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开棺。”
“我在里面。”
新娘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缠在赵元祯身上的红线都松了一寸。
纪逍遥偏头看她。
“你还有姐姐?”
新娘喉间发紧。
“我没有。”
这三个字一出,巨棺里又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温柔。
却冷得像从坟缝里吹出来。
“你忘了?”
“当年花轿进赵家,是两顶。”
“你穿红衣。”
“我穿白衣。”
新娘脸色白得吓人。
她抬手按住眉心,魂光一阵乱颤。
像有东西被这声音硬生生从她记忆深处撕开。
赵元祯也愣住了。
他举着黑钥,眼底狂喜里多了一抹惊疑。
“祖棺里还有人?”
“不可能。”
“赵家祖棺只封主婚尸。”
巨棺震了一下。
黄铜大锁发出咔咔声响。
锁孔里的血线忽然伸长,像活蛇一样缠向赵元祯手中的黑钥。
赵元祯脸色大变,连忙把钥往怀里一收。
“祖婆!”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只剩十二个无脸纸人低着头,肩膀被棺绳勒出深深的纸痕。
它们一动不动。
可脚下的影子却在往义庄里爬。
纪逍遥看见那影子,眼神一冷。
“退后。”
新娘没有动。
她盯着棺材,声音发颤。
“我想起来一点。”
“那天不是我一个人上轿。”
“还有一个人,替我挡了门。”
赵元祯咬牙。
“胡说!”
“赵家娶的是你。”
“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新娘缓缓转头。
她看着赵元祯手里的黑钥,眼底的平静彻底碎开。
“婚书呢?”
赵元祯呼吸一滞。
纪逍遥眯起眼。
“婚书不在你身上?”
赵元祯后退半步。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新娘抬手。
红线再次绷紧,勒得赵元祯脖颈青筋暴起。
“拿出来。”
赵元祯被拖得跪行两步。
黑木腿碎渣划过地砖,拖出两道黑痕。
他脸上终于露出狠色。
“想看?”
“行。”
“我给你看!”
他猛地将黑钥往自己胸口一刺。
钥尖没入皮肉。
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
全被钥身上的红布吸了进去。
下一刻,义庄地面轰然一震。
大堂正中的喜字裂开。
一张发黄的婚书,从裂缝里慢慢升起。
婚书边缘缝着人皮。
中间用血写着两行字。
赵元祯。
姜扶月。
新娘盯着那个名字。
她嘴唇微动。
“姜扶月。”
纪逍遥看她。
“这是你的名字?”
新娘摇头。
“不。”
她眼里涌出一抹茫然,又很快变成寒意。
“我叫姜扶摇。”
巨棺里的女人又笑了。
“对。”
“我才是姜扶月。”
“好妹妹,你终于想起来了。”
赵元祯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婚书。
又看向新娘。
“怎么会?”
“赵家娶错了?”
纪逍遥冷笑。
“不是娶错。”
“是有人替嫁。”
这句话像刀,劈开了满堂死气。
新娘,不,姜扶摇的魂体开始颤抖。
她眼前闪过一片大红。
雨夜。
花轿。
唢呐声像哭。
她被按在镜前,头发被梳得发疼。
有人在她耳边说。
“扶摇,别怕。”
“姐姐先上轿。”
“你从后门走。”
画面猛地碎开。
她扶住额角,指甲嵌进魂光里。
“姐姐……”
巨棺里传来低低的叹息。
“我让你走。”
“可你没走成。”
“赵家发现了。”
“他们把你抓回来。”
“剁了我的尸。”
“拆了你的魂。”
“最后把我们两个,都锁进这场婚里。”
赵元祯眼神发直。
“不可能。”
“祖辈说,赵家娶得就是姜扶月。”
“祖棺封的是赵家正妻。”
纪逍遥提刀走向婚书。
“那你现在跪着的这个呢?”
赵元祯咬住牙。
“她是逃婚的贱魂!”
姜扶摇眸子一寒。
红线一收。
赵元祯喉骨咔地一响。
他差点被勒断气。
“再说一遍。”
赵元祯脸涨成紫色,却仍死死攥着黑钥。
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钥一松,赵家婚契就断了半条命。
纪逍遥走到婚书前。
他抬刀就斩。
赵元祯瞳孔炸开。
“不能斩!”
“婚书连着祖棺!”
“你斩了它,里面的东西都会出来!”
纪逍遥动作一停。
不是怕。
是巨棺里那道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温柔。
不再像姜扶摇。
而是多了无数重叠的笑。
男的。
女的。
老的。
小的。
全挤在一张嘴里。
“斩啊。”
“斩开婚书。”
“放我们出去。”
姜扶摇脸色骤变。
“那不是我姐姐。”
纪逍遥刀锋一翻。
血刃压住婚书边缘,没有斩下去。
“终于露馅了。”
巨棺安静了一瞬。
随后轰然震动。
十二个无脸纸人同时抬头。
它们没有脸。
可纸面上,慢慢渗出一张张女人的五官。
全是姜扶月的脸。
每一张都在笑。
每一张眼角都流着黑血。
赵元祯看得头皮发麻。
“祖棺里到底是什么?”
纪逍遥斜了他一眼。
“你赵家的好东西,你问我?”
赵元祯嘴唇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祖棺也许不是救命的。
而是赵家几代人都不敢打开的灾。
巨棺上的黄铜大锁再响。
咔。
咔。
咔。
锁孔里渗出的血线突然转向。
不再找黑钥。
而是缠向地上的婚书。
婚书上的姜扶月三字开始发黑。
赵元祯三字却亮起刺目的红。
姜扶摇猛地明白过来。
“它要换新郎。”
赵元祯浑身一僵。
下一刻,血线扑上他的胸口。
黑钥被硬生生往外拽。
“不要!”
赵元祯双手死死按住钥柄。
可他半死不活,哪里扛得住祖棺。
皮肉被撕开。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钥一点点离体。
赵元祯惨叫。
“纪逍遥!”
“救我!”
纪逍遥看都没看他。
他抬脚踩住婚书。
血刀一挑,割断三根血线。
巨棺里顿时响起尖啸。
“你敢拦我?”
纪逍遥冷声道。
“老子不救他。”
“老子是不让你出来。”
血刀连斩。
扑向婚书的血线被斩得寸寸崩开。
可每断一根,巨棺上就裂开一道缝。
缝里渗出浓黑尸水。
尸水落地,竟化成一个个小小的红衣女童。
女童没有脚。
她们趴在地上,仰着脸笑。
“拜堂。”
“拜堂。”
“拜堂。”
姜扶摇一挥袖。
黑发如瀑,卷起那些女童狠狠砸向墙壁。
女童碎成纸片。
纸片上全写着同一个姓。
姜。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
“赵家不只害了我们姐妹。”
纪逍遥刀锋一震。
“看出来了。”
赵元祯疼得满脸汗。
可听到这话,他却像被踩了尾巴。
“那是祖辈的事!”
“跟我无关!”
姜扶摇一步步走向他。
“你用我的断指压我魂。”
“用我的残舌逼我拜堂。”
“用我姐姐的尸骨锁命门。”
“你说无关?”
赵元祯喉咙发干。
他想退。
红线却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纪逍遥忽然一刀斩向他胸口。
赵元祯吓得闭眼。
刀锋贴着皮肉掠过。
黑钥被挑飞出去。
赵元祯胸前血肉翻开,人却没死。
黑钥在半空旋转。
巨棺血线疯狂扑来。
姜扶摇同时伸手。
可有人比她更快。
纪逍遥反手一抓,把黑钥攥进掌心。
嗤!
钥身红布上的生辰八字像烙铁一样烧进他掌肉。
他眉头一皱。
血从指缝里流下。
姜扶摇急声道。
“别碰!”
纪逍遥咧嘴。
“晚了。”
巨棺里的笑声骤然拔高。
“新钥入手。”
“活人作媒。”
“好。”
“太好了。”
黄铜大锁咔嚓一声,竟自动开了一半。
纪逍遥眼神一沉。
黑钥不是被他抢住。
是故意让他拿到。
赵元祯瘫在地上,突然大笑起来。
“你完了!”
“命钥认血。”
“它现在缠上你了!”
“纪逍遥,你不是爱管闲事吗?”
“那你替她拜!”
姜扶摇看向纪逍遥的手。
他的掌心有一道红线,正顺着腕骨往上爬。
线头细得像发。
却钻进血肉里,拖都拖不出。
她抬手要斩。
纪逍遥却侧身避开。
“别动。”
“它在找我的命门。”
姜扶摇一怔。
纪逍遥五指收紧,黑钥被捏得咯吱作响。
“让它找。”
赵元祯笑声戛然而止。
“你又想干什么?”
纪逍遥抬眼。
眸底血光一闪。
“它敢进来。”
“我就敢关门打狗。”
红线钻到他小臂。
下一息,一股更狂暴的血气从他体内反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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