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呆呆出神。
他看着身边一脸无所谓的老黄，脑子里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瞬间通了。
难怪老黄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化险为夷。
当初他们被刘志武的几千大军追杀，身后箭雨密密麻麻，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沈留香被老黄背着撒腿就往山上跑，几千人在后面追了几十里地，愣是连老黄的衣角都没碰到。
等甩掉追兵，这货把沈留香放下来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还顺手从怀里掏出来半块没凉的炊饼，问他饿不饿。
沈留香当时还以为老黄是戍边老兵体力好，现在才恍然明白。
就老黄那身修为，别说背一个人跑几十里，就是扛着一头牛跑一天，也不会有半点疲惫。
难怪老黄一闻到金子的味道就想吐。
沈留香还记得自己和老黄找到了金钱帮的金库，满满当当二十八万两黄金啊。
老黄哇的一声就吐了，沈留香当时还笑他没见过世面，连金子的味都受不住。
现在想想，老黄见过大赢皇室和魔教，为了权势富贵杀得血流成河，父子反目，夫妻相残。
那些金灿灿的金子，在他眼里全是血泡出来的，自然闻着就反胃。
沈留香越想越觉得好笑，又越想越觉得后怕。
这么多年，他干过多少荒唐事，老黄全看在眼里。
徐芷晴算计了他，两人在房中死命缠绵，老黄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留香跟冰川天女在大雪宫之中过夜，老黄说是守在宫门口，谁知道这个混蛋在那个角落偷偷窥视呢？
更别说怜星公主啊，林道韫这些女人，谁都逃不过老黄的耳目。
最可恶的是赵奢香，自己明明是被老黄坑了啊，现在这一顶黑锅结结实实背在身上，却无法分辩。
算起来，恐怕只有赢凰的神秘师姐每次进房，才能避过老黄的耳目。
毕竟是同级高手啊，老黄若敢偷窥，怕是要被神秘师姐追杀啊。
沈留香下意识地抬起脚，想像往常一样踹老黄的屁股，骂他藏得太深，可脚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可是和天机老人齐名的大宗师，世外高人啊。
自己这一脚下去，万一老黄不高兴，一巴掌把自己拍飞怎么办？
就算他不还手，自己踹在大宗师的金刚不坏之身上，疼的还是自己的脚。
沈留香尴尬地收回脚，挠了挠头，看着老黄的背影，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两人没大没小惯了，他想吃酒了，就踹老黄一脚，让他去打酒。
他赌钱输了，就把老黄推出去当人质，碰到好看的姑娘，就让老黄上去帮他搭讪，被人打了也是老黄扛着。
现在突然知道老黄的真实身份，反而生出了几分距离感。
沈留香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把老黄当小厮使唤吧？
沈留香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想跟老黄说句谢谢，又觉得太生分，想骂他两句，又怕得罪了这位大宗师。
老黄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他仿佛看穿了沈留香的心思，嘿嘿一笑，主动把屁股凑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响声。
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一点大宗师的架子都没有。
“世子爷，给你当狗是老黄这一辈子最快乐的事，老黄瞒着你这么久，实在对不住你。”
“这一次楚太后的事情，实在兹事体大，老黄不得不通风报信，赢凰才赶过来，总之对不起你，你想踢就踢，老黄绝对不躲。”
“但是咱们说好了，踢了这一脚，老黄还是你的狗，咱们还是好兄弟，行不行啊？”
老黄说着，臀部翘得更高了，还故意晃了晃。
赢凰站在旁边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她知道师叔的脾气，他是真心把沈留香当自己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尊卑。
在师叔眼里，什么魔教二弟子，什么大宗师，都不如镇国侯府的家丁老黄来得自在。
世外高人的名头，倒不如跟在世子爷身边有鸡腿吃，有大屁股婆娘看来得舒服。
沈留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别扭瞬间就没了。
他板着脸哼了一声。
“您是世外高人，又是陛下的师叔，我怎么敢动你一根毫毛啊。”
下一秒……
沈留香铆足了劲，抬起脚，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老黄的裆部。
老黄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直接从君临楼上飞了出去。
“世子爷，你好狗啊，这一次没有十个大屁股婆娘可不行啊！”
“我跟你说，要腰细的，屁股圆的，会烙饼的，不然我可不干。”
沈留香站在楼上，看着老黄手舞足蹈地往下掉，笑得直不起腰。
刚才心里那点震惊和生疏，都跟着这声嚎叫飞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之间因为身份差异产生的那点隔阂，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什么大宗师，什么师叔，还是那个偷他酒喝，偷他银子去赌，看见大屁股婆娘就走不动道的老黄。
还是那个跟在他身边二十多年，替他挡了无数杀身之祸的老伙计。
沈留香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冲着楼下喊。
“放心，十个就十个，全给你找最圆的！”
楼下传来老黄的骂声。
“世子爷你说话算话啊，不然老黄把肚里面关于你的所有黑料，全告诉陛下！”
沈留香脸上的笑容一僵，转头就看见赢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干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伸头往楼下看。
“这货怎么还没爬上来？不会是摔死了吧？”
赢凰看着沈留香和老黄打闹，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了临京城外面的方向。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点黄土的味道，吹得赢凰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沈留香，跟我去一个地方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留香愣了一下，顺着赢凰的目光看向城外。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赢凰从来不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说话。
她要带自己去哪？又要跟自己说什么？
难道徐芷晴这一桩公案还没翻篇，还是要逼问楚青璇等女人的细节？
完了，凤凰宝贝不会又让自己做一百遍广播体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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