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厉的元婴灵压迎面撞上来，两股威压在主厅正中碰撞。
石砖地面从碰撞点往外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三息之内覆盖了半个主厅的地面。碎石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弹在桌腿上、椅背上、宾客的护体灵光上。
赵厉的脚往后滑了半寸，靴底在碎裂的石砖上划出两道白痕。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金丹巅峰而已，他是元婴后期，按理说境界碾压。
但这老妪的每一缕灵力都像锤炼了上千遍的精钢，打在他的灵压表面上，不是撞击，是研磨。像砂石磨铁，不急不躁，一下一下把他灵压外层的锋芒磨掉。
铁拐老妪缓缓站起来。
佝偻的身体在紫檀太师椅前直起来，没有完全直，脊背依旧弯着，但这个起身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赵巡察使。”
赵厉站在原地。
“老身活了三千年。经历过的变故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铁拐老妪拄着铁拐杖，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下来。每走一步，拐杖戳在台阶上，就多一道裂纹。威压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加码。
“今日是老身三千岁寿辰。”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主厅地面上。拐杖底端碾过一块碎裂的石砖，发出咯吱声响。
“墨家发帖，四方宾朋赴宴。老身不管你赵厉是鬼牙岛巡察使也好，万霄的走狗也罢……”
她的浑浊双眼抬起来，直直盯着赵厉。
“此地是墨家。”
“要拿人……”铁拐老妪的铁拐杖猛地往前一杵。
石砖在她杖下炸裂成粉。灵力冲击波从落点扩散，赵厉身后第一排鬼牙岛执法队精锐被震得后退了两步，甲胄铭纹剧烈闪烁。
“拿着你鬼牙岛的正式公文来，走正规手续，等老身寿宴结束，一切好商量。”
老妪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千年积淀的杀意从嗓音里炸开。
“敢在老身三千寿辰之上动刀兵，搅我寿宴，便是与整个墨家为敌！”
主厅两侧，暗处传来整齐的铮铮拔刃声。
墨千刃从高台上纵身落下，稳稳站在铁拐老妪右后方。金丹后期灵力全开，掌心灵光汇聚成一柄虚化的重剑虚影，剑锋直指赵厉方向。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缝，颧骨上的肌肉绷得像钢丝。
煞心客从高台右侧无声落地，站在老妪左后方。没有运转灵力外放，但他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像一团看不见的沼泽。
那是煞心术的前兆。一旦发动，灵识攻击会直接撕裂对手神魂。
他原本锁定沈叶的灵识，收了。
墨家死士从主厅四面八方的暗处涌出来。
数十人黑色劲装，铭文短刃出鞘，灵力场互相衔接，形成一张无缝的杀网。
刀光与灵光交织。
两大阵营在主厅内遥遥对峙。
赵厉的四十余人。
墨家的死士、煞心客、墨千刃，加上铁拐老妪本人。
金属碰撞声、灵力嗡鸣声、甲胄摩擦声，全部搅在一起，压在主厅穹顶下面，像一口高压锅随时要炸开。
夹在中间的宾客们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在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厉站在原地。
铁拐老妪的威压碾在他身上，并非无法承受，元婴后期对金丹巅峰，他有境界优势。但这种优势被三千年的底蕴磨掉了大半。
加上墨千刃和煞心客两个金丹级战力在侧翼策应，墨家死士战阵在四面铺开。
硬闯的代价他算得清楚。
赵厉的目光越过铁拐老妪的肩膀，扫向主厅深处。
他在找沈叶。
灵力投影上的通缉画像还悬在半空，灵识压着主厅全域扫过去，角落座位附近，有一道被压制到极低的灵力信号，刻意隐匿。
缓慢地顺着人群的边缘，往侧门方向移动。
赵厉的眼神冷了一度。
皇甫明站在赵厉右后方半步，他的目光没有跟着赵厉扫向沈叶，他在看别的地方。
主厅正门。
方才人群涌动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道素纱身影往正门方向移动。
姬璇。
皇甫明认得她，覆海盟暗谍系统里最危险的那把刀。如果她还活着，就意味着他叛变的事随时可能暴露。
但现在姬璇已经不在主厅里了。
正门方向，素纱身影消失在门廊暗处，走了。
皇甫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指尖在袖口里微微动了动，一枚传讯玉牌被他无声捏碎。
碎片化作一缕灵光，从袖口缝隙钻出，贴着地面急速往正门方向飞去，追踪信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沈叶站在人群边缘。
他的灵识在赵厉闯门的瞬间就做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姬璇的位置，正门方向，素纱身影的灵力信号正在快速远离墨家府邸，法印安全。
第二，确认云烬的状态，主厅正中，两名墨家护卫的注意力被赵厉的闯入完全吸引。架在云烬后颈上的铭文短刃松了。
云烬还跪在地上。但他的右手在袖口暗袋里，已经握住了短刃的刃柄。
第三，皇甫明。
沈叶捕捉到了那缕贴地飞行的灵光碎片。传讯玉牌碎裂后的追踪信号。方向：正门。
皇甫明在追姬璇。
沈叶的手指在袖口里轻叩了一下。
五帝铭文频率从指尖渗出，贴着地面延伸，无声无息地追上那缕灵光碎片。
一缕金蓝色的灵丝钻入灵光碎片内部。
追踪信号的目标坐标被沈叶悄然偏转，从正门偏向一个空无一人的死角。
姬璇不会被追上。
严枭的手探入腰间锦囊。
灵识渗入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锦囊内部，那枚破界法印的灵力波动，不对。
灵力频率太薄。玉质纹路太粗糙。这不是覆海盟铸器殿出品的顶级法器，这是个拙劣的赝品。
他从锦囊里捏出那枚玉印。
掌心灵力灌入，玉印表面铭纹亮起微弱光芒，刚刚撑了半息，就啪的一声碎成三块。
假的。
破界法印被调包了。
严枭的脑子在半息之内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灯阵崩溃，烟雾遮蔽。他举起双掌撑灵力屏障，注意力被锁死在穹顶。就在那个时候，锦囊被人动了手脚。
谁？
他的目光扫向主厅。
沈叶。
严枭的灵识在半息之内重构了整件事。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断臂散修设计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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