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极度沙哑的笑声，在死寂的流放者长廊上回荡。
叶凡单膝跪在坚硬的陨石地面上，胸腔剧烈起伏。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乱发遮住了眼眸，只有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透着一股要把这片虚空彻底撕碎的癫狂。
在他面前，堕落首领庞大的半金属身躯宛如一尊死神。
干涸着黑血的破阵霸王枪，枪尖已经死死抵住了叶凡的眉心。
只要再往前送出半寸，就能贯穿他的头颅。
全球直播间里，死寂一片。
大西洋底的防核堡垒中，霍布斯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粗重的喘息：“笑？他还在笑什么？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天道锁死了他的招式，污染了他的国家，他拿什么翻盘！”
夏国，昆仑地下指挥中心。
龙帅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鲜血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老将军死死盯着那个青衫染血的背影，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没有下达任何放弃的命令。
他知道，那个敢去割天道肉的小子，骨头没那么容易断。
长廊上，笑声戛然而止。
叶凡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去管抵在眉心的那杆破阵霸王枪，而是抬起没拿剑的左手，用大拇指狠狠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黑血。
他看懂了。
对方那颗幽蓝色的多面体晶体脑袋里，装载着最高维的运算程序。
他只要动用华夏的武技，哪怕是一个最细微的发力动作，都会被对方瞬间算穿落点。
用逻辑去对抗绝对的理智，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就不讲逻辑。
叶凡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握着太虚仙剑的右手垂在身侧，直接散去了剑身上那层无坚不摧的暗金剑气。
紧接着，在全世界百亿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叶凡竟然闭上了眼睛。
“他干什么？”
“闭眼？这是彻底放弃抵抗等死了吗！”
西方指挥室里爆发出不可抑制的狂喜。
但堕落首领没有感情，也没有狂喜。
他那颗晶体脑袋里的红光疯狂闪烁，只负责执行最冰冷的抹杀指令。
“目标放弃抵抗……”
“执行最终清除。”
“轰！”
堕落首领脚下的陨石地面当场炸碎。
他双手握住破阵霸王枪，腰部机械关节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长枪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音爆，直取叶凡咽喉！
这一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
它封死了叶凡周围所有的退路，气流甚至将周围的陨石碎屑碾成了粉末。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叶凡咽喉的千分之一秒。
叶凡动了。
他没有睁眼。
他甚至没有动用半点灵力去踩出那套玄奥的醉仙望月步。
他只是顺着体内残存的酒意，像是一个在路边摊喝得烂醉如泥的醉汉，身体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歪。
没有发力预兆，没有轨迹可循。
“哧啦——！”
破阵霸王枪贴着叶凡的脖颈狠狠刺了过去！
狂暴的枪风瞬间撕裂了叶凡肩膀上的青衫，甚至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刮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避开了！
那必杀的一枪，竟然落空了！
“怎么可能！”霍布斯在屏幕前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堕落首领的晶体脑袋猛地一转，红光剧烈波动，显然这一幕直接造成了他的逻辑运算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他算准了叶凡的肌肉收缩、呼吸频率、灵力流转，但他算不准一个酒鬼的“醉意”。
醉意是没有逻辑的，它甚至连叶凡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会晃到哪里。
“当！当！当！”
堕落首领瞬间变招，长枪化作漫天黑影，犹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叶凡疯狂倾泻。
叶凡依然闭着眼睛。
他在狂暴的枪影中犹如一片风中残叶。
长枪擦着他的脸颊、擦着他的胸口、擦着他的肋骨不断刺过。
青衫被撕成了布条，鲜血在虚空中飞溅。
叶凡没有还手，他只是用最极端的、刀尖上跳舞的方式，将身体与堕落首领贴到了最近的距离。
他那属于酒剑仙的极致直觉，在闭眼的瞬间，被放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在一次极其凶险的擦肩交错中。
叶凡的酒神直觉，死死锁定了堕落首领胸口那块残破护心镜下方的位置。
那里，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呈现出灰暗色泽的规则晶体核心。
叶凡的感知力犹如一根无形的钢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层高维规则的外壳，探入了核心最深处。
他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提供能量的动力炉！
在那个灰暗的晶体核心最深处，赫然盘踞着一团纯正到了极点、璀璨到了极点的金色光芒！
那是一缕属于华夏先民的灵魂之火！
是那股哪怕战死沙场、哪怕被岁月侵蚀了亿万年，也绝不屈服的华夏真灵！
但这缕真灵，此刻却被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高维锁链死死缠绕、贯穿。
每一次堕落首领挥动长枪，那些黑色锁链就会猛地收紧，从这缕华夏真灵中强行抽出一大口本源力量，转化为驱动他这具机械半身的动能。
这不是充电宝。
这是最残忍的抽骨吸髓！
叶凡脑海中犹如有一道狂雷轰然劈下，直接劈碎了他心头所有的疑惑。
为什么这些老祖宗会使用同源武技？
为什么他们手里的神器会散发出那么惨烈的煞气？
为什么他们能污染夏国的国运？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背叛！
他们是战死在远古神关外的烈士，是宁死不降的华夏军魂！
是那高高在上的观察者，是那些卑劣的天道狱卒，收集了他们残破的尸骸，用异域的规则金属强行替换了他们的残肢，用高维锁链锁住了他们不灭的真灵，把他们生生改造成了看门狗！
这群高维的杂碎，不仅要杀了他们，还要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让他们手里的长枪，去对准自己世世代代守护的后辈血脉！
恶毒。
极致的恶毒！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那股被同源克制压抑在胸口的憋屈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以及，一种要把这片虚空连同天道一起烧成灰烬的决绝杀意。
“轰！”
堕落首领的枪尾狠狠扫在叶凡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扫得倒退了五步。
叶凡稳住身形，没有再退。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狂放不羁，也没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片犹如深渊般的死寂与冰冷。
他盯着面前那具庞大的半机械躯体。
他盯着那颗幽蓝色的晶体脑袋。
他仿佛透过了那冰冷的外壳，看到了那个被锁在核心深处、正在痛苦挣扎却依然在拼命嘶吼的华夏老兵。
“原来如此……”
叶凡的声音在陨石长廊上低低地响起，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沙哑。
“不是你们强。”
叶凡缓缓站直了身子，任凭胸口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青铜残骸上。
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眸透过虚空，像是在看着隐藏在幕后的那只机械巨眼，像是在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是一群狗杂种狱卒……”
“把雄鹰关进了铁笼子里，拔了毛，抽了筋，挂出来当提线木偶。”
叶凡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让周围虚空中的阴风都瞬间停滞了。
堕落首领那颗晶体脑袋再次红光爆闪。
他听不懂叶凡的话，只知道眼前的变数还在喘气，抹杀指令必须继续执行。
“咔嚓！”
机械双腿猛地一蹬。
破阵霸王枪带着撕裂苍穹的恐怖煞气，再一次化作一条怒龙，直奔叶凡的心脏刺来！
但这一次，叶凡没有躲。
他也没有举剑去挡。
在全世界数十亿观众骇然欲绝的注视下。
叶凡右手猛地一翻。
“锵——！！”
太虚仙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被他倒转剑锋，狠狠地插进了脚下那块坚硬无比的陨石地面中。
剑刃没入石面尺许，火星四溅。
他竟然放弃了兵器！
他竟然彻底放弃了防御姿态！
“叶神！”昆仑指挥中心里，无数人惊恐地尖叫出声。
但叶凡根本没有理会外界的反应。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左手直接探向腰间，一把抓住了那个沾着血迹的紫金龙脉葫，猛地扯了下来。
迎着那杆足以将他绞成肉泥的霸王枪。
叶凡那双死寂的眼眸里，轰然点燃了一团暗金色的绝世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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