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

张顺的声音里不带丝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鬼面人的身体,在那股无形的气机锁定之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天外之魔,你不该存在于此世。”

他口中发出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无比的空洞与诡异,像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传国玉玺,是镇压神州气运的钥匙,也是隔绝天外存在的屏障。”

“你夺走了它,就等于打开了关押着猛虎的牢笼。”

“你身上的力量,会像最致命的瘟疫,污染这片土地,最终引来真正的‘天’的清理。”

“天?”

张顺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饶有兴致的弧度。

“那又是什么东西?”

“天,是规则的化身,是秩序的守护者。”

鬼面人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那双藏在青铜面具之后的眼睛里,燃烧起了某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火焰。

“而我们天噬,便是‘天’在人间的代行者。”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凡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以我残躯,恭迎天罚。”

他的话音刚落,身体便像一只被吹满了气的皮球,迅速地膨胀了起来。

一道道金色的神秘符文,从他的皮肤之下渗透而出,在他的黑袍之上,疯狂地游走,交织。

整个别院的空气,都开始剧烈地扭曲。

一股远比张顺之前所展现出的威压,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违逆的气息,从天而降,死死地锁定了张顺。

钱思澄等一众已经彻底陷入绝望的士族家主们,脸上瞬间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天罚,是天罚。”

“此獠逆天而行,终于引来了上苍的怒火。”

“杀了他,快杀了他。”

他们激动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张顺被那股煌煌天威,碾成齑粉的画面。

可张顺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七窍之中都开始溢出金色光芒的鬼面人。

“原来,只是借来的力量。”

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真没意思。”

下一刻,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着那股从天而降的宏大气息,以及那个即将自爆的鬼面人,轻轻地,握了一下。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突兀地回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股足以让风云变色,山河动摇的煌煌天威,就那么凭空消散了。

就像是一个被人随手戳破的肥皂泡。

那个已经膨胀到宛若圆球的鬼面人,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身体以一种违反了物理定律的方式,迅速地干瘪了下去。

他身上的金色符文,发出了凄厉的哀鸣,然后一道接着一道地熄灭。

最终,他整个人都被压缩成了一团不成形状的血肉,连带着那张青铜鬼面,一起被捏成了一块废铁。

张顺松开了手。

那团烂肉,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钱思澄等人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然后,在一瞬间,转为了比之前,浓郁一万倍的恐惧与绝望。

“看到了吗?”

张顺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那些已经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所谓江南士族。

“你们所敬畏的,所信奉的‘天’,在本王面前,也不过是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

“现在,告诉我。”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钱思澄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在这江南,谁,才是天?”

“您是天,您是天。”

钱思澄涕泪横流,像条最卑微的蛆虫一样,匍匐在张顺的脚下,疯狂地磕着头。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罪该万死,求主公饶命,求主公饶命啊。”

“钱家,愿献出所有家产,愿为我主世代为奴,只求我主,能给钱家,留下一条血脉。”

其余的士族家主,也纷纷反应了过来,争先恐后地爬了过来,一时间,哀嚎之声,求饶之声,响彻了整座别院。

他们先前有多么的不可一世,此刻,就有多么的卑微可怜。

张顺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那张属于钱思澄的太师椅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端起了那杯钱思澄之前没有喝完的茶,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本王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平静地开口。

“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钱思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经将他彻底笼罩。

“我主,不能杀我们。”

钱思澄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

“我们江南士族,掌控着江南所有的钱粮,织造,盐铁,漕运。”

“杀了我们,整个江南都会陷入瘫痪,数百万的百姓将会流离失所,到时候,必然会激起民变。”

“您就算得到了江南,也只会得到一片废墟。”

“留着我们,我们可以帮您,更好地统治这片土地,我们可以让您,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说完了?”

张顺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

“说,说完了。”

“嗯。”

张顺点了点头。

“你们的秩序,是建立在吸食民脂民膏之上的秩序。”

“你们的财富,是建立在万千百姓的累累白骨之上的财富。”

“本王,为什么要遵守你们的规矩?”

“至于废墟。”

张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把一张画满了垃圾的纸烧掉,总比一点一点地把上面的垃圾擦干净,要来得更快一些。”

“本王有的是时间,在这片废墟之上,画出自己想要的图画。”

他说完,便将视线,投向了那些跪在钱思澄身后的,其他士族的家主。

“你们,也不想死,对吗?”

那些人闻言,顿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点着头。

“很好。”

张顺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

“本王,最喜欢听话的人。”

他指了指脚下,抖如筛糠的钱思澄。

“谁,能替本王,杀了他。”

“本王,就可以考虑,让他,和他的家族,成为本王在这江南,养的第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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