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以字起念，无上杀念
「会是谁呢？」
练幽明眼底闪过些许思索之意。
「会不会是羊城烈士陵园里的那位前辈？亦或者……只眼老人？」
他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这和青天白日活见鬼有什么区别。
凭自己如今的武道境界，居然连一个人的存在都察觉不到。
一旁的传道师已在高声唱念著青帮的帮规。
「凡我帮中子弟，须记不得欺师灭祖，不得扰乱帮规，不得蔑视前人，不得祸乱江湖，不得奸盗邪淫……」
总共十条。
凡有敢犯者，轻则逐出青帮，废去手脚以示惩戒；重则三刀六洞，破腹挖心，明正典刑。
一旁早有其余帮众子弟手托香堂文书、身份凭证可论三帮九代。
直到那传道师的眼神投来，练幽明才平复心神，看向场下一众新徒。
青帮大开山门，所收门徒，多有从未相识之人。只凭引荐之人的引荐信和门生贴，便将对方收入门墙的大有人在。
旧时江湖中人谁不是喜欢趋名逐利、攀附大势。多求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也是两教得以在乱世飞快壮大的缘由之一。
练幽明轻声道：「进来容易出去难，千金难买进，万金难买出，可有后悔的？」
「九死不悔！」
一群人齐声回应。
看著那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脸孔，练幽明也觉新鲜。
往后这些人出去行走江湖，可是打著他的名头。
而且凭白冒出来几十号「悟」字辈的新徒，这偌大江湖必定能再起波澜。
尽管不认识的居多，但都是杨莲和那位司徒老夫人引荐的。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熟络。但只要他能再下一城，赢了那两个女的，有的是时间。
便在一众新徒回应的同时，又各自从一旁的青帮子弟手中取过三柱香火。
立见厅内烟气缭绕。
一群人复又单膝跪地，手中香火高举，齐声立誓。
「弟子朱武，在此立誓永不叛帮，如违此誓，人神共弃，必死无葬身之地！」
「弟子司徒青青……」
「弟子徐白狮……」
「吾等拜见帮主，见过先生！」
……
抱香师看了眼练幽明，得到延神应允，方才朗声再唱。
「满堂香烛已周全，三老四少跪坛前。今日香堂功德毕，恭送列祖返瑶天……恭送祖师！」
到此，大典完毕。
原本还坐著的一群人齐刷刷的复又站起。
冲著练幽明遥遥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洪门龙头老大，也拜的是青帮帮主。
至此之后，练幽明便是名副其实的两教首座。
别看眼下只有几十号门徒。
但只要他还活著，保不准过年前就得蹦出来几百号徒孙。
这些人得了辈分和名分，也都能开香堂。
这便是开枝散叶的意义所在。
只这一拜，练幽明的心气仿若火借风势，以野火燎原之势顷刻高涨，心意也在凝练，精神亦在壮大，整个人的状态达到了空前绝俗的极致境地。
他没动，也没说话，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宛如化作一尊神像。
而其他人也没说什么，都明白，今日一过，便是一场难以想像的决战。
练幽明此刻借群雄遥拜，已蓄著一口气，提著一口劲，只待战机一至大敌现身，便是生死交锋。
所有人都有序退去，又关了门窗，清了大厅里的所有摆设。
不一会儿的功夫，适才还人满为患的大厅，已变得冷清空旷起来，连同香案神龛都撤走了。
只剩下练幽明一个人端坐在一张大椅上，闭目养神，久侯著那两个人。
而整个庄园此刻也由青洪两帮的高手彻底把守了起来。
到处都布置著杀机。
有枪手，也有武夫。
杨莲一行人则是守护在大厅的四周。
还包括了暗处的司徒无敌、宫无二。
许久。
「给我送副笔墨进来！墨要大桶的！笔也要大一点的！」
练幽明的声音风也似的飘了出去。
没一会儿，杨双便拎著一桶墨汁和一根手臂粗细的毛笔快步走了进去，然后复又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谁也不知道大厅里的练幽明在干什么。
这一守，愣是守到了半夜。
月上中天，月华皎洁如霜雪。
便在时间一过十二点，那月光下忽见一道倩影迈步而来。
白莲教主。
此人无视著所有人，又在这些人凝重严肃的注视下步入了大厅。
「啊，白莲教主！」
「这么快就要动手？」
「看来今夜就要分出胜负了！」
……
那些苦守多时，等候著决战的各路武夫俱皆精神一振。
这最后一战可是至关紧要。
万一输了，白莲教主一家独大，三教皆归其掌握，那练幽明可就是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两教首座了。
谁都想要亲眼目睹最后的结果。
几在同时，古绯烟也现身了。
先后走了进去。
而在大厅内，二人甫一进去，竟全都呼吸一滞，顿足了脚步。
古绯烟面上首见一丝惊容。
「这……这是？」
只见这空旷的空间内居然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墨字。
只有一个字。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放眼望去，墙上地下，就连头顶，竟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些字迹或大或小，或纵或横，或整齐排列如军阵冲杀，或如怪蛇扭曲。千变万化，几乎冲塞在她的视野中，令人为之压抑，也感到一阵心悸。
而在这些字迹的中心处，一道人影正持笔书写，神态平静，笔走龙蛇，笔锋勾挑间，已见字迹跃然而出，杀气腾腾，如刀过见血，剑过取命。
只待最后一笔落下，万千杀字汇聚成圆，将练幽明裹于其中。
大厅内顿时杀机无穷，如化冰窟。
古绯烟突然瞳孔一缩，像是觉察到什么，罕见动容道：「无上杀念？」
旁人觉察不出异样，但这两位又岂是等闲。
练幽明写的是字，却给人一种如在杀人的异样。
只因动的是杀念。
以字起念，一字书成，如杀一人，蓄的是杀伐念头。
而如今这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杀字，便如横尸无数，杀尽天下。
练幽明也没想到，那七杀碑上所留之字，原来非是拳脚实有的练法。
乃是为了凝聚杀念。
若非今天境界到了，他或许还领悟不到其中的妙处。
古绯烟还想以他心通一窥究竟，但二人视线刚一遇上，便只感受到一股惨烈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杀念自心头传递而来。
纯粹至极的杀念。
大势不可违，挡我者死！！！
拳锋过处，势要人头滚滚！！！
「小离！你来杀我了？」
练幽明停笔，转身回望，望著那美到惊世骇俗的年轻女子。
白莲教主面上的表情忽然一转，变出几分柔弱，几分狡黠，还有几分伤感。
「练大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痛苦又是什么感觉？悲伤喜乐，又是什么一种感觉？」
古绯烟秀眉微蹙，看看那外表波澜不惊，内心实则杀意冲霄的练幽明；又看看边上神情不住变化，但内心无有半点波动近乎魔怪一样的白莲教主，已在暗自提息。
转眼间，随著月光渐斜。
恍惚间，屋内三人已非血肉之躯。
古绯烟似是有些郁燥，如事情脱离掌控，口中陡然默念佛号。
观想之法再现，已如那殿中石佛下座，似是想要以自身佛性去消弭眼中的惊天杀气。
白莲教主静立不动，并没有动用白骨观，而是眼泊轻颤，那双澈净明眸中仿若倒影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阿弥陀佛昔年曾许下第五大愿。愿极乐世界众生皆得宿命通，下限能知百千亿劫宿世因缘。练大哥，你要不要来看看？还有你，可敢一观？」
少女笑的有些青涩腼腆。
但古绯烟和练幽明都觉手脚冰凉。
眼前恍惚似有零星幻象浮现。
当即齐齐稳固心神。
这人的精神之能怎得如此恐怖。
看上一眼都差点中招。
练幽明眼神晦涩，大踏步迎上，「这就是宿命通？好，我舍命奉陪！咱们换个地方！」
照见宿命，既是劫数，也是机缘，既然避不过，那就迎头杀去。
古绯烟淡淡一笑，「正有此意！」
白莲教主没有说话，而是飘然后退，如那敦煌壁画上的飞仙，身法高绝骇人。
明月高悬，三道身影竟并肩掠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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