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铭文的'反向'指的不是拆解。”
柳梵音的声音插进来。
“是逆推构建顺序。两者在字符排列上有本质区别。”
灵汐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柳梵音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落在灵汐手中的残卷上。
“哦……”灵汐眨眨眼，表情真诚到没有半分被冒犯的痕迹。“柳阁主也懂五帝铭文？”
“略通。”
三百年。三千卷古籍。“略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压得灵汐没法反驳。
沈叶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灵汐的注意力被拉走了，又迅速回沈叶身上。她从布袋最底层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匣，动作鬼祟地往沈叶手边推。
“给你。”
玉匣打开。三枚拇指大的灵果躺在锦缎上，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金色纹路。
灵气内敛到近乎无波，越是如此，品阶越高。千年凝魂灵果，对神魂修复有奇效。在仙域绝迹数千年的东西。
“我私藏的。”灵汐压低声音，像怕被师尊听见。
“谢你帮我翻译。”
沈叶看了看灵果，收了。
然后从玉匣中取出两枚，转手递到身后。
“拿着。你锁骨那片残痕。凝魂果对神魂修复有用。”
柳梵音的手接过灵果，指尖碰到他掌心时顿了一瞬。
“……多谢。”
灵汐歪头看着这一幕，大眼睛转了转，什么都没说。但脸上那种“哦，原来如此”的了然表情藏都藏不住。
崖壁上方，三道灵识在晨雾中掠过。
暗哨看见的画面：沈叶蹲在院中，身边围着两个女修。一个趴着翻残卷，一个站在后面。有说有笑。
消息传回岛主府。
万霄坐在紫檀案后，指尖转着那枚黑玉令牌，听完暗哨汇报，冷笑从鼻腔里溢出来。
“好色之徒。”四个字评价得干脆利落。
“青瑶仙尊座下弟子？来者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在招蜂引蝶。”
指尖叩了两下桌面。
“暗哨减半。甲等撤为乙等。”
兀术躬身：“属下……”
“盯太紧反而打草惊蛇。”万霄的语调不紧不慢。
“一个贪图女色的凡界修士，跑不了。让他参悟通天碑的东西。等果子熟透了，自然会落到我碗里。”
三日后。
炼丹谷东南区丹房。
龙乾泽跪坐在满地古籍中间。桌上炉火熄了，三日不眠不休炼出的七炉镇瘴丹，最高品阶那枚，只压住了青瑶体内的魔瘴半日。
半日。
十二个时辰里，有半日是清醒的。其余时间，魔瘴啃噬神魂的痛楚会让一个大罗仙尊蜷缩在床榻上，连话都说不出。
龙乾泽的手搁在膝盖上。老者看着自己面前铺满地面的方子，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都试过了，每一张都没用。
两百岁时见她一面。那时候她站在万丈瀑布顶端，衣袂翻飞，周身青光流转，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那时候只是个刚突破金仙的毛头炼丹师，连开口搭话的资格都没有，就远远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他记几千年。
现在她在他面前，触手可及。身上的魔瘴却像一堵他翻不过去的墙。
龙乾泽的指尖摁在最后一份丹方上，纸面上“紫荧深海绝迹灵材”几个字被他圈了三遍。
“丹老。”
柳梵音站在丹房门口。
“紫荧深海不能去。”
“行宫沉底时外泄的仙王死气尚未消散。大罗修士进入深海禁制区域，撑不过两个时辰。”
龙乾泽没抬头。
“两个时辰够了。”
“丹老……”
“我说够了。”
老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拎起灵木杖，脚步往丹房外迈。
柳梵音没让开。
龙乾泽抬头看她。老眼里全是红血丝。
“梵音，你让开。”
柳梵音看着这张苍老了十岁的脸，嘴唇抿了一下。
“死在深海里，她的魔瘴谁来治？”
龙乾泽的脚步钉在门槛上，灵木杖杖尾磕出的裂纹还在往外延伸，碎玉沫落了一地。
柳梵音没让开。
老者的胸膛起伏着。白须抖了两下，嘴唇翕动，想骂又骂不出口，因为她说的每个字都对。
沈叶从丹房后方绕过来。
三天前那个腹部贯穿伤流着血走路都打晃的人，此刻脊背挺直，气息内敛，像换了个人。
“丹老。”
龙乾泽偏头。老眼里红血丝密布，看见沈叶的第一反应是把灵木杖横在身前。
“你一个凝气修士，来凑什么热闹。”
沈叶没接他的刺。目光扫过满地丹方残页、熄灭的炉火、碎了一地的玉瓶，三天三夜的痕迹。七炉丹药全废了。
脑子里沙盘翻到通天碑第二颗光核深处，上古五帝医道篇。
蚀骨魔瘴。
这东西他在通天碑传承中见过完整记载。五帝时代不算罕见，只是根治之法对施术者要求极苛：需同时具备净化阴邪的本源灵火、精通五帝铭文药理、以及能承受魔瘴反噬的特殊体质。
三个条件。
万化霜烬火，有了。
五帝铭文解译，有了。
天魔血脉天生抗魔瘴侵蚀，有了。
巧了，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蚀骨魔瘴不必去深海找灵材。”沈叶开口。
龙乾泽的灵木杖顿了一下。
“通天碑上古医道有完整根治之法。”
“万化霜烬火金针针灸驱逐魔瘴主体，配合专属秘制药浴将残余毒素逼出经脉，再以改良高阶镇瘴丹封固神魂裂隙。三者相辅相成，根治成功率七成。”
龙乾泽冷笑。
“你？”老者转过身面对沈叶，灵木杖往地上一杵。
“凝气修为。飞升不过数月，连金丹都没结。你跟老夫说你懂上古五帝医道？”
杖尖朝沈叶胸口点了点。
“纸上谈兵谁不会？你可知蚀骨魔瘴施针有多凶险？一针偏半分，魔瘴倒灌神魂，不是你死，是她死！”
最后两个字从嗓子里撕出来。
沈叶没退。
老头急了，但本质是怕，怕再给他一份希望又碎成渣。
三千年炼丹师的尊严压着，更深处是执念是恐惧：万一这小子是半桶水晃荡，拿青瑶的命去赌？
沈叶理解，但没时间跟他慢慢磨。
他右掌翻开。
金蓝色焰光从掌心升起，万化霜烬火。细如发，温润如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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