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翌日。
夏青是被一阵喊杀声所唤醒的。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吐蕃十万大军便已经旌旗尽起,浩浩荡荡,往前压来。
来到城墙之上。
郭昕与杨日佑等人早已在城头之上一一又或者,从未离去。
没有任何前奏。
没有任何言语。
一场惨烈的城池攻防战就此拉开。
整整十万大军,俯望下去犹如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蚁群,冲霄的杀气直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哪怕曾冲杀二十万大军的夏青也能感受到窒息的压抑。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会。
立于城头之上,完全能将黑压压蜂拥而来的敌军尽数映入眼帘,直观的,彻骨的,感受到那绝对的压迫与差距。
且据守城上,与战场冲杀有著本质不同。
这是立与原地不动,眼睁睁的看著十倍、数十倍的敌军涌来,将自己合围于其中。
犹如直面海洋,滔天巨浪席卷而来,遮天蔽日,将要吞没一切。
那股绝望感,末路感,举目皆敌,十面埋伏,足以轻易摧垮多数人心智。
万幸。
此刻守城的是安西军。
是纵然仅余下几千,苦守孤城数十年,乃至自身白发苍苍依旧不弃刀兵的安西白发军。
然而。
可悲的也是,他们是安西军。
他们并不仅仅是孤军被围。
而是整个西域就只剩下了他们这一座孤城。
他们白发苍苍,毕生坚守,仅此孤城,没有援军,没有希望。
这是远比孤军被围更加深沉,被自己坚守与信仰之物所抛弃的真正绝望。
「放箭!」
所有安西老卒没有多言,只是沉默的,熟练的,射出一轮又一轮的箭雨。
可在整整十万吐蕃军面前。
他们仅几千人所射出的箭,莫说箭雨,只怕连涓滴细流都算不上。
很快,前锋军团就已经冲至龟兹城下。
奴隶炮灰推著巨大的冲车撞击城门。
一架架攻城飞梯也顶著箭雨被推到城下。
并非如电视剧里一般可随意掀开的简易梯子。
而是一架架装有车轮,拖著巨大梯架,犹如木质高楼,更如同战争巨兽一般的夸张器械。
一旦贴近,直靠在城墙之上,就等同于修筑起了一条条直通城墙的阶梯。
若非直接将那巨大的攻城梯彻底摧毁,根本不可能轻易将其掀开。
「泼火油!」
「滚木!」
安西军也立即拿出种种反制手段。
论攻城与守城,汉家从来都是无人可出其右。
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热油浇灌下去,直将那前仆后继爬上飞梯的吐蕃士兵痛得撕心裂肺。
随即点燃的烈火,也立刻舔舐上火油,将一架架飞梯化作火炬。
然而。
龟兹仅是西域一孤城。
不止人手有限,物资同样是捉襟见肘。
在吐蕃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前仆后继之下,很快安西军便不可避免的迎来白刃战。
「叫你看看你家爷爷的陌刀!」
一个个安西老卒抛下弓箭,提起早就备好在身旁的陌刀。
愈发惨烈的近身拚杀由此展开。
好在安西军不愧是数十年的百战精锐。
远则弓马娴熟,近身陌刀成队,更是所向披靡。
仅靠这数千人,竟如中流砥柱,硬生生在吐蕃十万大军的蜂拥围攻下稳如泰山。
八千迎十万。
不见丝毫溃退之象。
反倒一时还僵持下来,城头所见尽是安西老卒白发飞舞,肆意砍杀。
只是任凭谁都知晓。
这必然只会是短暂的。
意志与体能终有极限。
八千老卒齐上城头,甚至没有任何轮换部队。
在整整十万大军前赴后继的进攻下,被彻底淹没其中只会是迟早的事情。
但恩兰;达扎路恭却连这僵持挣扎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你大唐长安尚不可挡我!区区龟兹小城!可挡我几击!」
昨夜那黄沙巨人于吐蕃中军之处再度汇聚成型。
二三丈或许并不直观。
但若说八九米,说足有三四层楼之高,便可窥其一二威势。
那般恐怖的巨人拔地而起,再直朝龟兹城墙而来,威迫可想而知。
龟兹本是小城。
这魇域中的龟兹因超凡伟力,修筑高度已经算超出寻常,但也仅仅是十余米。
吐蕃黄沙军魂越众而来,探手便过龟兹城头,偌大的巴掌若山峦天降。
恐怖的威势,呼啸的罡风。
单单是挥舞而下的气压,便让下方交战的安西老卒与吐蕃军不可自控的被按压在地。
若敢仰头望,更只觉遮天蔽日,天倾地覆。
绝望都来不及升起。
仅有那无可抵抗的深重无力。
「尹公!」
不知有意无意。
此刻的尹公,正正就在那黄沙军魂法相的巨掌覆盖之下。
杨日佑鲁阳等人无不目眦欲裂。
但比起尹公等人性命。
更需要担心的却还是那城墙。
黄沙法相这般如巨人攻城。
这断然比不得坚城要塞的龟兹城墙又能抗住几击?
或许仅是这一巴掌下去。
这龟兹城墙就要被破开个豁口。
届时失去城墙,他们连唯一的守城优势都将失去,顷刻就要被这十万大军淹没。
轰!!!
眼看那巨掌已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缠绕血光的穿云箭轰然而出。
杨日佑等人见此一幕,当即心生希冀。
可一想昨日这黄沙军魂轻易接住穿云箭之景,马上又是心中一沉。
不过。
这支穿云箭,却出乎意料,并未朝黄沙法相而去。
而是避开那军魂法相,化作一道血龙,直朝远方吐蕃中后军而去。
轰!!!!
箭矢落入吐蕃军阵。
黄沙军魂高举的臂膀与巨掌也轰然而下。
可正在那落下的中途,却陡然溃散。
待到落下时,已经化为万千黄沙,簌簌浇了下方尹公与众安西老卒一身。
轰!!!
不甘心的黄沙法相毫无迟滞的再度举起另一只巨掌。
但马上,又有一道穿云箭随之飞入吐蕃军阵之中。
那落下的巨掌也再度溃散。
至此二臂尽失,一时竞再难凝结成型。
而造成此一幕的,自不必说,正是手持震天弓,如神兵天降的夏青。
黄沙军魂本质还是如军阵一般借助万军汇集之力,需要兵卒协同,且运用起来只会更加繁复困难。乱其军阵,破其节点关窍,自可短暂溃其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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