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纪逍遥被那一大片灰黑尸影围在中间，偶尔有金紫色的灵光爆开，像黑夜里被风压得几乎熄灭的火。
她想出声，却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可就在这时，她体内那道沉寂已久的祭纹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心口被针刺了一下。
小七脸色微变，下意识低头捂住胸口。
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与她呼应。阴冷、古老、潮湿，像一只埋葬了很多年的眼睛，正透过泥土向上看。
她抬头，看向冯九枯脚下那片灰潮，眼神有些恍惚。
不对。
不是冯九枯。
是他脚下的地下。
那里……有东西在“看”她。
小七呼吸一滞，几乎本能地喊了出来：“地底下！他脚下地底下有东西！”
声音不大。
可纪逍遥听见了。
他本就在找阵心，小七这一声，像最后一块拼图骤然嵌合。
下一瞬，纪逍遥不再试图突围。
他身形骤停，双手同时按住扑到近前的两具尸傀头颅，体内灵力轰然暴起。
一圈金紫波纹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
轰！
近身十余具尸傀被同时震退，骨节爆响，地面尘土翻卷。
趁着这瞬间空隙，纪逍遥一步踏下，脚掌重重踩在地面中央。
地面震颤。
太初灵力顺着脚下疯狂灌入地下。
冯九枯脸色一变，厉声道：“拦住他！”
三十具尸傀再度扑来。
可纪逍遥已经先一步抬起头，瞳孔深处，那抹金色终于彻底亮了。
一眼开，万象显。
在他的视野里，地面被层层剥开，灰绿色阵纹下方，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头骨正静静埋在冯九枯脚下三尺之处。
那头骨很小。
分明属于孩童。
头骨眉心，被人钉入了一枚墨绿色骨钉，周围密密麻麻刻满咒纹，正是整个阵法的真正中枢。
而在头骨空洞的眼窝里，蜷缩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残魂。
小得像风中烛火。
可它才是真正驱动这三十具尸傀的“主魂”。
冯九枯居然用一个孩童的残魂，去镇压、统御三十具高阶尸傀。
纪逍遥眼中的温度彻底淡了下去。
他抬手，并指。
一缕细若游丝的紫芒自指尖凝成。
不是轰杀，不是蛮破。
而是直指魂魄本源的一线神光。
冯九枯看到那缕紫芒的瞬间，心头猛然掠过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他来不及细想，双手猛地结印，脚下灰潮轰然炸开，竟从中窜出六道粗大锁链，朝纪逍遥四肢与脖颈缠去。
同一时间，三十具尸傀齐齐嘶吼。
死气冲天。
纪逍遥却像根本没看到那些锁链与尸潮。
他只是一步向前。
快得不可思议。
那六道死气锁链明明已经缠到他身前，却只捆住了一道残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冯九枯身前三丈之内。
冯九枯头皮瞬间发麻，枯手抬起，木杖横扫。
杖头兽眼裂纹遍布，却依旧爆出一道刺耳灰光，近距离轰向纪逍遥胸口。
纪逍遥抬起左手，硬生生抓住杖身。
滋啦——
死气疯狂腐蚀他的掌心，皮肉瞬间焦黑了一层。
可也就只是一层。
太初灵力从掌心逆涌而上，那些死气竟被一点点逼退。
冯九枯面露骇然，正要弃杖后撤，纪逍遥右手那一缕紫芒已轻轻落下。
不是落向他。
而是落向他脚前的地面。
无声无息。
紫芒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冯九枯先是一怔，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陡然惨白。
“不——”
话还没说完。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像是什么枯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整个百丈大阵，静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刻，三十具正扑向纪逍遥的尸傀同时僵住。
它们停在半途，动作定格，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下。
冯九枯眼中的疯狂一点点变成了惊恐。
“不可能……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脚下。
地面上的灰绿色阵纹正在迅速黯淡，一条条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死气失控，反噬倒卷，那些原本受他掌控的尸傀，眼眶中的旋涡竟一个接一个开始溃散。
纪逍遥松开木杖，后退半步。
他低头看着地面，眼神漠然。
那颗被骨钉钉死的孩童头骨，在那缕紫芒的照见下，并没有被毁去。
毁掉的，只是束缚它的咒纹。
那缕蜷缩在头骨眼窝里的残魂，终于从漫长的囚禁中醒了过来。
它很弱。
弱到连一阵风都像能吹散。
可它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不是哀嚎，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冯九枯。
一种无法言说的怨与冷，从地底一点点渗了上来。
冯九枯浑身发颤，像是看见了最不该看见的东西，失声道：“你已经死了！你早就该散了！你怎么还能——”
轰！
地面猛然炸开。
那颗小小头骨从泥土中滚了出来，落在灰潮之间。眉心的墨绿骨钉已经裂成两半，一缕近乎透明的孩童魂影从中缓缓站起。
那魂影残缺不全，模样都看不真切。
可就在它出现的瞬间，三十具尸傀体内所有被强行拘束的魂魄像是都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尸傀眼眶中的死气旋涡里浮现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密密麻麻。
无声嘶吼。
这一次，它们挣扎的不是对纪逍遥，而是对冯九枯。
冯九枯终于慌了，连退数步，双手飞快结印，试图重新稳住阵法。可阵心已断，主魂苏醒，他再强行镇压，就等于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十具尸傀中所有残魂的反扑。
噗！
他胸口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木杖上的兽眼彻底炸裂。
整根木杖寸寸崩开，缠绕其上的白骨碎了一地。
“老夫炼了你们！是老夫给了你们力量！你们都该为我所用！”冯九枯状若疯癫，枯瘦面皮都在抽搐，“一群魂渣，也敢反噬我？！”
纪逍遥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有些人，不配死在别人手里。
更该死在自己造出的孽上。
三十具尸傀开始一个接一个崩裂。
不是被外力打碎，而是从内部裂开。
它们体内那些灰绿色骨钉纷纷炸出体外，死气失控乱窜，拘束其中的残魂则在那道孩童魂影的牵引下，陆续挣脱出来。
荒野之上，阴风骤起。
数十道残缺魂影在风中浮现，围绕着冯九枯，形成一圈死寂而可怖的环。
冯九枯脸色惨白，再无半点先前的阴鸷从容。
他终于怕了。
真正地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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