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奇,对我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秦峰在车上喝了两口矿泉水道:“你能跟季检达成一致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你们怎么谈妥的,我根本不关心,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否则你要是真被关回去监狱,我回去怎么跟我妈交代。”
中午是他带夏东河出来的苏虹是知道的,要是刚刚谈崩了,夏东河这会就在付超车上了,等他回家了,苏虹还不得追着他要人啊,他把夏东河带出家门的,结果自己一个人回去了,秦峰真不知道怎么编理由,索性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合着你小子盼着我被关回去呢?”夏东河开着玩笑,斜眼瞧了秦峰一下。
“对对对,我希望你在监狱永远别出来,听不出好赖话,越老越糊涂,等夏秋真回来,你别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了。”秦峰翻了个白眼。
“你还别说,真有可能,当年我被关进去的时候,小秋就这么高一个小女孩,现在肯定是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了。”夏东河笑着拿手比划着,明显很高兴,不管夏秋在国外的情况多糟糕,现在他总归是知道了夏秋的真实情况。
“什么大美女,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比我和婉晴年龄都大,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秦峰的话算是及时给夏东河上了眼药,当然也有开玩笑的成分,这么多年没见,夏东河真不一定能认出来夏秋,从小女孩到为人母,夏秋变化肯定特别大。
“我知道,用不着你小子提醒我。”夏东河撇撇嘴,想起这些,他心里就很难受。
王耀南人死了,他只能作罢,但是王瑞东还活着,夏秋这些年所遭受的一切,他将来一定会跟王瑞东算清楚。
“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秦峰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
上午在会客厅,当着季承安等人的面,秦峰有些猜测不好直说,他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季承安一行人不在,秦峰想着还是要跟夏东河沟通一下。
“你说吧。”夏东河深深吸了口气:“都这样了,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有没有可能夏秋跟王瑞东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多少也有感情,否则怎么会生了两个孩子?”秦峰说着他的猜测。
夏秋跟王瑞东待在一起的年头比夏东河都长,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些年王耀南和王瑞东父子在夏秋的生活里扮演的角色,所以光靠季承安调查到的那些,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夏秋要是跟王瑞东走的越近,回国以后,反倒会让最高检不放心,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秦峰当时在会客厅没说这些,是担心季承安疑神疑鬼。
听秦峰说完,夏东河明显皱了下眉头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季检说王瑞东对夏秋的管控很严,还雇了保镖,说明他们当下关系并不好,这一点应该没有判断错,至于前些年他们之间是怎么相处的,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只能等夏秋回国以后再说了,等我见到她,肯定要跟我闺女好好聊聊。”
“说不准人家夫妻最近吵架了呢?”秦峰也是随口瞎猜。
夏东河瞪了秦峰一眼道:“你小子到底是哪头的,我绝对接受不了我闺女喜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尤其还是王耀南的儿子。”
秦峰没跟夏东河争论,认真道:“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个当爹的真没有王瑞东了解夏秋,我就怕夏秋回国真是为了钱来找你的,她要是问你要钱,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走一步说一步吧,我得先见到人才行,而且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没见,我真不一定能认出来小秋,实在不行,我得让季检那边协调医院帮我们做个亲子鉴定,确认我们的父女关系。”夏东河在秦峰三言两语的提醒下,神色也严肃了下来,夏秋要是变化太大,他真得多个心眼,这件事还是有必要的。
“我看很有必要。”秦峰深以为然。
远洋商会这些人心眼子太多了,谁都不敢保证回国的一定是夏秋,万一从头到尾都是远洋商会导演的一场戏,岂不是把他们全都耍了。
“你别想的太极端,父女连心,是不是我闺女,我心里还是有数的,见了面,我基本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他们想骗过我这双火眼金睛,差得远呢,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夏东河眼神中泛着期待,只要他不把钱交给夏秋,也不把钱交给最高检,这件事就能继续拉扯。
“你自己看着办吧,后面有事,你直接联系季检就行了,让他给你安排,反正你们都谈妥了,以后我就没什么用了,正好省心了,可千万别找我。”秦峰打了个哈欠,故意趁机把事情往外推。
夏东河这些事还是占了他不少精力的,等宁婉晴生了孩子以后,秦峰事情会更多,现在能把事情往外甩出去一些,自然会轻松不少,更何况远洋商会又不是他能对付的,秦峰真不想搅和太深。
“你小子别想撇出去,就算不为了我,你也得为了你妈考虑。”夏东河拧了下秦峰的耳朵道:“你外公外婆死的不明不白,死前被人乱扣帽子,这是你妈的心结,但是她知道自己无法撼动那些大树,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你身为她儿子,还是要尽可能帮你外公外婆平反,这样才能解开你妈的心结……”
夏东河一口气跟秦峰说了很多,苏虹只是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之所以没跟秦峰提这些,是因为她完全不清楚当年苏锦麟和夏芸得罪了什么人,只知道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所以苏虹不希望秦峰去招惹这些人,更怕秦峰被他们打击报复,这也是苏虹当年心甘情愿躲在安兴县这么个小地方的原因,她不想让秦峰去冒险,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保护。
夏东河说的这些,秦峰心里也明白,只是苏虹不知道的是他早就掺和进来了,而且了解的内幕越来越多,如果单凭秦峰自己,很难跟远洋商会抗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他背后还有最高检,而且冲虚道长在金州省搞的这些破事也被秦峰给揪了出来,算是变相打压了远洋商会,至少金州省的相关领导对此是支持的。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这些不能让我妈知道,她这个人心里稍微有点事就睡不着,要是知道我跟着你,还有最高检在跟远洋商会斗,她一定担心的不行,婉晴和她父母那边,我都已经交代了,让他们嘴巴一定要严,我妈为我操心了一辈子,马上就退休了,我可不想让她再为我担惊受怕。”秦峰比任何人都在乎苏虹。
夏东河明白秦峰的意思,他嘴巴一向很严,不可能在苏虹面前说漏嘴的。
见秦峰一直没有追问他和季承安的谈话内容,夏东河还真有些佩服秦峰,这个年轻就如此沉得住气,他真没有看错人,夏东河索性主动说道:“季检答应我,夏秋回国以后,可以让她陪我住一段时间。”
秦峰闻言,惊讶不已:“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夏东河笑了笑:“我总得了解夏秋的一些情况吧,得搞清楚她回国的目的,才能知道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再说这些年没见面,我们父女肯定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我得一点点确认我闺女是不是跟我一条心,如果不是一条心,我就得打开她的心结,想办法让她跟我统一战线,我不能让她被王瑞东和远洋商会带偏了,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夏秋肯定不知道这当中的利害关系,她要是把路走歪了,就麻烦了……”
夏东河完全是站在夏秋的角度考虑问题,虽然夏秋没犯什么事,但回了国,要是一直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那就不好说了,一旦给了最高检抓夏秋的理由,那就更被动了。
“看样子季检对你是真放心了。”秦峰有些意外:“你还挺能折腾的,他在会客厅是不是给上头领导打电话了?”秦峰指的是季承安。
“对,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请示上头领导的意思,我当然也透露了一点钱的去向,算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目前初步达成了一致,其实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告诉他们钱在哪儿,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拿走钱,最后还是得我配合才行,所以最高检也只能暂时先妥协,按我的计划往前走,跟远洋商会斗只能随机应变,他们心里也清楚没那么容易把他们扳倒。”夏东河说到这里还颇有些得意。
这些最后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相信季承安回去也会交代庄梓妍他们后续的工作,现在就等着夏秋回国了。
“钱在你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关心钱在哪儿,反正给我,我也不要。”秦峰撇撇嘴道,这些钱都是国家的,就算现在最高检和夏东河穿一条裤子,将来钱肯定都是要被追缴回去的,这是迟早的事,如果能趁机把远洋商会一并收拾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你这种人真不适合做生意。”夏东河笑了笑:“对了,后面工作你还得配合,最高检要追查远洋商会,你也得帮忙盯着点金州省的情况,冲虚道长和钱耀都还没有落网,我跟季承安说一定让你想办法把他们抓住。”
“我?”秦峰人都懵了。
“对,就是你。”夏东河点头道。
秦峰吓了一跳:“你开什么玩笑?这件案子是省公安厅在办,我怎么可能去干涉,这种事你也敢帮我去揽,要是抓不到人怎么办?”
“你这不是纯给我找事,生怕我闲下来,婉晴四月多就要生了,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操心别的案子,安兴县的工作,我都快忙不过来了……”秦峰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我知道不是你办案,但是你可以提一点建议嘛,你跟省公安厅办案的人不是关系一直不错,还帮他们出了不少主意,领导不都挺认可的,现在兆辉煌也一点点露出了马脚,他们还把兆辉煌和那个邬美琪监视了起来,你琢磨琢磨,想想办法肯定能帮着省公安厅追查到钱耀和冲虚道长的……”夏东河苦口婆心的说道。
“你让我想办法?你怎么不想办法?”秦峰无奈道:“这是省里的案子,我一个小小的基层县领导,真没权力去左右省厅的决策,再说龚玮和姜书杰最近都没跟我联系,我总不能舔着脸去找人家问案子情况吧?”
“我要是上赶着去掺和,容易让人家反感,万一传到褚市长和叶市长耳朵里,领导会觉得我本职工作都没有干好,还跑去插手人家办案的事,会觉得我做人做事变浮夸了……”
秦峰很清楚凡事过犹不及,他以前跟着凑个热闹,提提建议也就罢了,如果太积极了,反倒会让人觉得他的行为不正常,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就是想在省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秦峰可不想落个这样的名声。
最主要的是如果自己给人家瞎出主意,结果出了问题,是要承担责任的,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当初张雨潜逃出金州省,秦峰就出了个主意,想放长线钓大鱼。
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滇省边境那边整顿了内部,但张雨差点死在边境线上是事实,他们长线放的太长,险些把自己都绊倒,幸好张雨走了狗屎运,被抢救了回来,否则案子就是缺少了关键证人,省公安厅的领导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介意。
即便这件事后来的结果是好的,但也给了秦峰很大的教训,怪不得体制内很多人都会把事情往外推,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自己说几句话,给几个建议看着简单,可是真出了问题,很可能会影响领导对他的看法,就算是领导拍板决策的,秦峰这个提出建议的人也是有责任的,所以他现在才变得很谨慎,龚玮和姜书杰不联系他,他完全不去关心这件事。
秦峰跟夏东河说了一大堆,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的感悟,体制内没有什么功过相抵,工作上出了问题,没人会看你以前做了多大贡献,所以大胆创新之余,也一定要小心谨慎,避免步子迈得太大,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夏东河自然懂这些,可也没有打断秦峰抱怨,等秦峰说完,夏东河才开口道:“这种事有利有弊,你前面提的建议,领导采纳以后,结果不都还不错,所以领导才知道你是谁,否则堂堂省公安厅领导会关注你一个安兴县长?”
“龚玮和姜书杰,甚至省纪委的徐翔,他们能跟你一直保持来往,很大程度是因为你的能力,能持续帮到他们,你要是没什么本事,就是安兴县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干部,你看他们还会不会跟你频繁沟通,说到底官场哪有什么纯粹的交情,大家处在同一个层次,才有可能关系越来越好,否则慢慢也就走散了。”
“你要知道关系需要频繁的用起来才能够长久,你只有一次次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得到领导的认可,你不发光发热,整个金州省那么多年轻干部,领导怎么可能注意得到你,所以有时候搞出点什么事才会被领导看到,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要怕得罪人,更不要怕错,以前你从来不会瞻前顾后,更不会畏手畏脚,现在你多多少少被体制内一些人影响到了,胆大心细,这一点很重要,你犹犹豫豫,反倒什么都干不好。”
“你小子得调整下心态,有时候做事还是要莽一些,粗中有细,反倒效果不错,所以过于保守的领导,虽然可能犯错少,但是绝对没有亮眼的政绩,而大刀阔斧,大胆创新的改革,反倒有可能创出一片天,造福一方,安兴县不就是如此,你要坚守本心,相信自己的判断……”
夏东河很久没跟秦峰说过这些话了,借着这个机会,又给秦峰上了一课,很多体制内的干部到了秦峰现在这个位置,都会对工作有很多的感悟,人变得越来越圆滑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却很容易丧失曾经的锐利,变得瞻前顾后,最后泯然众人矣,成为摸鱼躺平的干部之一,再也升不上去。
他们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怕担责任,做什么事先想后果,习惯性的把事情往外推,踢皮球踢得越多,反倒导致自身没有了光泽,因为你嫌弃麻烦的事,都被踢走了,能干的事越来越少,自然很难再做出亮眼政绩。
这种情况下,领导看不到你更进一步的能力,提拔你的时候就会犹豫,甚至根本不会再提拔你。
人闪闪发光一次并不难,难的是一直能发光发热,这不仅要把握住一次次的机会,还要在每一次机会中都勇敢的站出来,让领导看到,否则凭什么一路青云直上,这确实很难很难。
所以很多时候不怕事,不惹事,不避事,就是真正的为人处世。
夏东河这番话直接给秦峰干沉默了,他斜眼盯了夏东河好几秒,秦峰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老夏,虽然我很想反驳你,但是我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每次讨论这种官场的话题,我都说不过你,你总是在关键时刻泼我一盆子冷水,我还能说什么?就这样吧,我看看有没有机会了解下现在他们办案的情况。”
“白初夏正在收购辉煌集团,而且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这周就有结果了,省厅那边要是有了什么新线索,龚玮和姜书杰说不准还会找我,我会看情况的,如果有好的建议,我会提出来的。”
“要说抓冲虚道长,我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个老狐狸轻易不会暴露,但是抓钱耀还是有机会的,邬美琪怀了钱耀的孩子,他们一直有联系,完全有可能将钱耀引出来,具体得看后续的情况……”
这种事,秦峰哪里敢保证,但是能抓一个是一个,他们掌握远洋商会的情况越多,最高检查起来肯定会越快。
“你心里有数就看着办吧,等会回家我要补补觉。”夏东河坐在车子后排一直打哈欠,比秦峰还困。
“对了,你真不打算在安兴县多留几天,季检都开口了,你没必要着急回余杭市,那边就你自己,你一个人不孤单吗?”秦峰主动挽留道。
夏东河摇头道:“宁海潮和韩灵马上都要回去京城,就剩我自己在这里,你妈要忙面包店里的事,同时还要照顾婉晴,你也要工作,婉晴马上要生产了,我也是病人,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还只会给你们添乱,我回去省城,一日三餐都有人照顾,还离医院近,你们也少了麻烦,挺好的。”
“何况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孤独对我来说早就成习惯了,甚至我现在还有些享受一个人坐在小院里喝茶的生活,其实也挺有情调了,我现在就希望夏秋能早点回国,你小子也争气点,除了干好安兴县的工作,也要多盯着点案子的动静……”
夏东河理由一个接一个,还不忘叮嘱了秦峰一番。
秦峰见状,也不好再劝,安排孟飞将夏东河先送回了家,随后又送自己回了县政府。
苗鑫见秦峰回来,进来办公室跟秦峰做了汇报,他已经跟岳一鸣的秘书打过招呼了,把原本今天下午的工作汇报改到了明天上午。
秦峰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他主要中午喝了酒,再跟岳一鸣沟通工作不太好,明天上午完全是有时间的,岳一鸣可以随时过来办公室找他。
等苗鑫离开后,秦峰审批工作文件之余,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愣了下。
刚刚在车上,他还跟夏东河说龚玮和姜书杰最近都没有再联系他,结果自己刚坐到办公室没多久,龚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看样子真被他猜中了,案子又有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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