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角落。
五号位女护卫捂着锁骨伤口半跪在地，她看见全部。
一个凝气九层的凡界修士，以自己精血净化血咒，被本命长剑贯穿。濒死。
为了救她们的殿下。
旁边，四号位那个方才还嚷着“献祭”的阴鸷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百个巴掌。嘴唇抖了两下，头垂到胸前，大罗金仙的脊梁弯得像条虫。
再高傲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沈叶的视线在散。
胸腹间的剧痛已经从尖锐变成钝的、沉的。像整个身体在往下坠。丹田里双脉的灵力所剩无几，轩辕仙脉的嗡鸣声弱得像远处的回响。
有人抱着他。温热的掌心贴着他胸口在渡灵力，带着颤。
柳梵音。
他的余光往右，模糊的视野里，一个白衣身影跪在血泊中。琥珀色的眼睛红透了，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那张和寒蕾八成相似的脸，不是她。
柳梵音的面容倒悬在他上方。高马尾全散了，长发垂落在他颈侧，眼眶通红。泪痕从颧骨滑到下巴。
今夜说“仅此而已”的人，此刻的眼底……什么都藏不住了。
沈叶的嘴唇动了一下，嗓子里全是血腥气，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离岛……”
“……寻她……”
最后一个字落地，眼皮合上了。
手从身侧滑落，指尖碰到霜痕剑剑柄……没攥住。整条手臂垂在血泊里，不动了。
柳梵音的手僵在他胸口，掌下的心跳……还在。
越来越弱。
她的指尖嵌进他胸前粗布衣料，攥出深深的褶皱。泪砸在他闭合的眼睑上，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整座白玉侧厅沉入死一般的静。只有柳梵音掌中仙力渡入沈叶体内时，灵光明灭间发出的嗤嗤声响。
那道声音，细若游丝。
像随时会断。
柳梵音的掌心灵光熄灭了半息，又重新亮起来。比方才暗了三分。
木灵毒纹从肩头蔓延过锁骨，绿色蛛网状的暗纹顺着胸口往心脉方向爬。
每多走一寸，她渡入沈叶体内的仙力就弱一分。
大罗本源。
三百年修为凝成的东西，此刻哗哗往外泄。渡进沈叶经脉里的仙力不到三成能留住，其余七成被血咒的灼烧吞得干净。
但心跳还在。
柳梵音咬着后槽牙，把更多本源逼出丹田。面色从苍白转向灰败，嘴唇没了血色，像一张被拧干的纸。
地底传来闷响。
连续的、有节律的撞击，像万钧重物在地下行走，每一步都踩碎岩层。
整座侧厅在震。
白玉地砖从中间裂开，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柱础松动，穹顶碎屑簌簌落下。
柳梵音的脊背僵了。
是仙王干尸。
方才被沈叶轩辕血脉的同源共振逼退的那具万年尸骸。沈叶昏迷的瞬间，血脉共鸣就断了。没有了牵制。
而沈叶割腕泼洒的那些轩辕精血，对那具干尸来说，是饵。
地砖炸裂。
侧厅正中那株上古灵花的根茎被震断了两根，金紫乳白的光从断面流出，蒸发成雾。
五号位女护卫尖叫出声：“它来了！”
她捂着锁骨伤口半跪在地，脸上残存的血色刷地褪尽。
四号位金仙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了。鎏金战甲碎了半边，膝盖在发抖，嘴唇青紫，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半刻钟前他还嚷着要献祭沈叶平息干尸怒意。
现在沈叶躺在血泊里不动了，没人替他挡帝威了。
“撤。”
四号位金仙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变了调。
“必须撤！再留下去全得死在这！”
又一声闷响，比前面所有都近。
侧厅左墙底部鼓起来了。白玉石板像被人从后面一拳捶出。暗红色的黑雾从墙缝里渗出。
是浓稠的、带着仙王帝威的、能让大罗金仙跪地的纯粹死气。
碾压。
柳梵音感觉到掌下沈叶的心跳又弱了一拍。毒纹爬到左胸，半条经脉在刺痛中失去知觉。
神女从血泊中站起来，白裙下摆浸透了金紫色的血，琥珀色瞳孔里泪痕未干，但目光在碰到那道暗红黑雾的瞬间变了。
所有愧疚压进最深处。
染血的本命长剑被重新攥在掌中。
“此地仙王无解。”
声音裹着天界神女的本命威压，把四号位金仙嘴里的慌乱嘶吼硬生生截断。
“带重伤者退回战船休整。另寻解法。”
她转头看了柳梵音一眼，目光在沈叶灰白的面容上停了半息。
“不可全部葬送于此。”
侧厅左墙炸开了一角，枯槁的五指从碎石后伸出来，五彩帝袍的袖口在暗红黑雾中若隐若现。
不能再等了。
神女俯身，右臂穿过沈叶腋下架住他半边身体。五号位女护卫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左肩锁骨的伤口还在渗金色仙血，右手撑住沈叶另一侧。
两人将濒死的沈叶架起。他的头无力地垂下，额角还在往外渗汗。胸腹那道贯穿伤口被三枚疗伤玉符勉强封住了表层，但内里经脉崩断、丹田碎裂、血咒蚕食。
四号位金仙退到队伍最后方。
不用人吩咐。天界仙力在身前凝成薄薄一道光幕，面朝那堵正在崩碎的墙壁，面朝即将破墙而出的仙王干尸。
他的手在抖。
有用吗？三名大罗金仙连一掌都接不住，他这道光幕能挡什么？
但他连断后的资格都没有。
柳梵音最后撤手。
掌心离开沈叶胸口的瞬间，那道微弱的心跳少了一层依托，她的视线在沈叶脸上停了一息。
来不及多看。阁主印祭出，青铜灵光在队伍后方撑开半弧屏障，护住众人退路。
一行人冲出侧厅。
行宫通道，三百丈纵深的白玉殿堂，穹顶破了大半，月光从裂口倾泻而入，照亮满地碎石与焦痕。
方才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青铜傀儡碎片、木灵灰烬、磷火残光。
但更多的是血咒邪气。
暗红色的雾丝悬浮在通道各处。那是方才神女被血咒侵蚀失控时溢出的残余尚未散尽。浓度不高，对正常修士构不成威胁。
但柳梵音不是正常状态。
大罗本源被她渡出去七成。左臂毒纹蔓延至心口，仙力不足一成，灵识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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