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领导那边呢？我要怎么汇报？”
“你直说我要求保密，他如果想知道内情，可以主动联系调查组询问。在这一点上，我无法决定他是否有真相的知情权。”
“那警方的档案呢？”
“失踪。”
“……”
有种三天白忙活的草丹感！
“那她的遗体呢！”钟维问这个问题时都快咬牙切齿了。
潮生还是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样，“我会安排好火葬场和墓园。”
“你这么做，不符合法律规定！”
“调查组有调查组的规定。我说过的，出任务时，我不会让个人情绪影响到我的工作状态。我的决定有没有错，回头你就算联系调查组询问，他们的说法也会和我的一样。”
特殊事务调查组不是为了百姓服务的，他们遵循的宗旨是另外一套，有些情况下，他们的行事准则和寻常人的想法是有出入的。
*
最终，钟维还是按照潮生说的做了。
他也有不甘，确实联系了调查组的其他人，得到的答案也和潮生的决定是一致的——真相归档于调查组，但是对外必须以失踪结案。
反正董欣留了后手，定期的短信可以打破失踪的“事实”，他们能做的就是保守住秘密。
潮生带着所有资料回到了调查组，他把关于这个案子的档案整理好之后，又做了汇报总结，发给了派发任务的最高级领导。
这件案子就算是结束了。
首都的护城河边，潮生坐在昏暗的河堤边的长椅上。
此时已是后半夜，夜深人静，他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晚上了，他在想那天在海边听到的声音，在想当时的领悟，在想……姒涵。
消失了许久的姒涵，终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现出了身形。
她无声地飘在潮生身前，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如果她一直不出声，他要多久才能发现她呢？
这样的想法刚刚闪过，她就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左手，此时，潮生正轻轻捏着她的一点指尖，透着小心翼翼，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过分触碰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抬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她在他身前，仿若他在向她俯身称臣。
“你怎么发现我的？”
她不像是消失了很久的人，就像他们几分钟前才分开，几分钟后她又出现那般，语气很是平淡，还带着一点点只有他们之间才会有的俏皮。
“我不会感知不到你……”
如果他眼中的世界注定会失去所有色彩，她就是那一片灰白中唯一的一抹蓝绿色，那是生命的颜色。
姒涵没有甩开他的那只手，而是轻巧地落地，微微弯下腰，歪着脑袋，似乎想要看到他的脸，“我都快要走了，你怎么反倒一直低着头了？”
“我在害怕……”
他不敢面对这一刻。
明明他之前无比想要找到她的。
可当她真的出现时，他却害怕了——他不想面对这一刻，她的出现，预示着他们将要到来的离别。
他掌握的时间之力太弱小，不然，他多希望能凝固此刻的光阴，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作为自己去牵住你，往后余生……我就不再有机会这么做了。
姒涵眨了眨眼，她没有敞开「生」之智灵的力量去倾听他的心声，可她好像还是听到了。
她的视线落向左腕，那根锁链、那副手铐，此时就拷在他们轻轻相牵的那两只手的手腕上，链条垂在下方，时不时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上潮生的脸庞，带着他抬起了头，那双深情注视着她的眸子中，弥漫着许多情绪，但汇聚到一起，只能解读出一种含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这样亲近的行为，过去哪怕有亲近行为，那也是在依着身份演戏。可现在，她是姒涵，他是潮生，他们不是任何其他身份。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有。”潮生嚅嗫着开口，“但是那些话，我可能要用一辈子去说。”
她浅笑嫣然，没有如过去那般提醒他别动不该动的感情，反倒是温柔地说：“说吧，我听着呢。考虑到时间有限，你最好挑重要的说哦。”
可是每一句都很重要呢……
“姐姐会活很久很久，无尽地活着，那么，时间会让你忘记我吗？”
“也许……不会吧？”
只是也许吗？
他不信。
“我只是觉得可惜，自己没有足够的缘分，陪你继续走下去。”
“但就过去的经历来说，你这缘分已经比所有生灵要强太多了。”
可不还是要分开吗？
没有区别。
“姐姐回去后……还是不要想起我了吧。你不是不喜欢死亡吗？我再如何强大，只要没能突破下界桎梏，总有一天还是会迎来死亡。我不希望自己走向死亡的过程让你也讨厌我。”
“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信心会暂时离家出走，她不知道吗？
“如果我被死亡带走，你会讨厌我吗？”
“我说过，你是你，死亡是死亡，我不会因为死亡而讨厌你。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这倒是真的……
“姐姐，我并不害怕死亡，我对生命也没有多大的渴望，我只是想一直跟在你身边，我只是想一直能够看着你。所以……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我会努力抵制死亡的接近……”
他这番话可以说是毫不遮掩了。
姒涵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倾身向前，将他搂入怀中。
潮生很想伸手，可他不敢，他怕自己僭越了她，他突然拿捏不准她的底线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像是最忠实的信徒在向自己的神明祈求：“你回去后，不要把目光降下来，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走向死亡和归于轮回的样子……”
“你还是在害怕我会因为死亡而讨厌你。你就不能相信一下我说的话吗？”
“不，我永远无条件相信姐姐。”
“那就不要说那些话，我不爱听。”
她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手轻轻地在他背后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潮生，我能对你有期盼吗？”
“什么……”他的回应有些呆滞，显然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我能在上界看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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