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收官之战,阳神淬炼
日头悄然爬至中天,炽烈的阳光垂直洒下,将古棋台照得一片明亮,时间已至正午。
围棋对弈,极耗心神与体力。
通常大赛设有午休封盘,并对双方总用时有所限制,以保公平。
然而,古弈县棋擂自古流传的规矩却截然不同,一旦登台,便需一气呵成,直至终局期间,棋手仅可饮用清茶润喉,不得进食补充体力,亦无长时间读秒的限制,全凭自身意志与身体硬扛。
这无疑是对棋手综合能力的极致考验。
台下观战的民众,大多已取出自带的干粮、水囊,一边咀嚼,一边目不转睛地盯著棋盘。
而台上,陈景然的一名亲传弟子,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新的茶水,快步送上棋台。
陈景然正觉口干舌燥,接过茶杯,掀开杯盖,便欲饮用。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关注棋局的李慕白鼻翼微动,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于寻常清茶的、淡淡的药香。
他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且慢!」
陈景然动作一顿,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目光锐利,扫过那名送茶的弟子,后者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景然兄,此非清茶,乃是参茶吧?」李慕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人耳中,「棋擂规矩,只饮清茶,以示公平。此举不妥。」
陈景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恢复平静,将茶杯放下,坦然道:「是老夫疏忽了。慕白兄所言极是。」随即对弟子挥了挥手,「换清茶来。」
李慕白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对面仍在长考的苏天元,对自己的弟子吩咐道:「去,为苏公子也换上一杯上好的参茶。」
苏天元对这番小插曲恍若未闻,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棋盘之上,手指间拈著那枚黑子,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紧蹙的眉头显示著他正在进行何等复杂的计算。
陈景然浅啜一口,目光扫过棋盘,神色间恢复了几分从容。
此刻,盘面已非常清晰,中盘激战接近尾声,白棋依旧保持著那微弱的一目优势。
距离决定最终胜负的后盘官子阶段,仅剩寥寥数手。
陈景然心中稍定。
一盘棋,布局定调,中盘搏杀,官子定胜负。
官子阶段,比拼的不再是惊天动地的屠龙术,而是细微处的价值判断、行棋次序,以及对于各种「先手官子」、「逆收官子」的敏锐嗅觉。
这需要的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近平本能的经验。
陈景然浸淫棋道数十载,对自己的收官功夫极有信心。
他笃信,苏天元纵然中盘计算力恐怖,但年纪尚轻,在需要深厚积淀的官子领域,绝难与自己抗衡。
胜券,似乎已在掌握。
然而,就在陈景然心态稍松之际,经过漫长长考的苏天元,终于动了!
他拈起那枚已被掌心焐得温热的黑子,手臂稳如磐石,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重重地拍落在棋盘之上!
落点,并非众人预想中某个显而易见的官子大处,而是————径直「扑」入了白棋一块看似铁眼成活、毫无波澜的腹地空腔之中!
此子一落,满场皆惊!
「什么?!」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此处白棋明明是活形,黑棋扑」入,无异于送死!这手棋————太莫名其妙了!平白让了一手!」
「难道是自暴自弃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嗡嗡议论声,所有人都被这手看似完全不合棋理的「瞎棋」搞懵了。
连抄谱的书吏都愣了一下,才赶紧记录。
陈景然也是骤然一怔,目光死死盯住那一子落处。
他脑中飞速计算,将此处所有可能的变化推演了数遍,得出的结论都与众人一样,黑棋此手,纯属损目,毫无意义!
他抬眼看向苏天元,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然而苏天元的面容依旧冷漠如冰,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手石破天惊的棋,与他毫无关系。
「虚张声势?还是————我看漏了什么?」陈景然心中惊疑不定,但反复推算,依旧不得要领。
自身开始不济的脑力和体力,不容他无限长考,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按照最稳妥、
最符合棋理的方式应对,先确保自身活棋无虞,再抢占下一个官子。
棋局,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官子阶段。
然而,接下来数手交换之后,陈景然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骇然发现,苏天元刚才那手看似无理的「扑」,并非毫无作用!
它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自身沉没,却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涟漪在后续的官子争夺中,极其微妙地影响了双方棋形的厚薄、以及某些官子的先后手权利!
一个原本白棋必得的先手两目官子,因为这个细微的变化,竟然变成了双方机会均等的「缓一气劫」材!
而苏天元凭借其恐怖的直觉和精准的计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由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连串精妙绝伦的官子组合拳打出,利用这个劫材,在黑棋另一处原本需要后手补棋的地方,竟然抢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先手一目官子!
此消彼长之下,陈景然那苦苦维持的一自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盘面,被逆转了!
「轰!」
台下终于有人看出了门道,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
「我的天!刚才那手扑」————是伏笔!是神之一手!」
「竟然还能这样?!利用弃子,改变官子次序和权利!
这计算————太深远了!」
「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此子对棋形的理解和直觉,简直非人!」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震撼得无以复加。
李慕白院长亦是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竟有此事————以弃子为饵,于无声处听惊雷,硬生生在铁板一块的官子中凿出一线生机!此子————真乃棋道鬼才!」
最后的官子争夺,已臻白热化。
棋盘上每一个交叉点都成为了双方寸土必争的战场。
陈景然额头青筋暴起,汗出如浆,将月白儒衫的后背浸湿大片。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自己数十年的官子功力发挥到极致,每一手都力求最优。
然而,苏天元展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令人恐惧的官子直觉。
他仿佛能看穿棋盘上每一目棋的潜在价值,行棋次序精准得如同机器,总能抢到那些隐藏的、稍纵即逝的便宜。
陈景然的努力,如同陷入泥潭,每一次看似扳回些许,却总被苏天元在另一处找补回来。
局势,死死地咬住,黑棋那微弱的优势,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
终于,当棋盘上最后一个单官被填满,全局已再无任何争议之处。
陈景然拈著最后一枚白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棋盘,眼中充满了不甘、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棋道尊严被彻底击碎的绝望。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黑白交错的棋杆之上,如同点点红梅。
他手中的白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滑的云子间弹跳了几下,滚落在地。
随即,他身体一晃,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师尊!
」
「院长!」
台下东林棋院的弟子们魂飞魄散,惊呼著冲上棋台,七手八脚地扶住昏迷不醒的陈景然。
整个古棋台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巨大的哗然与混乱之中。
苏天元缓缓站起身,看著被众人围住的陈景然,那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清晰可见的、混合著傲然与残忍的笑意。
他朝著昏迷的陈景然,随意地抱了抱拳,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古弈县,棋道圣地,名不虚传!陈院长棋力高深,晚辈————领教了!」
语气之中,听不出半分敬意,唯有胜利者的睥睨。
「肃静!肃静!」李慕白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对老友的担忧,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地压过所有嘈杂,「经最终数目,本局————黑棋苏天元,胜一目!」
裁决声落,如同最终判决。
然而,不等众人从这结果中回过神来,苏天元目光一转,直接锁定了台上的李慕白,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
「李院长,晚辈斗胆,既已至此,何不趁此良机,也向您请教一局?」
就在苏天元获胜、李慕白宣布结果、全场轰然的这一刹那。
站立于客栈屋脊之上的齐云,眼中精光爆射!
他清晰地感受到,下方古弈县城中,那翻腾酝酿了整整一局的古老弈气,在胜负决出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灵魂,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轰!
一股磅礴、精纯、凝聚了无数智慧、意志与道韵的淡黄气流,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牵引,猛地从城池各处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道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洪流!
这一次,它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带著实质般的重量与光泽!
「就是此刻!」
齐云心念狂催,紫府阳神无需出窍,直接于眉心祖窍显化无形吸力!
一道弈气,如同乳燕投林,不再有丝毫抗拒,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流光,瞬间跨越空间,径直没入齐云眉心!
「嗡!!」
齐云浑身剧震!
那道弈气一入紫府,便径直融入他那煌煌如日的阳神之中。
阳神如同干涸的大地遇到了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纯净的精神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通透、滋养之感瞬间流遍阳神每一寸「肌肤」。
原本就至阳至刚的阳神,在这股蕴含著千年文运、智慧道韵的弈气滋养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熔炉,进行著更深层次的淬炼与提纯!
其光芒变得更加内敛,质地变得更加凝实,一种更加圆融、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气息,自其核心缓缓散发出来。
齐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阳神,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完美!
他缓缓闭上眼睛,全力引导、消化著这股来之不易的珍贵弈气。
客栈之下,人声鼎沸,胜者挑战,败者昏迷,尘世纷扰。
客栈之上,齐云道袍猎猎,心神沉凝,独享著这份由激烈棋局孕育出的、独属于他的道韵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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