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那些暗伤确实在翻涌，气血确实在亏空。
身形一晃，双眼闭合，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柳梵音足尖点地，月白身影腾空而起，三个呼吸落在擂台上。
灵识探入……经脉暗伤遍布，丹田灵力几乎空了，血脉融合的余波还在冲击五脏六腑。
她的眉头拧了一瞬，目光越过数万人的头顶，落在最高观礼台上那道素色道袍身影。
“岛主……弟子肉身损耗过重，方才血脉强行融合伤及本源。藏书阁尚有大量五帝火部丹籍等待他解读，古籍传承事关全岛修士。”
“我先带他返回阁楼疗伤，调配霜烬灵火汤药固本。”
龙乾泽垂眼看了擂台上那具“昏迷”的身体，万霄在旁边捋胡子的手顿了一顿，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龙乾泽微微颔首。
“去吧。”
柳梵音没有多留。
素衣带两名月白短打的暗卫跃上擂台，小心翼翼将沈叶搀扶起来，一左一右架住双臂。
一行人穿过竞技场甬道，步履匆匆。
月白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竞技场里，数万修士的目光送走了那道被架着的粗布身影，半晌无人开口。
柳衡整个人被金色灵力钉死在椅子里。
月白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尽头，沈叶被架走了。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柳梵音经过贵宾席下方时，甚至没看他一眼。
喉咙被封，喊不出声。只有眼珠子能动。
他盯着那个方向。
扶手边缘的灵玉雕花在他指缝里一块一块碎裂，粉末从指节间簌簌往下落。
十指嵌进扶手凹槽里，木屑灵玉碎末混着血丝。
身旁那些柳家旁支子弟一个一个从座位上溜走，锦衣华服的背影鱼贯而出，没人回头看他。
方才还举杯庆贺的那帮人，现在恨不得从没坐过这个位置。
金色灵力又松了一分。柳衡的喉咙恢复知觉。
“我记住了。”
底层的奴工们迟迟不散。
竞技场的灵光幡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擂台上的血渍还没干，暗红色在灵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们看见没有？两道血脉同时炸开……”
“全身那个纹路！龙形的！金红交织……”
“轩辕加天魔，万年没人融通过。沈大人是第一个。”
张叔蹲在石栏后面，缺了半截的耳朵涨得通红。他拍着旁边瘦猴儿的背：“我早说了！沈大人不是普通人！伐木场那会儿，他一个人扛三人份的龙涎木，眼都不眨……”
瘦猴儿连连点头，嘴皮子比脑子快：“柳少爷那个王八蛋，害人还想看戏，这下脸都丢到紫荧海里了……”
“活该！”
“构陷忠良，欺压奴工，迟早有报应！”
中层看台零星有几个守卫没走，靠在石柱上听着下面的动静。有人脸色复杂，有人若有所思。
万霄把那半截枯黄灵草塞回袖中。
三个字，干哑，带笑。
龙乾泽端坐不动，目光从擂台收回，落在远处甬道消失的方向。
他的声音很淡。
“大罗金仙的灵识面前……”
“闭气停脉这种小把戏，跟当面说谎没区别。”
万霄嘿了一声。
“那小子气血紊乱是真的。禁灵刀气撕裂经脉也是真的。”
“但双脉融合之后，自愈之力足够让他三十息内恢复行动。他偏偏在第七息就倒了，刻意压下自愈，顺势装脱力。”
龙乾泽没否认。
“怕我当众招揽。”
万霄的浑浊老眼眯起来：“你还真打算招揽？”
龙乾泽的手指在石扶手上点了一下。
“万霄。”
“嗯？”
“你觉得此子值多少？”
万霄的手停了，转头认真看了龙乾泽一眼。
龙乾泽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万霄跟了他四百年，看得出水底压着什么。
“其一。轩辕与天魔双血脉相融，古往今来仅此一例。肉身天赋已达天花板，灵力增长速率远超同阶，神魂强度更是……”
“不可限量。”
“其二。全岛唯一能解读五帝铭文之人。上古丹籍、秘境禁制、失传功法，全卡在这一环。没有他，藏书阁那三千卷火部古籍就是废纸。”
“其三。”
龙乾泽的声音沉了些。
“霜烬灵火。”
万霄的眉头动了一下。
“顶级炼丹火种。冰火相生，可炼制突破境界的丹药，包括我需要的那一枚。”
万霄的嘴抿成一条线，他活了六百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不是招揽。
龙乾泽要的是一把随叫随到的工具。替他炼丹，替他闯凶险秘境，替他解读禁制。给足好处，但永远攥在手心里。
“你想收他做……”
“不是弟子。”龙乾泽打断他。
声音平淡。
“鬼牙岛的规矩，奴工立功可升为岛属修士。岛属修士再立功，可入核心序列。”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虚虚一握。
“核心序列直属岛主调遣，藏书阁的牵制是明锁，岛规的晋升通道是暗锁。给他看得见的好处，让他以为在往上爬。”
万霄沉默了三息。
“逼得太紧，奇才会反。”
龙乾泽的语气没有波澜。
“他是底层出身。”
“在伐木场砍了多久的树？吃了多少苦？三品洗脉丹、上品灵石、秘境灵剑，这些东西摆在面前，你觉得他抵挡得住？”
万霄没接话。
龙乾泽抬手。
夜色中，一道黑影从观礼台后方的暗格中无声浮现。
一身玄铁战甲。肩甲上刻着嗜血纹路，腰间悬挂三枚锈迹斑斑的令牌，每一枚都代表一座被他攻破的秘境。
杀伐气息浓得像实质，压得周围空气都扭曲了一层。
兀术。
岛主心腹。专司秘令、秘境探险、管制特殊修士。
他单膝跪地，玄铁护膝砸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主上。”
龙乾泽目光仍落在远处。
“备三枚三品洗脉丹。秘境玄铁灵剑一柄。上品灵石一千枚。”
兀术的头没抬。
“三日后，送往崖边木屋。”
“是。”
龙乾泽的手指又点了一下扶手。
“另外，调两名隐匿修士，常年盯梢木屋周围。他的一切动向，每日汇报。”
顿了一拍。
“尤其是，任何试图探寻离岛路线的举动。”
“属下明白。”
黑影退入暗格，无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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