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办事效率及高。

  一炷香后,她的人便把姜梨送到了关押姜涛的大牢。

  七八月份的天气,总是又闷又热。

  大牢环境太差,到处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有的像是饭馊了。

  有的像是犯人许久没洗澡,汗臭味一层叠着一层的恶臭。

  还有一些,又像排泄物。

  总之,恶臭刺鼻。

  原本太后想着姜梨既然要见姜涛。

  不如先将姜涛带去别的地方,让他们单独见面。

  姜梨拒绝了。

  她见姜涛,是要刺激姜涛的。

  不想因此,反而给姜涛带来好处。

  哪怕是一丁点,她也不愿意。

  “你来干什么。”

  牢房里,味道更刺鼻。

  这里没有床,也没有桌子。

  角落里,放着一个尿桶,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狱卒将尿桶拎了出去,对着姜梨点头哈腰,谄媚至极。

  姜涛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散发着臭味。

  他稍微一动弹,那股臭味便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是庶子出身。

  日子过的最凄苦的那几年,都没像现在这么落魄。

  所以姜涛在看见姜梨时,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他如今的一切遭遇,都拜姜梨所赐。

  “都说命运弄人,可有些错误,却都是人一手造成的。”

  姜梨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涛。

  她身上崭新的衣袍颜色浓郁,刺痛了姜涛的眼睛。

  她头上戴的花冠一次比一次华贵,让姜涛明白,她的地位,一日比一日高贵!

  “阿梨,我毕竟是你父亲。”

  姜涛的眼睛像是一口干枯的水井。

  水井里的水源已经所剩不多了。

  急需外力填补,这样他才不至于干枯而死。

  姜梨是他唯一的希望。

  所有,他在下意识怨恨姜梨的同时,又止不住的想通过怀柔政策,挽回一二。

  “这话倘若姐姐还活着,或许会心软。”

  姜梨低低一笑。

  一句姐姐,让姜涛糊涂了。

  姜梨索性直接干脆的说道。

  “要是姐姐还活着,你早就成了太子的岳丈,与皇帝是亲家。”

  “可惜,你当年因为急着要让姜鸢取代我们姐妹俩,错过了这一切。”

  姜梨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十分精彩。

  姜涛知道她心思深,不轻易显露自己的情绪。

  既然肯在他面前展露,就说明姜梨要说的事,足矣震惊世人。

  让他抱憾终生。

  “我不想听,我也不会信的。”

  姜涛别过脸不看姜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靠在墙壁上,好似这样就能屏蔽掉姜梨说的话。

  “其实你自己也好奇为什么当年明明计划缜密,却还是失败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胡氏当初怀的是双生子呢。”

  “其中一个按照你们的计划死掉,但你们没想到,还有我。”

  姜梨总是知道姜涛最薄弱的点在哪里。

  继而精准的抓住,狠狠的攻击。

  果然。

  几句话后,姜涛便睁开了眼睛。

  他戴着镣铐的手攥紧,表达了他此时情绪的波动。

  “以你的聪明程度,你应该想到了。”

  “但是你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你以为死掉的女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并且最后,以太子妃的名义,回到了建康城。”

  “你什么意思!”

  姜涛猛的睁开眼睛。

  他死死的盯着姜梨。

  哪怕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眼底的急迫,还是暴露了。

  “我说,你与胡氏生下的两个女儿,都有凤命。”

  姜梨压低声音。

  她一边说一边笑。

  “不管是先太子还是魏珩,都看上了你与胡氏的女儿。”

  “不管他们两个谁是储君,都会尊我与姐姐为太子妃。”

  “只要他们登基,我们便是皇后。”

  “姜家一门出两个太子妃,甚至是皇后的机会,就这样被你断送掉了。”

  “哦,我倒是忘记了,如今的我与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的荣耀,自然也与你们无关。”

  “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姜涛睚眦欲裂。

  他激动的站起身去拉姜梨。

  但镣铐锁住了他。

  站在距离姜梨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就被锁链扯了回去。

  然后狼狈的摔倒在地。

  “我说,先太子妃郭芙,是你与胡氏的女儿,是当年那个你们以为死掉的女婴。”

  “她也是我一母同胞的双生胎姐姐!”

  姜梨深呼一口气。

  她又继续说道。

  “先太子魏晏喜欢姐姐,为了姐姐,不惜与圣上翻脸,也要娶姐姐为妻。”

  “若是姐姐从小就在建康城长大,若是姐姐是姜家的嫡长女,有忠毅侯府跟姜家两大助力。”

  “圣上当初是不会反对的。”

  “如此,先太子也不会死的那么早,以皇帝跟太后对先太子的重视,皇位是一定会传给先太子的。”

  “是你断送掉了这一切,是你毁了这一切。”

  “是你毁了姜家的荣耀!”

  姜梨伸手指着姜涛。

  姜涛崩溃及了。

  他大喊大叫,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出古怪的声音。

  “不然你当小殿下为什么那么依赖我,你当太后为什么对我那么包容庇护。”

  “因为我与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是双生子,长得能不像么。

  所以就连魏哲的眉眼,也有她的影子。

  原本姐姐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都是姜涛跟张晚音毁掉了她。

  “姜涛,你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天不收你,我亲自来。”

  “我要让你活着时,时时刻刻都痛苦难受,死了以后,也不入轮回,永远被困在执念里,赎罪。”

  姜梨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回来,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姜梨要走,姜涛自然不肯。

  他拼命的挣扎。

  但每挣扎一次。

  那铁链便会像是拉狗一样将他拉回去。

  他摔在在地,然后又爬起来想去拉姜梨。

  然后,又重重的摔倒。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姜涛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力气。

  可他的眼神还是不甘心的。

  “啊啊啊。”

  他嘶吼,他大喊。

  他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姜梨的话。

  姜梨说。

  差一点。

  他就成了国丈了!

  差一点,他就能很容易的包揽大权了。

  是他,亲手断送掉了本应该轻而易举得到的荣耀。

  那他绕那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姜涛的喊声刺耳,一直传到牢房外面。

  姜梨出了大牢,还能听见那声音。

  牢房外,盛语堂正在等她。

  “大人,接下来您要去哪里。”

  盛语堂看出姜梨隐藏在表象下的悲哀。

  他轻声询问。

  姜梨摆摆手。

  “去建宁伯爵府。”

  先是姜涛。

  下一个。

  轮到胡氏了。

  但凡胡氏机灵一点,当初都不会造成这样的惨剧。

  她也有很大的责任。

  建宁伯爵府,霜华院。

  胡氏病了。

  这两天病的下不来床。

  院子里只有陈妈妈跟另外一个婆子伺候她。

  或许是觉得她大势已去,也不怎么上心。

  胡氏躺在床榻上,感受着身体里的那股灼烫,很慌。

  她怕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都无人知晓。

  所以,她大喊,希望能引来别的人。

  她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呢。

  那些人不能不管她。

  “来人,来人!”

  她摸索着下床,浑身轩软无力。

  稍微动一动,就直冒冷汗。

  “噗通。”

  她的身子狠狠的摔在了床下。

  胸口的灼烧感更强烈。

  她哇的一声。

  吐出了一口血。

  那口血浓郁。

  姜梨刚踏进门,就瞧见了胡氏这么一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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