，一个原初火球术只炸了十余米，还不够将冰层彻底融化...…得再来一个才行。
「可以了可以了，泽利尔法师。」
旁边的布兰队长连忙出声道，语气里带著点后怕的意味。
「就不用您再费心了.....其实冰层放著不处理也没关系的，现在就剩这么点，影响不到航运的。」他已经完全被泽利尔折服了。
虽说两人都是中级职业者，但刚才那一下魔法的威力，如果站位密集一些的话，打在人身上...泽利尔能把整个风桥镇治安队都给扬了。
现在布兰生怕泽利尔再弄出些什么威力更大的魔法，搞不好连桥墩都要被炸烂。
那修补起来可就太麻烦了。
「是.....泽利尔法师，留著做纪念也好。」
鲁伯特会长也缓缓开口道。
「就当是你们冒险者小队在风桥镇留下的痕迹吧.....」
「风桥镇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日常人流量可不小啊....」
「以后路过这里的人，都会好奇地问这块冰礁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这里的人就会告诉他，是一个叫泽利尔的法师消灭魔物时留下的......这是你的英勇事迹。」「而那些过客，又会把这件事带到更远的地方，就像蒲公英一样传播开来...」
说到这里，鲁伯特会长不由得笑了笑。
「泽利尔法师，能在一个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与传说.....这是多少冒险者小队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恩.…..…那也行吧。」泽利尔想了想，微微点头。
反正留在这也不碍什么事，就不费劲处理了。
而且自己剩余的原初魔力储量，也实在不支持强化一次火球术。
原初魔力也得省著点用啊。
「也蛮好的。」
一旁的格雷大大咧咧地道。
「以后你们风桥镇就不用辛苦制冰了......直接坐船到河里来取就行，永久续杯..」白霜河上，航运重新恢复了正常。
布兰队长正在安排几艘船，到冰礁旁边设立警示圈，避免撞上去。
「来来来！过来过来！把这里给围起来！」
视线重新望向冰面，泽利尔眸光闪烁。
既然原初魔力，对改变物质形态的魔法，有著超乎寻常的加持....
那么不单单是霜冻术。
像石壁术这种，效果应该也非常强悍。
还有藤蔓缠绕跟棘刺术...
这两者都已经是生成植物的魔法了......比单纯的改变物质形态更加玄乎。
不知道在原初魔力的加持下，会迸现出怎样的特别效果。
造生之种。....
想到这个名字，泽利尔就不由得低声笑了笑。
自己当时随便取的名字，现在看来，还真是恰如其分。
相比起毁灭，它果然更适合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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