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雨缠绕著这座别墅
林岳进了别墅大门,他制服上甚至还残留著赶来时,在泥泞路上溅上的泥点
「专员!」迎接出来的是王队。
客厅里,光线昏暗,厚重天鹅绒窗帘拉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缕天光。
面色凝重的王队正垂手侍立,茶几上散落著几份文件和一个摔碎的青瓷茶杯。
空气中除了紧张,还有沉默。
「王茂文,情况怎么样?」林岳走到王队面前,声音压很低,眉紧锁成一个川字。
作为副局长,他处理过无数棘手案子,但这次,似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好处理!
王茂文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开口:「专员,具体情况……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新来女仆,刚才……刚才她想探查,结果……结果被苏顾问开枪打伤了手臂。」
「我们的人很愤怒,刚才几乎直接流血冲突」
「什么?!」林岳猛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意识到不妥,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不是让她只是观察纪录吗?谁允许她擅自行动的?」
「还有,就单是探查,苏顾问就开枪了?」
「是……是苏先生有过吩咐过不许闯入。」
王茂文其实不想说,可局里纪律这方面很严,声音更低了:「但那位……那位女仆……她似乎对苏先生正在做的事很好,趁我们不注意,就……就闯了进去。」
「这些还没有培训成功的人,真不应该用」
林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评估部的新人,素质也堪忧。
或者说,正常进来的没有问题,怕就怕这些人。
而苏羽,是5级法师,是部门的特邀总顾问,专业非常强,但行事却常常出人意料,让他头疼的,正是这种特质。
「后面的冲突是怎么回事?」林岳又问。
「是这样,局里派来的保护人员秦飞槐,反应有点过激,然后苏顾问也反应过激,因此差点直接冲突」
「我勉强阻止了」
「现在秦飞槐正安排救治女仆」
「那……苏顾问呢?」林岳问,目光投向半开的书房。
「苏先生……他在里面。」王茂文说著。
林岳点点头,目光看去,见苏羽在一个沙发侧,正拿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动作随意,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场面从未发生过。
苏羽的确没有在意。
「嗒、嗒、嗒」
脚步声,像有人穿著湿透棉袜在木地板上踱步。
系统书房内,预言系的专柜冒出了幽幽的灰黑色雾气。
一缕缕浓稠黑气,在书房盘旋、蠕动,散发著不祥,似乎想污染附近。
但在系统内,没有任何作用。
渐渐的,这些黑气凝聚,最终附著在书房墙壁上,形成了几个残缺不全「标本」或「面具」
「五张面具」
每张都不完整,但相对来说,其中一张最完整,面具眼角有裂痕,仿佛是从某个完整存在上截取下来的片段
还有一张是土黄色,青灰发丝状纹路
最残缺的是一张类似蝉蜕,翅脉像细密蛛网,残缺不堪,边缘模糊
与此同时,随著凝聚,一切异样消失。
但苏羽精神接触上去,就又听到了「嗒、嗒、嗒」脚步声,又或蝉鸣,仔细听,这蝉鸣更似无数人的梦呓。
瞬间明白了。
这些面具,是某些「存在」「真名」或「烙印」。
相对完整的面具,都对应一个非自然存在。
而残缺的,则是这些存在的侧面、片段,或者力量的某个节点。
「就算是正统的预言系,里面的污染知识也太多了」
苏羽不由头疼,目光转向「被净化后」的知识。
那是一本本残缺的书籍,似乎被蛀虫蛀了小半,难以拚凑出完整的图景。
「系统。」苏羽在心中默念:「根据各方面资料,重新整理无污染版预言系。」
系统立刻响应,灰烬和灰晶徐徐蒸发。
「什么都要钱」
「嗬。」苏羽发出一声笑,咖啡杯被放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声。
这其实是几十秒的事,林岳迟疑了下,正准备迈步走向书房,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黑色制服、身形矫健的年轻人快步下来,身后跟著的两个同伴。
「专员。」秦飞槐开口。
林岳蹙眉:「现在情况如何?那个受伤的女仆呢?」
「在楼上房间,已经安排了医生。」秦飞槐迅速回答,目光投向书房:「专员,什么人这样肆无法律,动不动就直接开枪?」
就在这时,书房门「哢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苏羽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熨帖衬衫,脸色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仿佛刚才开枪,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林岳和秦飞槐身上。
「专员。」苏羽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来正好。」
林岳心中一紧。
「苏羽,情况……」
「我们就不要兜圈子。」苏羽打断他:「先处理掉那个麻烦。」
他指了指书房门口隐约可见一抹刺目的红痕:「刚才那个女仆,不听劝,非要闯进来。」
秦飞槐立刻上前一步,目光锐利盯著苏羽:「苏先生,你的意思是,就因为闯入,你就开枪了?」
苏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算她躲的快,没伤及要害。不过,她是第三次试图闯入了。」
「第三次?」林岳惊讶地看向苏羽:「我们没有接到报告……」
「那是你们私下隐瞒消息。」苏羽语气冰冷:「我明确下令,书房区域,任何人不入内。她倒好,非要窥探不该看的东西。」
「苏先生,你不能随意开枪伤人!」秦飞槐语气冰冷:「即使她闯入,也应该交由我们处理!」
苏羽笑了:「交给你们处理?你是不是穿了虎皮,就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我是从男爵,是5级法师,无论那种身份,都可以对非法闯入者给予击毙」
前世曾经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有点是现代人无法理解的事,就是杀福尔摩斯非常简单。
按照当时法律,福尔摩斯潜入住宅,就可杀之,主人一点罪也没有。
简单的说,反派只要在自己住宅埋下枪手,福尔摩斯潜入,就可打死勿论,法庭还会重重宣布无罪。
推理?推理一文不值。
这世界也是如此。
「你这是非必要动用武力!」秦飞槐的声音陡然拔高,腰间的枪套因动作而微微晃动:「我必须提醒你,现在是法治社会,即使是贵族和法师,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可法律的确授于我格杀的权利」苏羽笑了:「你到底是什么心态,什么定位?你到底讲不讲法律,你的专业素质呢?」
这种人怎么回事?
是贵族子弟,或者是「正义」之士?
还是关系户?
许多平民总崇拜著特殊部门,但其实,这些部门照样充满了各种各样关系户。
比如说某部电影里姓侯的人。
林岳头有点大了:「先生,请冷静……」
林岳深吸一口气,走到苏羽身侧,脸上努力挤出朋友间才有的笑容,低声说著:「苏羽,你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作事不对,你可以教训,可以嗬斥,怎么能随便动枪呢?」
苏羽抬眸看了林岳一眼。
「过分?」苏羽重复了一遍这词,语气带著冷意:「专员,你是知道的,我早就明确警告过女仆,书房是禁地,里面是我的机密,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是先讲明了规矩吧?」
「她倒好,明知道规矩,还是一次次闯进来。」
「受伤是自找。」苏羽语气冰冷:「专员,你是知道规矩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驱逐,第三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飞槐:「如果她有下次,我会直接补枪,不留活口。」
「而不是像现在,只是伤她的肩,让她活下来。」
「你!」秦飞槐脸色铁青,指著苏羽,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颤:「你这是谋杀!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会立刻逮捕你!」
「逮捕?」苏羽像听到了笑话,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秦飞槐:「就凭你?」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林岳能感觉到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火药味十足。
他急忙拉住秦飞槐的胳膊,低声:「秦飞槐,别冲动!!」
秦飞槐甩开林岳的手,冷冷地看著苏羽:「苏羽,你最好收敛一点。」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著决绝。
「退下,这里没你的事了。」
秦飞槐狠狠地瞪了苏羽一眼,又看了看林岳,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苏羽看著秦飞槐离去的背影——清晰「捕捉」到了对方心中翻腾的敌意和不满。
那敌意如此之深,几乎要溢出来,让苏羽微微皱了皱眉。
说实际,只有屌丝才会研究,这个秦飞槐是怎么回事。
是正义?
是执法人员满腔热血?
是关系户的傲慢?
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丝毫的迟疑。
苏羽选择了蝉蜕。
他轻轻引动。
瞬间,蝉蜕鸣叫,一股微不足道气息,如涟漪扩散开来。
所有人,包括林岳,都在不经意间,染上了这缕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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