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的眸光动了一下。
“你挡的不是死士。是龙乾泽即将把自己送进绞索的蠢。”
这句话的判断精度让沈叶多看了她一眼。
她看得透。杀死士是表，拦龙乾泽是里。这层逻辑她一晚上就想明白了。
大罗修士的脑子不是摆设。
“贫道今日来，不为谢恩。”青瑶的右手搁在桌上，稳得不像刚脱毒的人。
“紫霞渊需要一个能替贫道分摆全岛丹道事务的人。”
来了。
“第一。我会允你紫霞渊二把手之位，全岛丹道体系与贫道共管。万岛主已应允给予独立兵权，不受任何人管束。”
“第二。灵石不限量取用。绝迹上古丹方、千年灵果、地底矿脉……全部开放。”
“第三。”
她的目光在沈叶脸上停了一拍。
“你我联手。共享道场。彼此修炼互相帮扶。抛开外界束缚，相伴修行。”
最后四个字出口的时候，木屋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纸张被攥紧的声音。
柳梵音在里面。
她本来在整理拓片，青瑶进门的时候她刚好在内室翻架子，来不及出去，也来不及打招呼。
然后就听到了所有。
紫霞渊二把手。不限量灵石。共享道场。相伴修行。
拓片边角被她的指尖掐出深痕。
她没出来，退到内室最深处的书架后面，指尖一片一片发白。
沈叶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声纸响。
他目光落回青瑶脸上，掌心金蓝焰光缓缓亮起来。
“第一，我不会归顺万霄。”
“此人从始至终只想掠夺我体内轩辕血脉与通天碑传承。矿脉、灵材、兵权……全是绳子。系得越多，勒得越紧。在他眼里，岛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你。”
青瑶的睫毛动了一下。
“第二，紫霞渊的资源、权柄于我无意义。我要的只有离岛。找到我的亲人，是我来仙域唯一的事。”
内室那道心跳频率又跳了一下。
“第三。”沈叶的灵火在掌心转了半圈，金蓝焰色映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你我只有医患之交。蚀骨魔瘴我治了，恩清债了。不必谈相伴修行。道不同，不相为谋。”
青瑶的面色冷下来。
“沈小友想清楚了？”
她的语气带上了压迫感。
大罗修为的灵压从她周身渗出来，桌面上的玉简自动滑了半寸。
“你如今已与岛主生隙。龙乾泽自顾不暇，炼丹谷被砍得只剩空壳。藏书阁还背着一桩婚约枷锁……柳梵音嫁了兀术，你连最后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她往前倾了两分。
“仅凭你一人，根本破不开鬼牙岛七层封锁。投靠我，是你唯一的活路。”
沈叶的瞳孔里五帝铭文灵光一闪。
“仙尊。”沈叶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靠万霄供给矿脉、灵材才能冲击大罗后期。紫霞渊的一切……道场、兵权、灵脉接口……开关全在岛主令上。他给你打开，你是仙尊。他关上，你是笼中鸟。”
青瑶的指尖在桌面上收了一分。
“你看上去手握权柄，实际上是万霄拿来制衡炼丹谷的一枚棋子。龙乾泽倒了，你的价值就打折。龙乾泽死了，你连折扣都没有。”
沈叶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至于七层封锁……”
“我手中通天碑完整五帝禁制法门，七层潮汐禁制的推演进度已过七成。三处海底灵脉节点的坐标拿到手，核心阵眼定位完毕，破阵离岛不需要任何人施舍生路。”
全岛七层封锁是万霄立岛三千年的根基。鬼牙岛所有修士……包括她这个大罗……被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就是这套禁制。
而一个凝气九层的人，用了不到一个月，推演了七成。
青瑶从椅子上站起来，淡青色的冷意弥漫开来，桌面上的灵果核结了一层薄霜。
她看着沈叶。
沈叶靠在窗框上看着她。
金蓝焰光在他掌心旋转，把那层薄霜一寸一寸逼退。
两种灵力在木屋里无声碰撞。大罗和凝气，悬殊到荒谬。但空气中的平衡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因为沈叶手里那道火，连蚀骨魔瘴都烧得干净。
青瑶转身走到门口。
“既然你执意与所有人为敌……”
她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日后紫霞渊与岛主府联手，不会再留余地。”
青瑶的脚步还没踏进紫霞渊山门，传讯玉简已经亮了。
万霄的灵识印记。
“仙尊辛苦。沈叶那边意料之中。”
万霄连她被拒都算好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她成不成功。派她去试探本身就是棋，试出沈叶的底线在哪里。
七层潮汐禁制推演过七成。
这个数字是沈叶亲口说的。不管真假，万霄都不能赌。
青瑶把玉简收回袖中。山门禁制在身后合拢，紫晶灵雾重新涌上来。她没回修炼密室，而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道不同，不相为谋。”
凝气九层。拒大罗仙尊招揽不带一丝犹豫。
青瑶的指甲在玉匣边缘划了一下。
他说她是笼中鸟。
青瑶的手指收回袖中。仙雾从脚踝翻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吞进紫霞渊深处。
岛主府。
万霄在收到青瑶回传的完整对话内容后，立刻写下三道手令。
第一道：紫霞渊外围守卫即刻翻倍。金丹修士四班轮岗，十二时辰无间断。渊外三百丈范围加设三层锁定铭文禁制，触发即报，同步传讯岛主令牌。
第二道：增派甲等暗哨十六人，封锁龙乾泽常去的崖顶、西北峡谷、炼丹谷与紫霞渊之间的三条栈道，以及所有可设伏的暗岩缝隙。巡逻频率从两个时辰一班缩至半个时辰。
第三道密令，只给兀术看了一眼。
兀术的脸白了。
“岛主，这……”
“执行。”
鬼牙岛的天平在一夜之间倾覆。
岛主府与紫霞渊联手的信号不需要明说，金丹修士成排往紫霞渊方向调动，甲等暗哨从各处据点抽调重新部署，灵材运输车队在栈道上排出长龙。
底层修士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
“炼丹谷完了！”
“龙长老得罪了仙尊，又惹了岛主……”
“藏书阁那位柳阁主要嫁兀术了，听说没？”
沈叶坐在木屋里，帛图摊在膝上，第七层禁制的推演没有因为外面的风声停下来半息。
但他的笔尖在第三处海底灵脉节点的推算坐标旁停了。
三个坐标，缺两个。
剩下的三成推演全卡在这两个坐标上，需要实地勘测。而实地勘测意味着潜入鬼牙岛东南海域，穿过至少两层水下禁制，在万霄暗哨的监视网中完成灵脉共振频率的采集。
以前难，现在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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