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天星.太阳守——十日同天】!
那个声音落下,白河正前方位置臃肿混乱的战团,有破裂声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处一寸寸撑开、撕裂包裹其外的层层束缚,想要从中心挣脱出来。
「咚!
」
仿佛某种心跳的声音,无比沉闷地响起,一下子便压过场上的各种杂音。
正围绕战团拼命输出的七名六环圣徒动作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白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又松开了一下。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悚然自心底生起,白河几乎没有思考,右手猛地向前做挥剑的动作,掌心持握的那柄含而待发的「剑」毫无保留地斩了出去。
白色的剑光夭矫如龙,这承袭上古的「仙法」、不存于人世之功,一瞬间斩开白河身前重重虚空的阻隔,紧跟著却被一团急剧膨胀的庞大气机给吞没进去。
「轰——!
黑色的烟,如这世间最深沉可怖的魔,自战团中心猛地炸开!
滚滚黑烟朝四面八方溢流,直接将整个战团彻底撕碎。
它们像雾一样蒸腾升空,又像水银一般向下流泄,只是眨眼间,就如同某种可怕的瘴,遮蔽覆盖头顶及底下大半的区域。
这些黑色的烟瘴像活物一样在场上肆意流动著,数名七重真理的六环圣徒「争先恐后」地从那烟瘴中逃出来。
白河是场上唯一一个没有动的,她立在半空,眼神略带凝重地紧紧盯著那无数烟瘴爆发的源头。
终于。
眼前大片的烟瘴分开,一道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在看清那道人影模样的瞬间,白河瞳孔骤缩,甚至陷入霎那的失神状态。
那是一尊七米多高、伟岸无边的玄金之躯,彷如白河遥远记忆中那些古老魔山一般的轮廓。
他静静地站著,周围一块的虚空在其自然散发的玄金色光晕下,呈现出极度的坍塌和扭曲形态。
他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在吞吐附近区域全部的光线,明暗在视野中反复交错。
他一只手随意掐著一名六环圣徒的脑袋,另一只手掌的两指之间,则夹著白河方才斩出的那道白色剑光。
「你以为我的对手是你们吗?」
傅觉民妖躯舒展,慢慢抬眸,像是在对白河,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我的对手,一直都只是它啊。」
说话间,傅觉民双指轻碾,白色的剑光在他指间破碎。
同时右手稍稍用力,被他掐著的、来自七重真理终末冬寂的六环圣徒整个人倏然爆开。
炸开的血花中,一抹欲要逃离的灵性被傅觉民抬手捕捉,连同那些破碎身躯的血肉碎末...在傅觉民一个深深吸气的动作中,统统被他吞食进去!
「嘶一」
不灭的邪灵灵性和血肉化作滚滚精元能量,注入体内,角色面板上,蓝金双色能量疯狂跳动。
「这点程度对我来说还不够,我再帮你一把如何?」
傅觉民望天,平静自语著,然后在面板上属性点积攒到10点之时,随手便点向四大基础属性中【法力】后自然浮现的「+」。
霎那间,他体内原本就处于空之剧变状态的内天地立时再度膨胀一筹!
「轰!」
那股由内至外散发的寂灭之力,顿时再猛涨一截!
「呼—
」
随之汹涌爆发的还有属于天人三灾的「风灾」之力。
这两道在傅觉民妖体展现后,便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灾劫之力,此时就好像被人泼了盆热油一般,再度高涨起来。
「亲手」将自己重新推回险地的傅觉民却仿佛对这一切丝毫不在意,他随意收回望向头顶天穹的目光,转而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几人。
在他眼神落回的瞬间,被他自光扫过的白河几人,心底却齐齐地一阵悚然发紧!
七重真理中剩余的六名圣徒,亲眼见同伴被活剥生吞,如今傅觉民抬眼望来,六人肝胆俱裂,几乎同时朝四面逃去。
然而六人才刚刚做出窜逃的动作,其中一人,便已经被一只魔纹遍生的大手霍然抓住!
「嘭!!」
身形犹如瞬移一般出现在另一个位置的傅觉民,信手掐爆这个被自己随意擒住的六环圣徒,张嘴将其囫囵吃下!
「轰!」
原本八重的法域被提升至九重,内天地再升一品,「空」之阶段所带来的寂灭之力和风灾之力同样也随之暴涨一重。
妖体状态下的傅觉民气息在增长,妖躯却朝著崩溃暴走的方向继续狂飙猛进!
他依旧不在意,目光即刻锁定下一个目标。
「你早知道我若接下这件事,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天人之身下,傅觉民便可独战八大六环,如今妖躯展开,杀寻常六环,对他来说就好像切瓜砍菜一般简单。
他随手捏爆手里的黄金剑座圣徒,一面吞噬,一面对不远处场上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白河说道:「你想等我集齐且解封十二法器后,再杀死我,完美接收这一切,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持钥之人。」
傅觉民目光落在白河身上,对其上下打量,像是要看透他内心的真正所想。
「这点并不难猜,只是我好奇一点。
一百年前的那个机会你为什么没有好好把握住?
是当时的时机尚不成熟,还是因为面对前朝国运加身的干明帝你不敢下手,不能下手?
「」
白河似乎知道傅觉民暂时还不会对他下手,在亲眼见识傅觉民的妖体形态,短暂震惊之后,此刻的她反倒平静下来。
「你觉得你能和它对抗吗?」
白河眸光闪烁不定,缓缓摇头:「你太小看它了。」
她好像在岔开话题。
又好像已经回答了傅觉民的疑问。
说话间,第三名六环圣徒死在傅觉民手中,他的【法力】提升至10点!
傅觉民停了下来,他的内天地在重重拔高的法域加持之下,膨胀到一个极致。
体内肆虐的寂灭和风灾之力,也攀升到一个顶点。
在这个他一手造就的「峰值」下,他的玄金妖躯开始出现崩溃的趋势,妖躯上天然生长的完美魔纹出现断裂的痕迹。
印痕底下,体内向外透出好似岩浆几欲喷薄的炽烈红光。
而在他停下猎杀行动的空档,场上残余的四名真理会六环圣徒终于醒悟,开始抱团,朝一处汇聚。
傅觉民感受著体内无法压制的两股力量,而后,心念微动....
七米多高的玄金妖躯开始再次膨胀!
解封—
【大圣】姿态!
「轰隆!!!」
一股更为恐怖庞大的气机从傅觉民体内爆发出来,更多的烟瘴自他全身的毛孔流溢而出,在天空凝成重重鬼蜮般的可怕形态。
乌霾遍布的天穹之上,一个个云涡生成,然后形成气柱垂下。
无数雷霆自阴云中滚过,狂风、暴雨..
在这一幕宛如灭世的景象下,傅觉民的妖躯慢慢拔升到十五米,一身妖魂种的特征形态逐一显现—
「咔嚓——!」
一道粗如水缸的炽亮雷霆忽然从雷云中落下,猛地劈中傅觉民的身体。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一道道雷霆连续不断地倾泻在傅觉民的妖躯上,且每一道雷霆落下之后,都会再带起一簇明火。
「哼!」
傅觉民眉头皱起,募地抬头望天。
他【大圣】姿态开启,风灾与内天地的寂灭之力被他强行压下,却不曾想,之前在天人境已经度过一次的「雷」「火」双灾,竟复卷土重来!
不仅如此,他的眼前开始快速闪过一道道幻象,从模糊到清晰,越来越多,越开越快竟有些武道心魔关般的迹象,但又要强过心魔关太多。
「嗯?!」
一阵被滚烫生铁烙过的刺痛将傅觉民的心神牵扯过去。
他低头,看到自己右手小臂内侧,那因杀过太多七重真理使徒而被强行留下的「印记」,此时突然开始发作,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之感源源不断袭来。
再抬头,发觉此前聚到一起的四名七重真理六环圣徒,此时其中三人竟以跪在半空,围绕一个身材高大的鹰钩鼻男子,做出仰天祭拜的姿势。
被三人环绕的鹰钩鼻男子神色癫狂,口中不断颂念著一段长长且拗口的咒文,每念一句,便拿起手里一根古怪的黑紫色蛛腿在自己身上狠狠划出一道血口。
随著四人这诡异仪式的进行,四人头顶正对的天空,一个仿若连通域外的神秘通道也在悄然成型。
那通道之中,有一道连傅觉民都本能式感到战栗的古老邪恶气息慢慢飘散出来..
傅觉民眉头皱起,下意识朝四人方向走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却仿佛引起某种连锁的反应,他身上数种灾劫之力同时爆发,眼前更是幻象重重,几乎将现实的景象都完全遮蔽过去。
「咔嚓——!」
傅觉民只是走了一步,十五米高的【大圣】妖躯却发出朽木碎裂般的脆响。
恐怖的妖躯在数种灾劫之力下,撕裂、焦枯、风化....大股大股的黑烟从伤口的位置泄流而出,犹如被烧干后逸散的魔血!
「我说了。」
白河看著傅觉民,平静开口:「你太小看它了。」
织命修会圣徒的癫狂吟唱声越来越大,在嬗变教六环圣徒莫里安死在傅觉民手下之后,七重真理便在「神谕」的指示下,制定出这个接引织命蛛母一部分真身降临的恐怖计划。
虽然代价是需要至少三名六环圣徒的生命付出,但和借此抹杀东方最后一个山海古妖使徒比起来,这点代价也不算什么了。
他们随时可以为母神们的最终回归...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们本就是真理的孩子,死亡,也只不过是提前回归真理怀抱!
随著那无比古老且邪恶的气机不断从天空通道垂落,一只不可名状的庞大蛛腿一寸寸的显露,傅觉民身上数种灾劫的力量也变得越发猛烈,他的妖躯,崩溃朽坏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那从躯体内不可遏制流出、代表走向真正破灭的黑烟,几乎已将他整副魔躯掩盖。
「雷、火、风...」
「身、魂、命,因果、心魔、寂灭。」
白河衣袂猎猎,自光缓缓扫过那自然携带的威压,仿佛令天穹崩塌,令虚空造成无数层褶皱扭曲的恐怖蛛腿,然后落回傅觉民身上,语气淡漠地冷冷开口:「三灾齐至,六劫全临,神祸当头!
这就是违逆它的下场。
「」
白河清冽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此时,傅觉民整个人已完全被崩灭的黑烟吞没,他头顶乌霾遍布的天空仿佛塌下来,一寸寸地朝他压下。
涌动的黑烟中,他似乎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和挣扎。
落在白河眼里,这番举动却是显得那般的可笑和无力。
「自古以来,天意最高。
任你天资震古,才情惊世,在大势面前,也不过是滚滚洪流之下,一颗微不足道的小小石子...」
白河用一种充满怜悯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傅觉民,淡淡道:「我在天意下,困顿千年;
摩诃五世不得挣脱。
你来到这世上又区区几年?
你凭什么跟它对抗?
你又靠什么与它对抗?」
白河不屑且冰冷的话语似乎起了作用,黑烟笼罩中的傅觉民忽然停止挣扎,站住不动了,任由滚滚黑烟将其吞没。
白河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她头顶的天空,原本属于傅觉民妖体展露所造成的异象已彻底崩溃,完全被七重真理织命蛛母的一小部分真身给取代。
那看著只是无比庞大真身极其微不足道一小部分的蛛腿,所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却充塞满整个天地,几平将大半个天空全部晕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紫。
那无比庞大的域外通道内,恐怖的肢节一寸寸垂落,无法言语的可怕气机将底下的傅觉民牢牢锁定。
白河冷眼旁观这一幕。
在她活过的漫长岁月里,她似乎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无一例外的结果,不同的大概只是过程。
「能令三灾齐至,六劫同临,令它特地放开一道口子,借天外异神之手杀你..
你可算古往今来第一人,也足以自傲了。」
白河轻声自语著,摇头就要转身。
然而,就在她将要转身的刹那,此前一直沉寂、属于傅觉民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你也说了,那是你,那是摩诃..」
「我不是你,也不是摩诃。」
这一刻,场上的风仿佛静止了。
白河身形陡顿,然后,将头一点一点地转过来,眉头微皱地重新看向那团重新恢复涌动的黑烟。
滚滚黑烟中,那道原本停住不动的庞大身躯,正慢慢将双臂抬起。
「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未必就做不到。」
烟瘴遮掩,白河看不清其中人影的神情,但能听出对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完全不在意头顶天倾一般的恐怖威压。
这时,一个奇异的声音在压抑且死寂的场中响起。
那个声音像什么东西破碎..
或者说,什么东西正在破壳。
随破壳声响起,一点极致尊华的璀璨金黄也在涌动的黑色烟瘴中倏然绽放。
白河看清...
那是一团火!
金色的火中,有一道三足的黑色乌影发出穿透魂灵的啼鸣,震翅飞起。
白河盯著那三足的乌影,眼中倒映出跃动的金火。
她先是愣住,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开始有无法言喻的震惊涌出。
不等白河的这点震惊放大,便见那通体环绕金色火焰的三足乌影堪堪飞起,下一秒,却被浓密烟瘴中霍然伸出的一只狰狞大手给死死摁住!
然后...
在一声悲戚、不甘的哀鸣声下,在白河极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嘭!」
那方才诞生不过一息的三足乌便被大手直接捏爆,炸成无数璀璨流金的血肉碎末。
炸开的无数血沫很快便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吸进去,绚烂到极致的金色火焰随即绽放而出,转瞬之间,便如将周遭一片滚滚的黑色烟霾尽数洗净。
在一团急剧扩散、形同流质的灿金色火浪之下,白河看到那尊仿佛被鎏金重塑的伟岸魔躯。
以及,鎏金之中,那双灿若骄阳的纯金色眼眸。
他看著白河,平静开口:「你口中的大势,是现世的大势。
我傅觉民道通山海,法承诸圣。
山海不归,现世,便唯我独尊!」
「大势?大势见我,也要低头;
洪流遇我,也需改道!」
说完,他双手结印,霍然抬首。
下一瞬,白河,以及此时此刻仍留在泰山山顶的所有人,都看到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那是在如诅咒一般暗紫遍布的天空下,一道极致尊华璀璨的人影背后,有华美如星图般的金色脉络浮现。
脉络之中,十个炽烈的金色光轮迅速放大,犹如...
十轮骄阳在此刻齐升!
「【天星.太阳守】」
「——【十日同天】!」
大雍元年,五月初三。
定国武尊傅觉民,身披十日,光耀泰山巅。
【传世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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