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何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啊。”
跟在何罡身后穿着县令官袍的男人名叫冯达。
冯达中短身材，肉鼻头，两道眉毛宽又粗，一副憨厚老实人的样子。
看见姜涛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冯达吓坏了。
好半天他才哆哆嗦嗦的看向何罡，整个人抖的像筛子似的。
他今年都四十岁了，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毫无建树，除了他平庸以外，还因他胆小怕事。
姜涛是皇帝下旨要带回建康城砍头的人犯，竟这么死在了湖熟县县衙的大牢里。
他身为县令，首当其冲要被问责。
只怕一家老小都要下大狱了。
“这可怎么办啊。”
冯达的师爷关旭也吓了一跳，平时他那么机灵的一个人。
这会楞是头脑空白，连说什么话都想不好。
“姜大人，是你杀了姜涛。”
何罡深呼一口气，目光看向站在一侧淡定无比的姜梨。
冯达又被何罡的话吓了一跳，要不是因为他官职太低，他都想捂何罡的嘴了。
这话可不能说啊。
谁不知道姜梨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
倘若让姜梨背负上杀人的罪名，只怕整个湖熟县都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冯大人你不了解姜大人，她是本朝历代以来，最正直清廉且无私的官吏。”
何罡见冯达实在被吓的厉害，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这么惊慌。
姜梨一向就事论事。
绝对不会仗着身份只喜欢听奉承她的话，不接受别人的批评。
那样，就不是姜梨了。
“何大人好似很了解她啊。”
身为当事人的姜梨没吭声。
牢房内有一股诡异的寂静在蔓延。
冷不丁的，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冯达都不知道慕容云跟万发祥什么时候来的，险些被吓的跳起来。
“摄政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关旭拉了冯达一把，冯达这才反应过来，额头上冷汗如雨，赶忙给慕容云行礼。
“本王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看，便来了。”
慕容云笑着走过来。
一靠近，便瞧见姜涛睁着眼睛死了。
他啧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这恶贯满盈的家伙，终于死了。”
“他死的好啊，真是大快人心。”
“摄政王殿下，我国皇帝陛下已经下旨，明日便押解人犯回京。”
冯达都快哭了：“如今人犯先死在了大牢里，下官等人无法对上头交代啊。”
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慕容云这祖宗能不能别添乱了。
“大晋皇帝陛下下达的圣旨本王已经听说了。”
慕容云淡淡说道：“人犯压回都城后，午时斩首示众。”
“本王有一点很好奇，皇帝的圣旨里，可有说明押解回去的人犯，一定要是活人么。”
这话可把何罡跟冯达问住了。
关旭微微一沉吟，大喜：“圣旨上确实没说明此点。”
原来还能这么办事啊。
果然这慕容云不按常理出牌。
左右姜涛都是将死之人。
什么时候死不都一样么。
将他的尸体压回都城砍头，不也是一样的么。
“但这不合规矩，不合礼法。”
何罡是个正直的人，又一向遵守规矩办事。
他觉得这说法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这也无法洗脱姜梨的嫌疑。
就算姜梨是太子准妃，他也不能包庇姜梨。
“你们这些官吏，读书都读傻了。”慕容云轻轻一笑。
“什么是规矩，规矩又是谁立下的？”
“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吧。”
“就像没有绝对的正确，也没有绝对的错误。”
“好人有时候也做坏事，坏人有时候也滋生怜悯之心。”
“那么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对，又什么是错。”
慕容云这个问题问住了大牢里的所有人。
其实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谓的公道，也不过是自在人心罢了。
就像他说的，世间没有绝对的事。
“众所周知，本王与姜大人从前不认识，也没什么交情。”
“以此说明，本王接下来所说的话绝对是在帮她。”
慕容云摆摆手。
“何大人的意思本王听出来了，你是觉得是姜梨弄死了姜涛，是吧。”
“咕咚。”冯达咽了口口水，嘴角一抽，当透明人往旁边挪了挪。
他官职低，这么多大人物说话，他可插不上嘴。
“下官没这个意思，姜涛是怎么死的，还要调查。”何罡一噎。
大家其实都觉得是姜梨弄死了姜涛，但说话要讲究证据。
“明白了。”
慕容云点点头，吩咐道：“正好万发祥也跟本王一道过来了。”
“不如让他给姜涛验尸吧。”
“他的本事，这几日何大人也见识到了，应该信得过他吧。”
不仅何罡，验尸一事牵扯到的跟李兴言的厉害。
此人验尸的水平绝对是一流的。
甚至就连大晋的仵作都想向他讨教一下经验。
“那再好不过了。”何罡同意了，“下官也不想冤枉好人，多生事端。”
“那还等什么呢，开始吧。”
慕容云接着说道：“不要破坏尸体，只简单的检查一下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本王肉眼可见之处，姜涛身上，并无伤痕。”
姜梨动都没动，又是一个姑娘家。
姜涛毕竟是个大男人。
双方都没有武器没有武功的情况下。
说姜梨杀了姜涛，除非用毒。
但什么毒发作起来根本没有症状。
若真有这样厉害的毒药，早就不知被人用过多少次了。
“是，殿下。”万发祥走到姜涛身边，给他检查。
仵作验尸的基本环节关旭跟冯达都懂。
慕容云又让何罡喊来了大理寺的仵作跟着一块验。
牢房被封锁，把守的死死的，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回禀大人，姜涛是死于心脏骤停，他眼瞳放大，筋脉受损，似是……”
很快，李兴言便得出了结论，起身回禀何罡。
何罡皱眉：“似是什么。”
“似是被吓死的。”李兴言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验尸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样的。
“那要是将尸体解剖，可会发现别的？”何罡觉得真相不应该仅仅是这么简单。
李兴言道：“就算将尸体解剖了，只怕也还是这个结论。”
姜涛真的是被吓死的。
可能是觉得他杀害姜老爷的真相彻底曝光了，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恰好又在这个关头看见了姜梨。
姜涛有多不喜欢姜梨这个女儿，人尽皆知。
此时他落魄，姜梨身居高位，本就有心理落差。
此种情景之中见面，多种情绪发酵堆积，姜涛活生生的被吓死被气死，也能理解。
“万发祥，你检查的怎么样？”
何罡若有所思，他又看向万发祥。
万发祥蹲在尸体旁边，脸色有些不对。
慕容云见状，眸子半眯：“怎么，你又发现了什么？”
“本王在，直说无妨。”
“回禀殿下，何大人。”
万发祥抿了抿唇：“小人在检查姜涛的尸体时，发现了此人的膝盖处，似多了一块骨头。”
“什么？”
此话一出，牢房再次陷入寂静。
姜老爷的尸体里是多了两块别人的骨头，但那两处地方本就有所缺失。
万发祥的意思是，姜涛在不缺任何零件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一块骨头，且李兴言验尸，还是没发现。
此案似乎越来越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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