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动乱与希望
埃德温站在原地，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在那个看不见的维度里，人类集体潜意识之海正在翻滚。
这并非自然的波动，而是有人在可以引导。
自无数的节点掀起波澜，最后便能形成惊涛海浪。
亚当通过某种方式给这套系统之中，植入了某个病毒。
「看来这一次是我赢了。」
亚当见状，淡淡的说道。
埃德温没出声，只是盯著亚当那张悲悯的脸。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喜欢这些家伙。
高高在上，把几万、几十万人的命当成棋盘上的玻璃弹珠，随便拨弄两下，就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
他们永远穿著干净的衣服，踩在别人的血肉上，还要微笑著宣布时代的洪流已经掀起，而他们将踩著这股洪流登上神座。
真特么让人反胃。
埃德温松开手。
因斯·赞格威尔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地，额头磕在满是木刺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觉得你赢定了？」
埃德温活动了一下手腕，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冷汗。
「时代的洪流已经掀起。」
亚当看著远方的廷根市，那里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夜空，
「这套系统被阿蒙从内部瓦解，工人们的愤怒会彻底失控。
这浪潮会从廷根开始，席卷整个世界。
而我，将于此成为真神。」
他转过头，看著埃德温：
「就算你是这套系统的创建者，现在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接受现实吧，埃德温。」
埃德温把擦过手的方巾随手扔在因斯·赞格威尔的脸上。
「这可不一定啊。」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破木桌前。
桌上的羊皮纸日记本还摊开著，上面还插著一支羽毛笔。
埃德温伸出手，捡起了那支古典羽毛笔。
0-08。
暗金色的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微光。
「嗯？」
亚当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埃德温会做出这种举动。
拿走0-08有什么用？
在潜意识之海的全面溃败面前，还能写出什么花来不成？
「你以为我设计这套东西的时候，会连阿蒙那种喜欢到处乱钻的寄生虫都防不住？」
埃德温捏著羽毛笔，反问道。
嗯？
听到这话，亚当变了脸色，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下一刻。
在那个常人无法触及的集体潜意识之海最深处，红色的怒海突然停止了沸腾。
那些被阿蒙占据的节点，那些疯狂复制的病毒代码，在瞬间被一层更庞大、更深邃的阴影笼罩。
海面裂开了。
一个巨大的虚影从海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天使。
但它没有洁白的羽毛，没有圣洁的光环。
它的骨架是粗大的钢铁齿轮和铆钉。
它的肌肉是浸透了汗水和机油的粗布工装纤维。
它的血液是高压蒸汽管里奔涌的沸水。
六只由机械拚凑而成的羽翼缓缓展开，直接把那些代表阿蒙的病毒节点死死卡在了齿轮的缝隙里。
「人工……天使吗？」
亚当仰起头，看著那个在潜意识维度里遮天蔽日的钢铁怪物，有些震惊的说道。
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原初的分裂。
只是由人类赋予其性质和能力，便分为了不同的序列。
正是因为如此，从原理上来说，人确实可以对非凡特性进行重新定义。
但那仅仅只是理论上的。
几千年来，没人能做到。
但现在，类似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的野心还真是大啊，埃德温。
在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之海里植入这个东西，你是想要控制所有人类吗？」
亚当叹了口气，一脸凝重的说道。
「控制？」
听到这话，埃德温嗤笑出声，
「我从来没想过控制任何人。
我没兴趣去当什么高高在上的牧羊人，更没兴趣把底下的人当成可以随便剪毛的羊。」
「那你图什么？」
亚当反问，有些不解。
耗费这么大的心力搭建这个系统，引发新一轮的革命，将自身退到了风口浪尖。
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吗？
「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构建出这个系统，构建出这个天使的并不是我。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
埃德温摇了摇头，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羽毛笔捏碎。
「嗯？」
亚当见状一惊，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
0-08的本质是序列一「作家」的非凡特性。
那是神明级别的力量结晶，是这个世界最坚固、最不可摧毁的规则具现物。
别说是埃德温，就算是真神降临，也不可能像捏碎一根干枯的树枝一样把它捏碎。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神秘学的常识。
这应该不可能再进行分割的才对。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支暗金色的羽毛笔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像普通的非凡特性那样疯狂聚合、污染周围的一切。
而像是一群找到了归宿的萤火虫，顺著埃德温的手臂盘旋而上，直接冲入了潜意识之海。
最后融入了那个庞大的钢铁天使体内。
原本狂暴、扭曲、充满了序列一威压的「作家」特性，在接触到那些齿轮和铁轨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温和起来。
它顺著钢铁的纹理流淌，填补了那些粗糙的缝隙，化作了驱动这个庞然大物的心脏。
天使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神明无情的俯视，而是千千万万双布满血丝、熬红了的眼睛汇聚在一起的目光。
而在这个融合的过程中，亚当终于看清了。
他明白了眼前这尊造物的本质。
就和埃德温说的一样，这并非是某个人控制的终端。
这套系统，从始至终也根本不在埃德温的掌控之下。
埃德温只是个点火的人，他把火把交给了底下那群人。
这东西的本质，是人类愿望的结晶。
亚当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冰冷的钢铁和齿轮。
在那个天使的核心里，他看到了无数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他看到下早班的纺织女工在路边摊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带给生病的孩子。
他看到矿井下的工人不再被监工的皮鞭抽打，他们坐在干净的食堂里，桌上摆著冒著热气的浓汤和白面包。
他看到破败的贫民窟被推平，建起了明亮的红砖学校。
穿著打满补丁衣服的孩子们坐在木头课桌前，大声朗读著黑板上的字母。
他看到生病的老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护士把廉价但有效的药物递到他手里，而不是任由他在臭水沟里发烂发臭。
人人平等。
没有高高在上的贵族，没有肆意妄为的非凡者，没有把人命当草芥的神明。
这是一个富足、美满、甚至有些天真到可笑的世界。
但这却是几千万底层人，在无数个饥寒交迫的黑夜里，做过的最奢侈的梦。
而埃德温的改革，正一步一步的让这些事情变成现实。
而这给了人们希望，所有的希望凝聚起来，形成的便是这样的造物。
它以非凡特性为骨血，以众生的信仰为灵魂，变成了一把足以撕裂旧时代的重锤。
亚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现在，你觉得，这个时代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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