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顿了顿,有些幸灾乐祸的道:"虽然说要团结,但公社的人还是让佘建国和严乐,不要老想着占人家便宜。
有这个时间胡闹,趁早去买个新锅,以后即便不能团结一致,也要和平相处,不能再有打架的事发生。"
"这不,今天一大早他们两个就去县城买锅去了。”
王芳却没有李秀英那么乐观,皱着眉头有些忧虑的道:“这才两天就闹成这样子,不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乱子。不管怎么看,他们两个都不是会善罢甘休的……"
江锦辞点了点头,他也是因为不想搅和在这些烂事里,这才在下乡的第一天就到县城的招待所过夜。
跟着第二天就急匆匆的搬离知青点,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被严乐和佘建国攀扯了一番,甚至告到了公社那边。
严乐和佘建国两人,不仅没讨到好,还吃了个大亏!面子里子都丢了,名声也臭了。
村民们不待见他俩,李守田也被他们得罪了,还和老知青们结下了梁子,公社对他们也有意见,怕是以后在李家村寸步难行了。
若是以后回不了城,估计就得在知青点孤独终老了。
"还有一件事。"
说到这,李秀英脸上的表情变得轻快了些:"因为你们搬走了,原本你们住的那间房就空出来了。老知青们就把放在我和王芳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搬到那间空房去了,一件没留。也算是……对我们俩的示好了!"
"那不是挺好吗?"赵铁牛挠了挠头,"你们房间不就宽敞了?"
"好是好。"
李秀英苦笑了一声:"我们房间的东西老知青的东西是搬走了,可他们留在严乐和佘建国房间的东西是一点东西都不搬,摆明了要弄他们。
然后那两个狗杂碎就把他们放不下的东西放到我们那边,不肯搬走。
我们说了好几次,人家就当没听见,说'这房子又不是我们的,凭什么让他们搬'。"
"他们和老知青又吵了一架,但终究没敢动手,昨天刚打完架,公社的人还盯着呢,谁先动手谁理亏。我们也没敢把他们的东西扔出房间,万一他们说丢东西了,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李秀英和王芳就把目光放在江锦辞身上了,经过两天相处,她们也是知道江锦辞和赵铁牛这边是江锦辞话事。
江锦辞自然清楚两人说这些的目的,无法就是想让自己给她们出头。
但还是那句话,人得自己立起来才行,不能什么都靠别人!
自己已经给她们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了,虽然要她们打杂来做酬劳,但是就吃饭这一块来说,还是她们占了大便宜的。
现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又要自己去处理,那以后还不得被烦死?这都违背了他的初衷了。
江锦辞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一会给你们个铜锁,具体怎么用你们自己看着办。知青点就那么大,不可能事事顺心,矛盾也是难免的。"
李秀英和王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失落。
江锦辞这话……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也提供了相应的帮助。
不过她们也理解,毕竟才认识几天,人家凭什么就处处帮着她们?能在明面上让她们搭伙吃饭,表明一个态度,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那些老知青可不是傻子,东西搬走估计就是看在江锦辞和赵铁牛表明的态度上,才这种做的。
不然自己两个女的凭什么让他们这样做?分化她们和严乐?
别开玩笑了,当时表明态度要跟江锦辞的时候,她们和佘建国、严乐两人就没有结盟的可能了。
以后怎么样,只能靠自己好好表现,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秀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江锦辞,认真地问:"江兄弟,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就是……以后我们俩能不能在你这边烧完水,再挑回去?"
李秀英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这会还是秋天,中午洗冷水澡到没什么,但再过些日子天就凉了。若是以后在知青点烧水的话,就得排队等着他们洗完才能轮到。
可....这里面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要是他们每个人故意拖上一拖,怕是到深夜也轮不上!
而且我们捡的柴火,也都放在这边,知青点那边没地方给我们放,地盘全被老知青占了……
最重要的是....锅什么的,都要重新添置....我和王芳都没那么多钱,买不起..."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怕江锦辞拒绝她们。
王芳也扯着自己的衣角,满脸通红。
江锦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自己不嫌麻烦,愿意挑回去就行,反正柴火都是你们在弄。"
"真的?!"
李秀英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太谢谢你了江兄弟!你真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王芳也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感激:"谢谢江兄弟,谢谢赵兄弟……"
"嘿,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那么认真,搞得我都紧张了。"
赵铁牛摆了摆手,原本严肃的神情全散了,端起碗就‘吨吨吨’的喝起了粥。
江锦辞看着赵铁牛把粥当水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总感觉这货是在侮辱自己的厨艺,忍下吐槽的冲动,扭头看向李秀英两人:"喝粥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江锦辞说完就端起碗,不再说话。
李秀英和王芳又各喝了一碗,粥熬得软糯,肉丝鲜嫩,入口即化,一碗下去胃里暖乎乎的,舒服得很。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安心。
心里又一阵感慨:几天前还在为下乡后的日子感到惶恐,如今这才不到三天,却过上了顿顿有肉、热饭热菜的日子,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更重要的是,抛开做饭和烧水洗澡的问题后,她们已经完全不用看老知青的脸色,也不会有什么地方会被拿捏为难。
不用再跟严乐那种人搅和在一起,还有人替她们出头、给她们撑腰。
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吃完饭,江锦辞回屋将昨晚写好的稿件用信封封好,装进布袋子,然后从空间拿了个铜锁递给还在消食的两人道:
"一会把碗洗了,喂完鸡,再去多捡点柴火。趁着这两天还不用上工,多存些,免得过几天上工适应不了,下工没力气砍柴,耽误了做饭。
中午我和阿牛不回来吃,灶里粥还有多的,你们自己热热。"
"哎,好嘞!"
李秀英连忙点头:"江兄弟你放心,柴火保证备得足足的!"
王芳也在旁边点头应和。
江锦辞点了点头,拎起布袋子,招呼赵铁牛:"阿牛,走了。"
"哎,来了!"
两人出了院子,往县城走去。到了县城,江锦辞便与赵铁牛分头行动:"你去供销社买锯子和斧头,再买几根结实的麻绳,买完在邮电局门口等我。"
"行!"赵铁牛接过钱,大步流星地往供销社方向去了。
江锦辞则拎着布袋子进了邮电局。
他把稿件一一取出,分别填写邮寄单:《京城日报》寄几篇散文和一首短诗;
《仁铭日报》寄两篇儿童启蒙小故事;省报寄一篇关于农村教育的文章;
市报寄几篇短故事和随笔。
每一份都用本名,内容却都不一样,分投给了不同报刊,彼此互不关联。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摞厚稿件,不由多打量了江锦辞几眼。
这么年轻的知青,居然写了这么多稿子?不过江锦辞一身气质,清冷卓然,倒也让工作人员不敢小觑。
收起了鼻孔看人的姿态,没有为难也没多问,按规矩收了邮费,递回回执。
江锦辞收好回执,走出邮电局时,正好看到赵铁牛扛着锯子和斧头、手里攥着一捆麻绳,从供销社方向大步走来。
两人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又在供销社买了些菜和日用品,然后江锦辞领着赵铁牛,七拐八绕,走到了县城东边的棚户区。
"阿辞,这是……"赵铁牛看着周围破破烂烂的棚屋,一脸疑惑。
"黑市。"
江锦辞淡淡道:"记住这条路,以后你自己来。进去之后,找门口看门的,递根烟,他就会带你进去。"
赵铁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把路线记在心里。
虽然头儿会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不方便寄的,他要照顾牛棚里的人,自然需要买以些营养品、药品。
但这些东西在供销社不好买,而且买多了容易让人生疑,所以只能靠黑市。
同时对江锦辞是打心里的服了,同样是下来做事的,他琐事还没处理完呢,江锦辞已经把黑市的地址都挖出来了。
再加上住处等一切的麻烦事,江锦辞都给他铺平了,这他怎么能不感激,没见王秀英和严乐他们有多狼狈吗?
即便自己不会被欺负,但事多了还真影响他的任务。想到这里,赵铁牛扭头看着江锦辞,一脸感动:"阿辞……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江锦辞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对你好?我是怕你饿死了,没人给我扛东西,打下手、赚工分!当然带你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因为我以后还需要你帮我跑黑市!"
赵铁牛:"……你倒是坦率!"
虽然知道江锦辞是在开玩笑,但他心里还是暖暖的。
跟着阿辞混,果然没错!
两人没在黑市久留,江锦辞只是指了指地方,告诉了赵铁牛和黑市头儿相处的规矩和暗号,便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李家村时,已经是下午了。
一进院子,两人就愣住了。
院子里堆了一大堆柴火,像一座小山。李秀英和王芳正在院子里劈柴,"咔嚓咔嚓"的,动作麻利,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大厅里,也摆了很多劈好的柴火,叠得整整齐齐的。
"你们……这是砍了多少?"赵铁牛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柴火,"这得有三五百斤吧?"
李秀英擦了擦汗,笑了笑:"也没多少,就……趁着今天天气好,多砍了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江锦辞看着两人汗流浃背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堆小山似的柴火,嘴角微微勾起。
这两个姑娘,还挺有责任心的,交代下去的事情办的都很用心。
"行了,别劈了,歇会儿。"
江锦辞笑着道:"这几天都不会下雨,院子里堆着就是了,本来就没多少力气,累坏了后天可就下不了地了!第一次上工还是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哎,好!"
两人应了,放下斧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水。
晚上,江锦辞又做了两荤一素。
四人吃得饱饱的,李秀英和王芳主动收拾了碗筷,烧了热水。
等江锦辞和赵铁牛洗漱完后,李秀英和王芳便挑着两桶热水,往知青点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看着这两个姑娘挑着水,纷纷议论了起来,知青点的事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不过大多都是叹息,也有少数几个在嚼舌根的,造谣却是没有人敢造谣。
毕竟昨天晚上公社的人都来了,新知青才下乡两天就闹出了这么多事,又是打架又是举报的,村里人对这些城里人的印象更差了。
当然,江锦辞和赵铁牛是例外得,毕竟他们又没有败坏村子名声,还让他们有额外收入。
也正是因为这两件事,所以王芳两人跟江锦辞和赵铁牛搭伙做饭、甚至烧水都要挑回去的这些事,大家也都能理解,同时也很是同情这两个刚成年的少女。
"造孽哦,好好的姑娘,下乡来受这份罪……"
"可不是嘛,知青点那几个老知青也不是东西,把人姑娘欺负成这样……"
"那两个男知青也不是好鸟,自己打架,连累人家姑娘……"
"还是江知青和赵知青人好,大城市下来的就是不一样,愿意带着人家姑娘搭伙,不然这俩姑娘可怎么办哦……"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李秀英和王芳也听不懂这些方言,也就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挑着水,快步往知青点走。
第三天,江锦辞就和赵铁牛一起,到村子周围、后山等地方逛了逛,熟悉起李家村附近的环境。
李家村坐落在丘陵之间,村子周围都是稻田和菜地,再往外就是山林。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上走,离开了最外围砍柴的区域,往深处走了一段。
山林里树木茂密,杂草丛生,时不时能看到一些野生动物的踪迹。
野猪拱过的泥土、野兔窟、豪猪留下的刺,还有挂在树上的蛇蜕。
"这山里东西还挺多。"赵铁牛四处打量着,眼睛发亮,"野猪、野兔、豪猪,还有蛇……阿辞,以后咱们可以来打点野味!"
"先不急。"
江锦辞有些谨慎的道:"这山里情况不明,指不定会有老虎之类的大型猛兽,手里没家伙可不能冒险。"
赵铁牛听了也是点点头,没坚持。
两人在山林边缘转了转,赵铁牛顺手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陷阱,用树枝和藤蔓做的套子,放在野兔经常出没的小径上,能不能抓到东西全看运气。
江锦辞则是有意地带着赵铁牛,往一些坡地和草丛里走,指着一些植物道:
"这个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夏天煮水喝可以去火。"
"这个是车前草,利尿通淋的,摔伤了也可以捣烂了敷。"
"这个是艾草,驱蚊的,晒干了点燃,蚊子不敢靠近,你去摘点回来,这样晚上睡觉就不怕蚊子了。"
"还有这个,是野菊花,明目降火的,泡水喝。"
赵铁牛跟在后面,听着江锦辞的指挥,爬上爬下的摘这些药草,越摘越起劲。
因为江锦辞认识的药材,太多了!而且不只是认识,还知道每种药材的功效、用法、采摘方式。
这可不是随便看看书就能学会的,得是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说得这么清楚。
赵铁牛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阿辞……该不会是军医吧?
或者说,是部队里的卫生员?亦或者中医?
毕竟这可不是翻翻书就能学会的,得是真正懂行的人才说得这么利索。
再一想到自己被派下来的任务,他顿时觉得没跑了。
之前心里还剩的那点疑惑,这会儿也彻底落了地。阿辞肯定是上面特地派下来,给附近村子牛棚的谁谁谁看身子的。
毕竟牛棚环境太恶劣了,要活着等到平反太难了,没个懂医的人照看怎么行?
难怪阿辞这么厉害,又是会做饭,又是懂药材,又是身手不凡,原来人家也是部队里出来的,还是军医!
比自己这个半路培训出来的半吊子厉害太多了。
那自己以后,可得跟阿辞好好学学,至少得学会认一些常见的药材,以后牛棚有个万一也知道该怎么做,不至于束手无策。
若真到了最后的地步,还能求助阿辞帮忙。
"阿辞,你……"
赵铁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懂中医啊?"
江锦辞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想学?"
"想!"赵铁牛连忙点头,眼睛发亮,"太想学了!阿辞你教教我呗!"
"以后再说。"江锦辞淡淡道,"先把这些药材摘回去,晒干了存着,以后用得上。"
"哎,好嘞!"
赵铁牛应得干脆,手脚更麻利了,凡江锦辞指过的,他都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用草茎扎成捆,背在身上。
一个上午跑了好几趟,却一点不觉得累,反倒越干越有劲。
到了下午,李守田来了。
“江兄弟,赵兄弟!”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到了,“事情都办妥了!”
江锦辞和赵铁牛迎了出去。
“李队长,辛苦了。”江锦辞笑着递了根烟。
李守田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一脸喜色:“人找齐了,都是村里手艺最好的青壮,一共十三个,保证把房子给你们盖得结结实实的!材料也联系好了,砖瓦、木料、什么的,明天就运过来!”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块地的位置:“村子里划了几块地,你们看看,想选哪块?”
江锦辞接过纸仔细看了看,又问了问每块地的位置和周边情况,和赵铁牛商量了一下,最后选了一块离山近些的。
那块地仍在村子范围内,百米内也有其他住户,但比起村里十几米一户的密度,已经算僻静了,而且挨着后山,以后砍柴、采药、打猎都方便。
“就这块吧。”江锦辞指了指。
“行!”
李守田点头:“这块地不错,向阳背风,离水井也不远,是块好地方!不过离山近,平日里要多多注意安全!”
定下来后,江锦辞回屋,把早就准备好的钱拿了出来。
“李队长,这是说好的费用,您点点。”
江锦辞把布包递过去,“家具的事也麻烦您一并催促一下,床、桌子、椅子、衣柜都要打,材料钱和工钱都从这里面出,不够您再跟我说。”
李守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一沓沓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看得他眼睛不由一直。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大额现钱。
不过他到底是个大队长,还是稳得住,很快便恢复如常,把钱收好,点了点头:
“行,钱我先收着,花了多少、剩了多少,到时候给你们列个清单,清清楚楚,绝不占你们便宜。”
“那就有劳李队长了。”江锦辞笑了笑。
李守田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盖房的细节,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江锦辞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没商标的那种,塞到李守田的手里。
李守田愣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收进口袋,脸上的笑更浓了。
不用想,这包烟是冲着明天上工送的礼。这么懂事的知青,他可太满意。
当下,他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了:明天上工时,一定把江锦辞和赵铁牛安排在一组,再让村里最老实、脾气最好的老把式教他们农活,保证让两人尽快上手。
“行了,你们歇着吧。明天一早在大队部门口集合,正式开工!”李守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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