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顿宫
一踏入布莱顿宫雕花铁门，通报声刚落，公主的贴身女官小蓝便迎了出来。
她身著一袭淡蓝色侍女裙，裙摆上精致的银线刺绣在日光下泛著柔和光泽，嘴角噙著笑意，既恭敬又亲昵将苏羽与栗真引向侧厅。
「爵士，您气色愈发好了。」小蓝笑著打招呼，声音清脆如铃，她侧身引路时，鬓边的珍珠轻轻晃动。
苏羽微微欠身，礼貌回应：「小蓝客气了，殿下现在方便我吗？」
「当然方便。」小蓝侧身引进了小厅：「殿下到了通报刚处理完一份密函，就来见您。」
苏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有劳小蓝姑娘了」
他注意到栗真垂眸站立，显然是有些拘谨。
并且侍女立刻推了餐车过来，上面有饮料和点心，都是银餐具。
栗真一直没有说话，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外界一直传闻女公爵林芃芃公主正在为自己招婿，今日看来，这传闻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片刻，有侍女给她推门，林芃芃款步而出，裙裾上绣著金色鸢尾花纹，栗真识趣地屈膝行礼，退至门外等候。
当沉重的厅门关上刹那，栗真听到苏羽淡淡说著：「是时候，反过来引蛇出洞了。」
这话语轻像羽毛，却让栗真有点悚然，果然，爵士和殿下，在下大棋。
小厅隐秘，隔音，光线柔和，窗外紫藤花影透过纱帘在地面投下斑驳。
苏羽径直走到餐车前，给自己斟了杯冰镇奶茶。
连日奔波铁路建设，此刻凉意顺著杯壁蔓延开来，驱散了几分焦躁。
「殿下，我们和布列塔尼俱乐部的矛盾并没有化解，俱乐部的威胁一日不除，我们便如履薄冰。」苏羽将杯举至唇饮了一口：「从兵法角度说，被动挨打是取死之道。」
「占有主动权非常重要」
林芃芃颌首，也取了杯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轻轻晃动杯中的红茶，沉吟著轻声：「是的，但布列塔尼俱乐部盘踞珐国多年，根深蒂固，相反，我们对布列塔尼俱乐部情报知道不多，并且主场在珐国的话，我们的力量有些不足。」
「但是公国本土，却可以提前肃清」苏羽低声说：「没有千日防贼，只有千日作贼。」
「要彻底解决公国本土的问题，必须将内在的危害连根拔起。」
「如此，方能釜底抽薪」
苏羽说著，看向任务面板。
【任务名称：阻止林芃芃公主被刺杀】
已经阻止二次针对公主的刺杀，可任务状态依旧是「未完成」。
那或者打败布列塔尼俱乐部，或者剪除关键人物白芸女士，苏羽本想直接反刺杀，杀了白芸。
但是现在既然不可能，苏羽立刻有个思路。
敌人的刺杀，不是明打，必须有人配合。
理论上说，拔掉公国的内奸，也可以使敌方刺杀，完成不了。
这也是完成系统任务的途径之一。
林芃芃公主若有所思，抬眸轻声问：「那你想如何引蛇出洞？」
苏羽沉吟片刻，说：「邪祟铁路的建设虽然秘密进行，但有著麦伦岛的邪祟公路，恐怕难以瞒住。」
「说白了，现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是应珐两国的隔阂比我想像的深」
「二是俱乐部的目标始终针对殿下您，我只是不是很起眼的随从」
「第三是公路和铁路仍旧有点区别，敌人的思想没有立刻转过来」
「但是凭著公国的巨额投入，以及重视程度，并且是我在主持铁路建设」
「足以让敌人嗅到血腥味。」
「这个弯很快就会转过来，说不定已经有所明了」
「我们保密，其实减少过程里的干扰，一旦完成，反要公之于众，以振奋人心，并且吸引投资」
「不如，我们就借此机会，引诱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暴露出来。」
林芃芃凝视著他眼中的精光，忽然问：「如何确保内奸会上钩？」
苏羽顿了顿，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恰好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我们可以放出饵。」
「故意放出明确的消息，太明显了」
「完全可以阶段性放出机密，并且进行内部排查」
「这方面，我相信公国有专家，我就是简单说下总体的原则」
「比如说a范畴内，放出机密之饵，强调其保密」
「然后看其消息是不是泄漏和扩散，敌人是不是针对性调整，就能确定a组有无泄漏者」
「然后b组，c组，也如此测试」
苏羽平淡的说著。
「这样，潜伏的内奸，未必次次上当？」公主大体上同意，只是仍旧有著疑问。
「殿下，您就是不知道了」
「潜伏的人都是奴才，都是人耗」苏羽才是真正理解情报工作的人。
前世看的地下片全部是文人的梦呓。
「如果情报很重要，关乎组织生死存亡，哪怕是诱饵，他们也会不顾一切传递」
「因为如果他不传递，万一造成巨大损失，不但辜负了组织期许更失去了组织的信任，甚至可能变成锄奸队的目标」
「不要把潜伏者当人，当奴才，当人耗，就知道怎么抓出他们了」
「只要释放出，足够的鱼饵，他们就别无选择，因为他们的生命微不足道，组织利益大于一切」
「而邪祟铁路的重要性，就是足够的鱼饵」
「邪祟铁路一旦完成，有著麦伦岛的邪祟公路的先例，能迅速肃清公国内部的邪祟，并且在未来的黑暗潮汐中占有主动，这意义太大了」
「足以使他们哪怕当事人，怀疑是假情报，都必须传递出去」
「我们不搞虚假情报，就一点点把真实情况分区释放出去，并且不断鉴别出来，就能把他们基本连根拔起」
苏羽冰冷的说著。
没有人比他更懂情报工作的本质。
至于普通人想法里设下一个陷阱，引诱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现身之类，都是凡人的脑洞。
重要性不高的情报，是可以考虑，是可以调查，是可以斟酌是不是传递。
但战略意义极大，时效性极短，危险性极高的情报，潜伏的人宁知是死，都必须传递出去。
迟疑？
你区区奴才，区区人耗，有迟疑的权利吗？
我斗不是智，是你生命和组织的轻重。
使人耗或奴才别无选择，才是情报工作的根本。
林芃芃突然如醍醐灌顶，她久久不能回神。
她从没有想到这点，她的情报工作部门，的确是凡人的智慧，从没有这个角度考虑过。
但是一思考，的确如此，这抓住的是，组织利益远大于个人利益（生死）的关键点。
只要切实的，急迫的威胁到组织的重大利益并且紧迫的情报，潜伏者别无选择。
而利用这点，自然就可以轻松一网打尽。
这就是才能么？
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可怖可畏。
谈笑之间，顽症灰飞烟灭。
林芃芃是真正第一次理解，君主对这样的人的心理。
欣赏，怖畏，猜忌。
林芃芃沉默了良久，微微颔首：「这个计策可行，我会安排有关部门，如此，将内奸，连根拔起。」
窗外的紫藤花被风吹簌簌作响，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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