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变局
「这位施主说得在理。」
听到这话，玄奘却是双手合十，仰起头，直视空中的观音，发出了质问，
「菩萨，世尊既有大乘佛法，能度世人苦厄，为何要端坐于大雷音寺的九品莲台之上，任由南赡部洲的芸芸众生在苦海里挣扎？」
整条朱雀大街连风声都停了。
街边卖胡饼的商贩连面团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跪在地上的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全没想到这布衣和尚，居然敢质问菩萨，当真是胆大包天。
听到这话，观音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刚想回话，站在她身后的木吒却忍不住了。
「放肆！」
木吒冷喝一声，声音像炸开的春雷。
区区两个凡人，居然敢质问菩萨，当真大胆！
他没打算杀人，但必须给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点教训。
木吒抬起手，指尖撚出一个法诀。
半空中猛地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火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带著要把空气都烤干的热浪，直扑巷子里的张启和玄奘。
街上的百姓吓疯了，哭喊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拚命喊著活佛饶命。
几个跑得慢的直接被踩在了脚底，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木吒看著下面乱成一团的凡人，嘴角往上挑了挑。
这才是凡人该有的样子。对神佛就该有敬畏之心。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玄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在热浪里翻滚，边缘已经开始焦黄，但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半空中的木吒，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张启也站在原地，甚至还趁著火光照亮巷子的时候，低头咬下了第三颗糖葫芦。
「嘎嘣。」
糖衣碎裂的声音在火焰的呼啸声中异常清晰。
「长安内可是禁止纵火的~」
张启嚼著山楂，伸出那只空著的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下一刻，那团马上就要烧到他们头顶的金色火焰，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悬停在半空。
紧接著，那团火焰猛地调转了方向，以比刚才快十倍的速度，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半空中的观音和木吒砸了回去。
木吒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连法诀都来不及变，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团自己放出去的火球砸向自己的面门。
「哗啦。」
水声响起。
观音从玉净瓶里抽出了那根翠绿的柳条，轻轻一挥。
几滴晶莹的水珠洒向半空，撞上了那团倒飞回来的火焰。
没有爆炸，也没有巨响。
火焰就像是被扔进冰水里的木炭，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白烟在半空中散开，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
观音收回柳条，将它重新插进玉净瓶里，跟著深深的看了张启一眼。
那张永远悲天悯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忌惮。
「走。」
观音轻声吐出一个字。
九品莲台在半空中缓缓转动，金光开始收敛。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长安城上空的云层里。
街上的百姓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菩萨怎么突然显灵，又突然跑了？
「菩萨！为何我们要走？这两个凡人如此藐视佛门，若不惩戒，灵山威严何在？」
木吒愣住了，看著远去的长安，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闭嘴。」
观音怒喝道，脸上有些生气。
木吒噎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菩萨如此失态。
「如此修为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取经人身边，除了那几位圣人留下的后手，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此事必须立刻回禀世尊。西游之局，恐怕生变了。」
观音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
另一边，巷子里。
张启看著消失的观音，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一边的玄奘。
「多谢居士。」
玄奘见状，对著张启深深鞠了一躬。
「哦？谢我干什么？」
张启从怀里摸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
「我帮你挡那把火只是随手为之，倒也不用道谢……」
「阿弥陀佛。」
玄奘摇了摇头，
「贫僧谢的不是施主出手相救，而是谢施主一语点醒梦中人。」
玄奘看著地上的水洼，水洼里倒映著他那张平静的脸。
「贫僧自幼在化生寺出家，熟读经史，自以为通晓佛理。
可直到今日，听到施主那句质问，贫僧方知前路在何方。」
玄奘抬起头，眼睛很亮。
「我要去西天。」
「去干嘛？取经啊？」
张启挑了挑眉问道。
「去问世尊刚才那个问题。」
玄奘一字一顿地说，
「问他为何端坐莲台，任世人受苦。」
「嗬~你这和尚还真有意思！」
张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对西游记原著里的唐僧印象实在太差了。
那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被妖怪吓得掉下马、是非不分只知道念紧箍咒的迂腐和尚，简直是个极品废物。
但眼前这个玄奘，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不仅轴，而且胆子大得离谱。
他不想要大乘佛法，他只想跑去大雷音寺，指著如来的鼻子问一句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有点意思。
「和尚，你知道如来的大雷音寺在哪吗？」
张启收住笑声，看著玄奘问道。
玄奘摇头：「不知。」
「那你知道从长安到天竺有多远吗？
十万八千里。一路都是吃人的妖怪，你这细皮嫩肉的，走不到半路就得被人下锅炖了。」
张启指了指玄奘那双破草鞋，
「更何况，你打算走多久？」
「不知。」
玄奘的回答依然很平静，
「但只要一直走，总有一日便会到的。」
「要是你半路死了呢？」
「那便让我的弟子去问。
弟子死了，还有徒孙。一代一代走下去，总有人能走到大雷音寺，总有人能把这个问题问到世尊面前。」
巷子里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张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
因为他的关系，这个世界，长安境内的寺庙并没有多少钱。
但眼前这个和尚，却别其余的酒肉和尚更加像佛……
「你这个心愿，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张启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玄奘的眼睛，心里却有了主意，
玄奘愣了一下：「施主此言何意？」
「我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去西天，甚至可以让你带上足够的盘缠和通关文牒。」
「施主要贫僧做什么？」
「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启背对著玄奘挥了挥手，
「不妨到我府上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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